森林的另一端。
香茗湖的最中心。
一片廣袤得望不到邊際的巨大湖泊,如同鑲嵌在原始森林心臟處的一塊巨大黑寶石,靜靜地躺在那裡。
湖水,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深黑色,沒有絲毫波瀾,死寂得令人心悸。
湖的周圍,是更加古老、更加高大的原始森林,將這片湖泊與外界徹底隔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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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唰!唰!唰!」
四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湖邊。
正是追擊金色小蛇而來的上武四人。
他們站在湖邊,看著眼前這片死寂的黑色湖泊,神情各異。
「上武大哥,那條小蛇的氣息……到這裡就徹底消失了。」
智囊上玄閉著眼,仔細感知了片刻,才緩緩睜開,空靈的眸子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凝重。
「它應該是……潛入湖底了。」
刺客上影走到湖邊,纖細的手指沾了點湖水,放在鼻尖輕嗅,柳眉微蹙。
「這水裡,有很濃郁的神性氣息……和之前那朵花,同根同源。」
一直沉默的上岳,也瓮聲瓮氣地開口,指著湖中心某個方向。
「那裡,有東西。」
為首的上武,從始至終都沒有說話。
他只是負手而立,那雙深邃的眸子,平靜地凝視著漆黑的湖面,仿佛要將這片死寂的湖水徹底看穿。
他緩緩抬起手,指向湖泊的最中心。
在那裡,濃郁的黑霧繚繞,隱約可見,一座孤零零的黑色小島,正靜靜地懸浮在湖面之上。
「烈神大人隕落的地方……」
上武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熾熱與貪婪。
「很有可能就在那裡。」
上武的聲音很輕,卻如同投入死寂湖面的一顆巨石,在其餘三人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上玄那雙空靈的眸子閃爍著精光,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由某種不知名獸骨打磨而成的羅盤。
羅盤通體漆黑,指針卻是由一根血紅色的晶體製成,散發著妖異的光芒。
他咬破指尖,將一滴蘊含著王境種子血脈之力的暗金色血液滴在羅盤之上。
「嗡!」
羅盤劇烈震顫,血色指針開始瘋狂旋轉,最終,發出一聲清脆的嗡鳴,死死地指向了湖中心那座被黑霧籠罩的孤島。
「沒錯!」
上玄的聲音帶著一絲激動,「父親大人賜下的『尋神盤』有了最強烈的反應!烈神大人的氣息源頭,就在那座島上!」
「那還等什麼!」
一直沉默的上影眼中也迸發出了駭人的殺意,她舔了舔嘴唇,身形微動,似乎下一秒就要化作陰影潛入那死寂的湖水。
「別動。」
上武的聲音依舊平靜,但其中蘊含的威嚴卻讓準備行動的上影身體猛地一僵。
「這湖裡,有大傢伙。」上武的目光依舊鎖定著那座孤島,「比之前那頭神意境的古鱷,還要強橫。」
聽到這話,連如同山嶽般的上岳都忍不住瞳孔微縮。
就在這時,上武的目光轉向了他。
「上岳。」
「在。」上岳瓮聲瓮氣地應道。
「開路。」
上武的命令簡單而直接。
「是!」
上岳沒有任何猶豫,向前踏出一步。他那龐大的身軀如同甦醒的遠古巨獸,一股厚重、蒼茫、仿佛與整片大地融為一體的恐怖氣息,轟然爆發!
他彎下腰,那雙覆蓋著細密黑色鱗片的巨手猛地按在了湖邊的地面之上!
「武技·地龍翻身!」
伴隨著他一聲足以震裂山川的怒吼!
「轟隆隆隆——!!!」
整片大地,都在這一刻劇烈地顫抖、哀嚎!
湖邊的地面如同活了過來,瘋狂地向上拱起。無數巨大的岩石和泥土被一股無形而霸道的力量強行凝聚、壓縮,最終,在湖面上掀起滔天巨浪!
一條由岩石與泥土構成的長橋,以一種摧枯拉朽的姿態,從岸邊向著湖心島的方向瘋狂延伸!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武道力量,而是近乎於天賦神通的偉力!
移山填海!
