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寒並沒有因為被眾人認作是凶煞而有絲毫的動容,只是目光微微掃過在場眾人,那種眼神,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漠視。
仿佛廳中的權貴富商、千戶、邪修等人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存在而已。
他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了那捲因失去煞氣支撐而光芒黯淡,微微顫動的《請神簿》上。
邁開腳步,向著那捲人皮邪書,步伐從容地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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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隨著他的靠近,那本讓鎮邪司都束手無策的《請神簿》,竟像是遇到了天敵克星一般,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封面那張扭曲的鬼臉發出了無聲卻極致驚恐的尖嘯,書頁瘋狂翻動,試圖逃離玉案。
這一幕,再次讓所有人都陷入了惶恐之中。
那件邪惡強大的法器,竟然在懼怕他?
楚雲寒面無表情地伸出手,將那本瘋狂掙扎想要逃竄的邪書捏在了手中。
之前還以為《請神簿》是這個世界的修行法門,結果卻發現那只是邪修以某種儀式,封印在人皮書中的一隻邪祟而已。
對付這種封印的邪祟對他來說輕而易舉,只需將其吞噬,殛靈自然不會給它任何作妖的機會。
這應該就是之前他記憶尚未恢復時,能夠輕易吞噬那些厲鬼的原因。
只是這些邪祟厲鬼太過孱弱,僅僅只是一些陰氣、煞氣與冤魂所凝聚。
與他所需要的本源完全不是一個層次,湮滅之後吸收的靈魂之力也聊勝於無。
楚雲寒五指發力,那捲人皮邪書發出一聲絕望的哀鳴,封面上的鬼臉扭曲到了極致。
隨後被他一把塞入了口中,鬼臉上所有的凶戾、怨毒都在剎那間被純粹的恐懼所取代,很快就化為了一縷縷煞氣如冰雪般消融一空。
那本凝聚了無數煞氣、怨魂,耗費邪修莫大心血煉製的《請神簿》就這樣在眾人呆滯的注視下,被吞噬得乾乾淨淨,連一點殘渣都沒有剩下。
鎮邪司的裴千戶強忍著傷勢,朝兩位百戶悄悄使了個眼色,緩緩退到了眾人的身後。
他總覺得今晚的事情恐怕沒有那麼簡單。
無論是那位邪修耗盡心血布下的陷阱,還是那位吞噬至凶煞氣的男子,都不是他們三人能夠應對的。
如今之計,便是要保全自身性命,絕不能被殃及,否則今日他們很難活著走出張府。
「不!」
「我的煞器!」
一聲悽厲絕望到極點的嘶吼聲猛地響起,張員外眼睜睜看著自己最大的倚仗被吞噬。
整個人徹底陷入瘋狂,雙目赤紅,狀若瘋魔般撲向了楚雲寒。
他這垂死一擊,匯聚了所有的怨恨和瘋狂,聲勢倒也頗為駭人。
然而,楚雲寒只是冷冷了瞥了他一眼,身影瞬間模糊,下一刻右腿便狠狠的抽在張員外的脖頸。
「砰!」
半空中的張員外動作瞬間僵住,瘋狂和怨毒凝固在了臉上,隨後如同一隻破麻袋一般倒飛而出,砸在了院中的假山上。
直到此時,眾人才聽到那骨骼爆碎,血肉炸裂的聲響。
被撞碎的山石中,張員外像一攤爛泥般癱在那裡,鮮血浸染,殘破的身體還在本能的抽搐著。
楚雲寒仿佛只是踩死了一隻蟲子,面無表情的向著大廳出口的方向走去。
所過之處,殘餘的、稀薄陰煞之氣紛紛消散,那些散落一地的黃紙人碎片,無火自燃,化作縷縷青煙。
在吞噬了《請神簿》後,他這才察覺到還有另一股怨氣極重的陰穢之氣隱藏在煞氣下,而且比那人皮邪書更加的恐怖。
整個福禧廳,此刻安靜得只能聽到他的腳步聲,以及倖存者們那壓抑到極致的劇烈心跳聲。
裴千戶三人心中驟然一寒,身上的玄鐵腰牌竟開始滾燙起來。
他立刻強忍傷勢,攙扶起幾乎癱軟的趙百戶,對嚇傻的劉百戶低喝一聲:「走!此地不宜久留!」
三人踉蹌著起身,目光中帶著濃濃的恐懼之色,慌忙跟在楚雲寒身後,逃出了那混亂的福禧廳。
院中的楚雲寒轉身冷冷的看著這座富麗堂皇的建築,冷哼一聲:「你還準備藏到什麼時候?」
就在他開口後,一聲尖銳、扭曲、不似人聲的戲腔猛地從廳中爆發!
「咿——呀——!!!」
這聲音仿佛能穿透耳膜,直刺魂魄,讓剛剛跑出福禧廳的裴千戶三人渾身一顫,氣血翻湧,險些再次吐血。
他們駭然回頭,只見整個福禧廳被一股濃郁得化不開的黑紅色煞氣徹底籠罩。
廳內原本的燈火瞬間全部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幽綠色,仿佛來自幽冥的鬼火。
那些倖存權貴富商的哭喊聲、求救聲,在這詭異戲腔響起的剎那,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連串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聲。
像是人類的骨骼被強行扭斷,又像是木偶被裝上關節的脆響!
三人目露驚恐,連滾帶爬的躲到了楚雲寒的身後。
楚雲寒冷漠的看著廳中的變化,並未選擇出手拯救那些早就不是人的富商權貴。
透過翻滾的煞氣,隱約可見廳內那些原本癱倒在地的富商權貴們。
此刻竟一個個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機械般重新「站」了起來!
他們的腦袋不自然地歪斜著,臉上帶著一種誇張的笑容,嘴角幾乎撕裂到耳根,眼中只剩下空洞的慘白。
他們一個個如同之前表演的儺戲班一樣,跳起了一種詭異而僵硬的舞蹈,如同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木偶。
見到這詭異的一幕後,見識最廣的裴千戶臉色慘白如紙,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這是...這是儺…儺戲鬼!」
「那個蠢貨!他將這裡化為了怨煞之地,更是喚醒至煞之氣,引來了真正的凶煞厲鬼!」
「愚蠢至極啊!他以為他能夠掌控那些權貴,實則不過是自尋死路而已。」
就在此時,那黑紅色煞氣劇烈翻滾,緩緩凝聚成一個高達三丈的恐怖虛影。
那虛影頭戴猙獰的黃金儺面,面具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透著一股古老的邪異與瘋狂!
煞氣所化的破爛猩紅戲袍,袍袖無風自動,如同正在流淌的鮮血。
它手中,握著一把由無數痛苦人臉扭曲纏繞形成的巨大儺鼓,輕輕一搖。
「咚!」
一道詭譎的鼓點敲擊聲響徹在每個人的腦海中。
那些如同傀儡的權貴富商們,跳舞的動作驟然加快,快到帶起一道道殘影。
他們的身體在高速旋轉中開始扭曲、變形,皮膚撕裂,骨骼錯位。
最終竟然彼此融合、擠壓,在陣陣令人牙酸的「咯吱」聲中,融合成了一個由無數殘肢斷體和痛苦面孔組成的巨大「戲台」!
而那一顆顆鑲嵌在「戲台」上的頭顱,依舊保持著那凝固的詭異笑容,齊刷刷地轉向廳外的四人,空洞的白眼死死盯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