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玄周身瘋狂吞噬的紅芒猛地一滯。他深陷眼窩中那兩簇血火驟然收縮。
隨即僵硬的,緩緩抬起頭顱,頸骨甚至發出細微不堪重負的摩擦聲,望向了聲音的來處。
前方的虛空,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冰面,無聲地碎裂開來。
沒有驚天動地的炸響,只有空間被恐怖力量強行扭曲、碾碎的細微呻吟。
在那蛛網般蔓延的空間裂痕中心,一道身影踏著虛空亂流,一步邁出,足尖落下之處,空間漣漪無聲蕩漾。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
漣漪所及,下方那翻騰咆哮的猩紅生命精氣,竟如冰雪消融般迅速褪色、平息、湮滅。
仿佛此人的存在,便是對這片葬世聖域的絕對否定。
與林清玄腳下的猩紅業火紅蓮形成觸目驚心的對峙。
看到來人那冷漠、深邃的眼神中,仿佛蘊藏著億萬星辰生滅的幽邃宇宙。
是洞悉命運長河、看遍萬古滄桑後的漠然!
林清玄嘴角上揚,露出了一絲久違的笑意。
「浮雲一別後,悠悠十萬載...」
「楚兄,好久不見!」
楚雲寒聞言目光一凝,落在林清玄身上,那目光沉重如山嶽,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審視與嘆息。
「葬世紅蓮?你是梵天聖地林家聖祖?」
聽到楚雲寒的疑問後,林清玄笑容一滯,眸光中閃過一絲詫異與疑惑,隨即帶著苦澀的笑意,感慨道:
「當年我僥倖尋得一株不朽仙藥,方才苟延殘喘至今。」
「未曾想,楚兄竟也同樣有此滔天機緣。」
「只是沉寂了這麼多年,沒想到你復甦之後竟已忘掉了我...」
「唉!看來無盡歲月的自封沉眠,讓楚兄的神魂早已迷失於歲月之中。」
「憶當年,我被異族大軍圍剿,楚兄還曾孤身殺入異族重圍,拼死將我背出絕境。」
「也曾在饑荒歲月,趁我餓暈時,將最後一點存糧偷偷塞入我嘴中。」
「可惜,往事猶如昨日,可楚兄卻早已忘卻...」
感慨許久,林清玄旋即面色一肅,輕聲道:「想必楚兄與我一樣,也是為證得長生不朽而沉眠數十萬載。」
「如今大世來臨,太初現世,各大太古禁地中的古老至尊紛紛復甦。」
「聽聞楚兄在截殺那些尚未徹底恢復的至尊?」
「楚兄,故友猶在!」
「我願與你一起並肩作戰,斬殺那些異族至尊,再現當年血戰八方的豪情與壯志,奪取太初道果,永鎮人族如何?」
面對林清玄眼中的期待之色,楚雲寒眸光中閃過一絲惋惜之色。
「可惜了,你選錯了路...」
「否則,我未必不能放你一條生路,畢竟我不能久留此地,同為人族,總需有人鎮守。」
「不如,帶著億萬人族的敬仰,往日的榮光,就此沉寂吧!」
林清玄露出一絲錯愕,不敢置信的望著楚雲寒,厲聲道:
「楚兄此話何意?」
「莫不是想要誅殺所有復甦之人,獨占九枚太初道果?」
「何以狂妄至此!」
楚雲寒神色依舊冷漠,只是微微搖頭說道:
「太初道果我要,但殺你並不是因為獨占太初機緣,而是你選錯了路。」
「你不該選擇吞噬億萬生靈,發動黑暗動亂的。」
「所以,我不得不殺你!」
林清玄枯槁的臉上,那層濃重的死氣劇烈地波動了一下。
他雙眼中猩紅的火苗先是猛地一縮,仿佛被楚雲寒那平靜、冷漠的目光所灼傷。
隨即又如同被澆了滾油般,「轟」地一下爆燃起來,瘋狂地跳躍、升騰,幾乎要溢出眼眶!