……
與此同時,在距離湖邊上百公里外的一片密林中。
蘇晨看著身邊那已經徹底呆滯,如同雕塑般的莊文青,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走到那具已經開始變得冰冷的上峰屍體旁,用斬神劍的劍尖隨意地挑了挑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
「文青小姐,發什麼呆呢?」
「說了他不行,你還不信。」
蘇晨的聲音不大,卻如同驚雷,在莊文青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她的身體猛地一顫,那雙清亮的眸子瞬間聚焦,終於從那極致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她猛地轉過頭,死死地盯著蘇晨,那雙清亮的眸子裡,除了難以置信的驚駭,還涌動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名為崇拜的炙熱。
「你……你……」
她指著蘇晨,嘴唇哆嗦著,腦子裡亂成一鍋粥,半天都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一拳重創!
一劍斷臂!
最後一劍,更是輕描淡寫地秒殺了一個燃燒了真血,實力飆升到堪比神意境的「王境種子」!
這一幕,已經徹底顛覆了她二十年來對武道的所有認知!
這還是人嗎?
這簡直就是一頭披著人皮的洪荒凶獸!
「好了,別發呆了。」蘇晨收起了臉上的玩笑神色,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他瞥了一眼上峰那具殘破的屍體,聲音冷了下來。
「此地不宜久留,那傢伙的同伴隨時可能返回來。」
「就算他們沒有回來,這麼多金身境異族王者種子來到這片異獸統治的湖泊,肯定有天大的陰謀。」
蘇晨的目光投向那片幽暗的森林深處,眼神中閃爍著危險而又興奮的光芒。
「我們跟上去。」
「嗯。」
莊文青也知道事情的輕重緩急,她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從地上一躍而起,下意識地就要快步跟上。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蘇晨那如同神魔般的無敵身姿,根本沒有思考其他。
然而,蘇晨卻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她。
「莊大小姐,你沒聽到我剛才在說什麼嗎?」
「我們,可是要去追那四個實力只會在剛才那傢伙之上的異族啊,他們每一個都匹敵神意境!」
「現在死的這個,很可能是他們中最弱的那個。」
蘇晨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
「你連考慮都沒有考慮一下就跟上來嗎?這可是九死一生的行動。」
「而且,這次行動是我自己要求的,你其實已經完成了保護我的任務,現在完全可以回去了。」
「啊?」
莊文青聽蘇晨這麼說,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
她看著蘇晨那雙深邃的眼眸,腦子有些轉不過彎。
回去?
為什麼是回去?
難道不應該是一起行動嗎?
她愣愣地看著蘇晨,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看到她這副呆萌的樣子,蘇晨心中暗笑。
這姑娘,平時在指揮部里裝得很文靜,又是金絲眼鏡又是禁慾氣質,沒想到一到關鍵時刻,腦子就跟不上趟了。
不過,他倒不是真的想趕她走。
只是,他需要一個絕對信任,並且能跟上自己節奏的隊友。
而現在的莊文青,顯然還沉浸在巨大的衝擊中,心神不穩。
蘇晨必須讓她自己想明白,接下來的路,到底要不要一起走。
他雙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著她,不再說話,把選擇權完全交給了對方。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周圍的空氣,安靜得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不知名異獸的低吼。
莊文青的呼吸漸漸平復下來,那雙清亮的眸子裡,也重新恢復了神采。
她終於明白了蘇晨的意思。
她的俏臉,不受控制地微微一紅。
自己剛才的表現,確實太丟人了。
身為天武大學的首席畢業生,南域總指揮的女兒,竟然被嚇得六神無主,連最基本的判斷力都失去了。
她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杆,那股屬於天之驕女的傲氣,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蘇晨少校。」
她直視著蘇晨的眼睛,一字一句,無比清晰地說道。
「我不回去。」
「為什麼?」蘇晨挑了挑眉,「給我個理由。」
