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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7章 渡河

  幾日後,

  隨著趙家的牽引,安靜了三十餘年的趙家域又再次浩浩蕩蕩的動員了起來。

  山下,高聳的城牆威嚴肅穆,幾名身披甲冑的武者奮力的轉動著沉重的轉輪,

  伴隨著一道轟隆隆的震響,那宛如凶獸巨口般的城門緩緩張開。

  接連不斷的馬匹嘶鳴此起彼伏,健壯的馬腿踩踏在鋪就的青石路上發出砰砰的脆響。

  一輛馬車緩緩從中駛出,緊隨其後的隊伍卻宛如長龍一般,如在山洞中冬眠的巨蛇,扭動著身子爬向遠方,淹沒在山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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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凡人會跟著車隊前往河域,那將是他們新的家園。」,

  趙千均的聲音平緩,聽不出情緒,

  一手平放在腹前,另一隻手則習慣的背在身後,

  站在飛梭之上,神色漠然的看著下方的場景。

  旁邊是準備前去坐鎮的趙靈韻和趙辰風。

  「那孟家的人呢?」,趙靈韻雙手放在身後,時不時踮動腳尖,望向遠處的場景。

  中規中矩的破雲舟橫空而起,懸掛著孟家的旗幟,朝著河域的方向緩慢飛行。

  在其身後,那些露宿山林的幾十萬凡人正一臉疲倦的排成長河,漫無目的的跟在前面人的身後。

  他們不知要走往何處,卻也不敢違抗仙族的命令。

  「家族之下的城鎮雖大,卻需要新的凡人,他們會搬進山下的城池,與附近幾座城池的凡人一同勞作,繁衍生息。」。

  他的聲音停了一瞬,緩緩抬頭望向北方,語氣平和,

  「河域那邊也該動身了,這些人只需要幾日便可以到達。」。

  「嗯。」,趙靈韻收回了目光,輕輕應了一聲,正準備動身,卻見趙千均將兩艘巴掌大小的破雲舟遞給了她,

  「家族為鶴家三族安排了破雲舟,地域大了,來往也方便一些。」。

  趙靈韻接了過來,默然的點了點頭。

  二人不再停留,化作一道流光,朝著遠處飛去。

  ……

  鶴家,

  寬闊的府牆中一片忙碌,時不時能看見小廝和丫鬟抱著大包小包的東西來來回回的跑都不停。

  每個宅院都異常的熱鬧,時不時能聽見傳來的吆喝聲,

  「來人,幫我把那金鈴木櫃搬走,這個可值不少銀兩!」,

  一個約摸五十歲的婦人,一手掐腰,一手指著房屋中的陳設,趾高氣揚的衝著院落中忙碌的下人吩咐。

  啪——嘩啦!

