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正午,暖陽明艷當空,
一道流光從東面划過,落在飛瀑峰的山巔之上,赫然是趙千均。
「回來了。」,剛剛站穩,蒼老沉重的聲音便在耳邊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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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頭望去,一道蒼老的人影微微弓著身子,從旁邊的靈田中走出,正在趙白行。
「嗯。」,趙千均微微頷首,他與劍君並未在那裡停留太久,但有所了解後便趕了回來。
站在山巔之上,望著下方的山澤青林,回想到自己見到的絕靈之地,心中莫名的多了絲緊迫感。
「這北面……究竟是個什麼情況?」,趙白行看出了他的心思,沉然的將手背在身後,微微抬著眸子看向他。
「千里絕地,不見生機。」,趙千均收起了眼中不易察覺的凝重,卻還是忍不住說出了心中的憂慮,
「這長風山脈在最北邊,若當真有魔族突襲,定然是首當其衝。」。
「你想遷族?」,趙白行神色一怔,顯然沒有料到,捋著下巴上的鬍鬚,臉上多是猶豫,
「可遷族是大事,我趙家剛安定下來,不易再動,況且,我趙家能遷到何地?」。
趙白行的聲音有些蒼老,更多的是疲倦和無奈。
趙家走到了這個地步,好不容易可以過一段安生的日子,誰知北面的形勢竟然如此嚴峻。
「魔兵一起,禍及北域,唯南域有天險,或可一避。」,
趙千均心中想的清楚,冥煌魔族絕非北域幾個築基世家能夠抵擋的,
無論將趙家遷到北域何地都難逃戰禍,魔人一來,到時候便是兵敗如山倒,摧枯拉朽。
想要徹底躲避戰禍,唯有南域或許才是真正的安定。
「可南域又豈是那麼好擠進去的。」,
趙白行面容雖然有些蒼老,但思緒還算活絡,捋著下巴上的長須微微抬首,望著東邊的山林,
「想我趙家,歷經萬難才在這赤峰之地立族,當年若非有兩位築基修士,長風四族,恐怕就要將我等吞吃入腹。」,
他的話音一頓,語氣中又帶了些許感嘆和無奈,
「南域世家定然密立如林,初來乍到,又不知底細,即便有玄叔相撐,卻也是孤木難支……」。
「那便找機會,突破結丹。」,不等趙白行將話說完,趙千均便開了口,背在身後的手掌,下意識的握成了拳,
「雲哥在築基中期沉煉已久,若是舉族供養,再尋結丹之法,或可在短時之內成就結丹之境……」。
「既然如此,便依你所言吧。」,趙白行難得的沒有過多的思量,點頭應了下來,垂著頭,自顧自的言語,
「這北域,靈氣稀薄,終究不是長久之地,我趙家總歸是要走出去的,」,
迎著趙千均看過來的目光,趙白行緩緩走到了北面的山崖之上,望著北面的山林,
微風捲動衣袖,連帶著下方的山林也跟著沙沙作響,
「老夫也考慮過,本欲待你們這幾個小傢伙都成長起來之後,在思量遷族之事,
可若是事情當真如此緊急,卻也容不得半點馬虎。」。
「千均明白。」,得了趙白行的准許,趙千均也鬆了口氣,拱手行了一禮,正欲離開,
趙白行蒼老的聲音卻忽然再次響起,不是剛才的凝重,帶了些許笑意,
「千均,如今結丹大典已過,趙家自今日起便是結丹世家,這個世家,也該有一位新家主了。」。
趙千均腳下的動作一滯,溫潤的臉上閃過了一絲動容,轉過身來,看著面前的老者,他的臉上閃過了一絲猶豫。
太早了!