莊文青的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第一,我的任務是保護你的安全。現在危機還沒解除,我不能離開。」
蘇晨笑了:「保護我?你確定不是我保護你?」
這句話,像一根針,狠狠地扎在了莊文青的心上。
她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嘴唇動了動,卻無法反駁。
因為,蘇晨說的是事實。
從頭到尾,都是蘇晨在carry全場,而她,確實像個拖後腿的。
但她沒有氣餒,反而攥緊了拳頭。
「第二!」她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一股不服輸的勁頭。
「那個異族說的話,你都聽到了!」
「它們根本不把我們人族放在眼裡!說我們是卑微的種族,是待宰的羔羊!」
「我莊文青,雖然實力不如你,但也是人族的一份子!我絕對不允許這幫雜碎,在我們的地盤上撒野!」
「我要親眼看著你,把他們一個個全部宰了!」
說到最後,她的眼中,已經燃起了熊熊的戰意。
看著她這副慷慨激昂,同仇敵愾的模樣,蘇晨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這姑娘,雖然有點天真,但骨子裡的血性,倒是真的。
「還有嗎?」
「還有第三!」莊文青毫不猶豫地說道。
這一次,她的聲音卻低了下去,臉上的紅暈也再次浮現,眼神甚至有些飄忽,不敢與蘇晨對視。
「我……我想跟在你身邊。」
「我……我想看看,你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她的聲音,細若蚊蠅,卻無比清晰地傳進了蘇晨的耳朵里。
蘇晨微微一怔。
他看著眼前這個臉頰緋紅,眼神躲閃,卻又無比執著的女孩,心中沒來由地一動。
曾幾何時,他也是這樣,仰望著那些站在武道之巔的強者,渴望著能與他們並肩而行。
而現在,他似乎也成了別人眼中,那個被追逐的背影。
這種感覺,還挺奇妙的。
「好。」
蘇晨不再逗她,乾脆利落地答應了下來。
「既然你決定了,那我們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
他轉過身,目光再次投向那片幽暗的森林。
「跟緊了,別掉隊。不然,我可不會回來找你。」
話音未落,他腳下猛地一踏,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瞬間便竄出了數十米遠,只留下一個模糊的背影。
「等等我!」
莊文青回過神來,連忙嬌喝一聲,將金身境的速度爆發到極致,緊緊地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化作兩道流光,消失在了這片被戰火與血腥浸染的原始森林之中。
他們的目標,是香茗湖的最深處。
那裡,有更強大的敵人,和更誘人的寶藏,正在等著他們。
而莊文青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從她做出決定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已經不受控制地,開始向那個神秘而強大的少年,慢慢靠近。
她看著前方那個永遠跑在她前面,卻又總能在關鍵時刻擋在她身前的背影,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悄然包裹了她的全身。
或許,跟著他,真的能看到,那片她從未見過的,屬於武道之巔的風景。
蘇晨將自身的感知力催動到了極致,那雙被神意境真血淬鍊過的金色豎瞳,在黑暗中散發著淡淡的光芒,足以洞穿百米之內的一切虛妄。
而莊文青,則緊握著長劍,金身境的強大氣息收斂到了極致,如同一隻最敏銳的獵豹,警惕著來自四面八方的任何一絲風吹草動。
越是靠近湖心,森林中的氣氛就越是詭異。
一路上,他們感受到了不下十股強大到足以媲美神意境的恐怖氣息,它們潛伏在黑暗的最深處,如同蟄伏的君王,冷漠地注視著這兩個闖入自己領地的「小蟲子」。
但奇怪的是,沒有任何一頭異獸主動向他們發起攻擊。
它們似乎都在忌憚著什麼。
「它們在害怕。」
莊文青的聲音壓得極低,額角滲出了細密的冷汗。「前方那片區域,絕對有某個讓它們都感到恐懼的,更上位的存在。」
「嗯。」蘇晨應了一聲,他的目光,卻始終鎖定在前方那片越來越濃,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的黑色霧氣上。
終於,在穿過一片由無數白骨鋪就的詭異林地後,兩人的視線豁然開朗。
一片廣袤得望不到邊際的巨大湖泊,如同鑲嵌在原始森林心臟處的一塊巨大黑曜石,靜靜地躺在了他們的眼前。
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從那漆黑的湖面之上傳來,仿佛湖底之下,沉睡著什麼足以吞噬天地的洪荒巨獸。
「這裡就是……香茗湖?」
莊文青看著眼前這片死寂的黑色湖泊,清秀的臉龐上寫滿了震撼與凝重。
蘇晨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