「我選錯了路?」
「我不該吞噬億萬生靈?」
林清玄的聲音乾澀沙啞,如同兩片鏽蝕的鐵片在摩擦,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癲狂。
「楚雲寒!你告訴我,什麼是錯?」
「沉寂數十萬年,不吞噬億萬生靈,如何彌補生機?如何恢復本源?」
「沒有恢復至巔峰,如何與那些上古至尊爭奪太初道果?」
「難道你恢復到如今的巔峰狀態,不是吞噬了億萬生靈嗎?」
「怎麼?」
「你恢復之後,我彌補生機本源便是錯了?」
「我便該死?」
楚雲寒看著如同癲狂般的林清玄,心知解釋再多也是無用。
林清玄只要參與了黑暗動亂,那就成為了他必須要斬殺的目標,否則歸墟之塔的任務便無法完成。
要怪,就只能怪林清玄命不好,遇到了自己。
死,是一種大恐怖!
哪怕是諸天萬界,都極少有人能夠坦然的面對死亡。
那種眼看著自己的生命在流逝,只能眼睜睜的等待死亡的降臨。
那種絕望與不甘,從古至今,又有幾人能夠泰然自若的面對?
尤其是對於林清玄這種誅天大成境強者來說,越是體會過無上的力量與權力,就越是怕死!
所以,林清玄當年在僥倖獲得一株不朽仙藥,重活一世之後,選擇了走進太古禁地中自封。
沉眠了數十萬年,為的不就是等待傳說中的太初現世,以求得長生不朽嗎?
如今好不容易才熬過了如此漫長的歲月,從禁地中復甦,剛剛彌補生機與本源,準備爭奪那太初道果。
結果卻被人找上門來,聲稱他選錯了路,要毫不留情的斬殺他。
而且那個人還是曾經與他並肩浴血,血戰八方的戰友!
說實話,換做是他自己,他絕對二話不說,立馬打爆對方!
但,有時候命運就是如此的可笑,無關對錯...
「錯的不是你,而是命運!」
「我給你機會公平一戰,若是你贏了,自然能完成你期盼這麼多年的心愿。」
「若是你敗了,便坦然面對吧!」
楚雲寒的聲音依舊平靜,卻蘊含著斬斷因果、不容置疑的決絕。
每一句話,都像是在林清玄的識海中,敲響一聲聲震徹神魂的洪鐘。
「哈哈哈哈...」林清玄氣極反笑。
錯的不是自己,而是命運?
他枯槁的面容因極致的憤怒而扭曲,死氣瘋狂翻湧。
「楚雲寒!你憑什麼?」
「憑什麼站在道德的頂點審判於我?」
「你可知道這數十萬載沉眠於葬仙海的無邊孤寂與冰冷?」
「你可曾感受過本源如同沙漏般一點點流逝,那種眼睜睜看著自己滑向永恆死亡的大恐怖?」
「你守護著你的蒼生,享受著他們的膜拜,可曾體會過為了抓住那一線生機,不得不將自身也化作煉獄的掙扎?」
「更何況,我殺的乃是那些異族!」
「我可曾殺過一個人族?可曾吞噬過他們的一絲生機?」
林清玄腳下的紅蓮業火因他的憤怒而熾烈翻騰,映照著他眼中瘋狂的血火。
吞噬億萬生靈?
是!
他做了!
那又如何?
滔天的罪孽,永世難贖的業火?
那些無辜、善良、在這方天地中苦苦掙扎求生的族群?
每一次吞噬,那億萬生靈臨死前的哀嚎與絕望都如同跗骨之蛆啃噬他的神魂。
他掙扎過,在每一次汲取生命精粹的瞬間,那屬於良知的部分都在痛苦的嘶吼。
這良知與求生的掙扎撕裂感,比任何酷刑都更甚!
可那沉眠於冰冷葬仙海深處的恐懼,那對徹底歸於虛無、連輪迴都不可觸及的絕望。
又有誰能夠體會?
長生不朽!
這太古聖界萬古以來所有至強者夢寐以求的答案,就是壓在他心頭的那座大山。
逼著他將靈魂與良知融入了滔天血海,與當年他最為憎惡的異族一樣。
最終壓垮了三十萬年前那個曾為守護而戰的聖祖脊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