他張了張嘴,還未說話,便見趙白行像是心意已決一般,抬手打斷了他的話,
蒼老的雙眸閃過一瞬的明亮,相識,將萬千的思緒全部匯於其中,
「不早了,老夫已有一百三十多歲了,也該……給自己留下一些時間了。」,
他的聲音頓了頓,環顧四周,像是在尋一個合適的位置,
「後山有方山洞,老夫已經看過了,倒是頗適合閉關,修行九十載,一無所成,臨走前,老夫想著,總要留下些什麼……」。
聽著趙白行後面,趙千均微張的口又緩緩合併,只是再次抬手,重重的行了一禮,
「千均明白了。」。
……
趙白行沒有過多的停留,將手背在身後,順著山上的石階一步步緩慢的挪下。
家主繼位,他定在了明日的清晨,如今,他自己也該準備準備了。
山嶽高聳,石階蜿蜒向下,趙白行的布靴踩在這些走過無數遍的青石階上,
垂著頭,沒有在意兩側的動靜,就像是有目的一般,一步步走著。
「快來,我今日剛剛突破九品武者,玄林叔說,再過幾個月就能成為修士了!」,
略顯稚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蒼老的身影微微一動,微微抬首,尋找目光,朝前看去。
七八個三五歲的孩童正圍坐在一棵蒼勁的大樹之下,嬉笑玩耍。
旁邊是一個陳舊的院落,牆頭的碎石鬆動,有些腐朽的木門露出了木料的紋路,看上去有些鬆軟,似乎輕輕用手一摳便會掉下一片。
其掛著一個染上斑斑鏽跡的鐵鏈,墜著一隻碩大的鐵鎖,許是許久未曾打開了,鎖孔已經被鐵鏽填滿,似乎永遠也打不開了。
趙白行的目光在那鐵鎖上停留了許久,垂著頭,邁著有些蒼勁的步子,走了過去。
布鞋踩過沙地,發出清脆的沙沙聲,
原本還在樹下玩鬧的孩子紛紛扭過頭來,一眼就看到了走來的老者。
「家主祖祖。」,有個趴在大石頭上的小傢伙從上面翻了下來,似乎是認出了趙白行,邁著小短腿,歡快的走了過來。
「哎!」,看著撲過來的小傢伙,趙白行蒼老的面容上擠出了慈祥的笑容,蒼老的大手想要觸碰卻又停在了半空,只是象徵性的「護」了一下,
「家主祖祖。」,其他幾個孩子也都半走半挪的靠了過來,沒有了剛才的放縱,
有些顯得有些拘束,抬著頭,睜著明亮的大眼睛,好奇的打量著面前的老者,學著前面的人怯生生的叫著。
趙白行一一回應,看著圍在身邊的幾個孩子,摸索著坐在了一旁的石頭上,
「你們,為什麼都在這裡玩啊。」。
趙白行的聲音沉重,夾帶著刻意體現的和藹。
「因為這裡有棵大樹。」,最先開口的孩子伸著手指指著頭頂的樹枝,一臉的單純,看向面前的老者時,卻又帶著些許好奇,
「家主祖祖,你為什麼來這裡?」。
「噢,好,有樹。」,趙白行順著他的目光看向上方茂盛的樹冠,微微頷首,顯得頗有耐心,
聽著小傢伙的後半句,他喉結滾動,下意識的側過臉看向後方,緊閉大門的宅院,聲音卻顯得有些低沉,
「因為,這裡是老夫的家。」。
「家主祖祖的家?」
「對,老夫的家,」,趙白行的聲音一頓,迎著小傢伙好奇的目光,重重的點了點頭,
「以前的家,只是後來便不來了。」。
「為什麼不來了?」,小傢伙的聲音再次響起,心中似乎有著無窮無盡的好奇。
「因為……以前的事。」,聽著小傢伙的詢問,趙白行的面前忽然浮現了柳水柔那溫婉的面孔,後面的聲音也小了許多。
不過靠在一旁的孩子卻聽得清楚,水汪汪的大眼睛如水珠般明亮,
「那家主祖祖可以給我們講一下以前的事嗎?」,
說到這,小傢伙又自顧自的掰著自己稚嫩的手指,扭捏的開口,似乎還帶著些許小情緒,
「我爹經常與我們說,但他說的不清楚,我問他好多事,都是不知道。」。
「好,今天便與你們講一講,」,趙白行笑著點頭應下,再次抬眸時,卻陷入了回憶,
「百年前,我趙家和不過只是一個鍊氣仙族下的一個凡俗世家,……」。
趙白分的聲音很慢,旁邊的小傢伙頓時都安靜了起來,認真的聽著。
「族中沒有營生,以獵殺凶獸過活,
老夫四十歲時,不過才堪堪突破六品武者,進城鍛造兵器,
在大街上遇到了仇家,被罵,說不過是個以殺豬賣肉為生的低賤屠戶……」,
「那人好可惡,怎麼可以這麼壞!」,
「那後來呢,祖祖,後來怎麼樣了?」。
「後來,後來迎著大街上別人的鬨笑,我氣不過,便將他打傷。」,
塵封在腦海中的記憶隨著自己的講述,越發的清晰,像是重新回到了那段歲月一般,
「當時,老夫便在心中想,笑吧,笑吧,誰笑到最後還不一定呢;」,
趙白行的聲音一沉,語氣中卻帶了些許感慨,
「如今百年,當年的仇家,死的死,殘的殘,破家滅族,都做了黃土一捧,唯老夫笑到了最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