  正在這時,遠處卻忽然傳來了一陣嘈雜聲,精緻的木盒落在地上,上面的琉璃裝飾摔了個四分五裂。

  一個丫鬟慌忙跪地,手忙腳亂的收拾,小臉皺成一團,急得快要哭出來了。

  「哎呦,你們都是幹什麼吃的,我那托人從楚家域中帶的雕花靈獸盒竟然被摔成這樣。」,

  旁邊站著一個同樣50來歲的貴婦,身上的錦綢頗為華麗,穿金戴銀,細腰一扭,嘴上如此,面上卻漠不關心的擺弄著自己的手指,

  「唉~罷了罷了,等日後再買個新的吧。」。

  「真是的,好端端的為何要遷族,」,又有一個婦人從房間中鑽了出來,手中捏著錦帕,迎著聲音附和著開口,

  「我那幾個武者的兒子都被分了出去管理街道,弄得我呀,這一個人手都沒有……」。

  似乎被這打碎東西的動靜驚動,不少婦人,紛紛從房間中探出頭來。

  「溫雅呀,你那寶貝仙人兒子去哪了,」,

  一個四十多歲模樣,風韻猶存的婦人夾著嗓子,搔首弄姿,

  「幾個姨姨可都是看著他長大的,如今當了家主,也不知道幫襯幫襯。」。

  ……

  鶴硯有些煩躁的掏了掏耳朵,站在府城之上,望著下面的景象,微微皺眉,雙手抱胸,語氣是克制的慍怒,

  「老陳,去看看下面都在搞什麼,讓她們快一些,一些沒用的東西就丟掉,難不得還要讓上使等她們!」。

  幾日前,鶴家便得的消息,折騰了這麼久還沒消停。

  「都是老家主的侍妾,跟在老家主身後幾十年了,沾了些貴氣,把自己當成了主子,老奴這就去敲打敲打她們。」,

  說話的是一個年過六十的老者,他是上一任管家的兒子,順利的繼承了這個「老陳」的稱呼。

  如果不出意外,他的兒子,兒子的兒子,會將這個稱呼隨著整個鶴家一直延續下去。

  「告訴他們,若是不想給我父親殉葬,就都給我安分一些。」,

  鶴硯的聲音有些發冷,帶著一絲不容拒絕。

  相比於趙家這傳承了幾百年的世家,鶴家這個初立的仙族擁有著每個家族最開始的通病。

  鶴立山的十幾房妾侍,都有著相同的出身,以至於讓他們下意識的認為所有人都與自己一般。

  以前有鶴立山鎮著,沒人敢鬧。

  可惜他死的太早,未能帶著她們一起下土。

  以至於這些「愚昧」的凡人,根本不知道什麼是仙族。

  她們下意識的將世俗的那一套,套用進了,妄圖用那可笑的禮數來約束修士。

  可修士,是不受約束的!

  「九弟,」,略顯衰怯的聲音突兀的在後面響起,鶴硯尋聲望去,就見到鶴方,不知何時已經走上了城牆。

  「七哥,你怎麼來了,城裡的事情可安排好了?」,

  鶴硯一改剛才的煩悶,溫和的開口,看向鶴方的眼中帶了些許真誠。

  「哎,好,好了。」,鶴方點了點頭,迎著他的目光,忽然一心中一虛,下意識的低下了頭,順便將目光轉向了遠處的宅院,有些試探的開口,

  「下面的這些情況……」。

  很顯然,剛才鶴硯二人的交談他聽在了耳中,語氣雖然有些怯懦,卻還帶著些許懇求的意味。

  「唉,說到這個我就來氣!」,鶴硯下意識的揉了揉眉心,重新將目光放在了下方。

  老陳的身影出現在了宅院之中,遠遠的看去,不知說了些什麼。

  幾個婦人先是一陣騷動,隨後便立刻沒了聲響,各自低著頭,逃似的左忙右忙。

  「畢竟是和父親相處了這麼久的人,也算是鶴家人,我還不至於趕盡殺絕,嚇唬嚇唬他們罷了。」,

  說到這,鶴硯將手背在了身後,語氣卻肅嚴了許多,

  「不過該有的規矩還是要立起來,父親走的早,有些事情還沒來得及安排,好在我知道該怎麼辦,七哥,你說呢?」。

  說著,他便下意識的轉過頭去,帶著詢問的目光望向鶴方,似乎是想聽聽鶴方的意見。

  「哎,好,都聽九弟的。」,聽著問題,鶴方下意識的低下頭去,有些慌亂,更像是逃避。

  鶴硯看出了他的窘迫,連忙收回了目光,重新揉著眉心,望著下方的場景,似乎是在想著對策。

  忽的一道清風從遠處震盪開了,好似水流般靈動。

  兩人似有所覺,連忙轉身望去,就見一飄然身影御梭而立,

  臉上是溫和的笑容,卻給人一種若有若無的傲氣,不,是那種與生俱來的貴氣。

  「鶴家家主鶴硯,拜見上使!」,見到突然出現的趙靈韻,鶴硯先是一愣,隨後立刻拱手行禮。

  旁邊的鶴方垂著頭,拱著手,默不作聲的縮在鶴硯的身後,似乎有些緊張。

  「再過幾日,我仙山下的凡人便會來此,你們準備的如何了?」。

  「回上使,都已安排妥當,」,鶴硯上前一步,將事情一一說了出來,

  「河域五族已經各自從自己的界域中抽出了些許凡人,約有幾十萬之眾,皆已在河域集合,只等渡河。」。

  說到這,他又下意識的用眼角的餘光看向府城內的場景,臉上多了一絲尷尬,羞愧的開口,

  「父親剛去世不久,族中,有些忙亂,怕是還需要些時日。」。

  「嗯,無妨。」,趙靈韻不在意的擺了擺手,她自然知道鶴家這幾日忙著下葬和選出新家主,時間確實有些匆忙,自然也不會強求,

  「你們好生安排,我先去河域一趟,給你留五日。」。

  說著,她下意識的挑了挑眉,看向鶴硯似乎是在詢問,「時日可夠?」。

  「多謝上使。」,鶴硯神色鄭重,他自然不管時間到底夠不夠,但他知道,即便是不夠,他也要做出來!

  「嗯。」,趙靈韻自然不知道他的心思,見到他應下,便滿意的點了點頭,正準備動身,又想起了趙千均的交代,

  手掌攤開,便有一道流光從儲物袋中飛出,落到上面,化作一個巴掌大的破雲舟,

  「此物可乘坐二百餘人,可以用靈力催動,亦可用靈石,今後便是你鶴家的了。」。

  「這,多謝上使恩德!」,鶴硯欣喜的接了過來,一眼就認出了這就是趙家那樣的戰船。

  『此物應該是上族從山外帶來的,不知是何等的貴重,怕是值上千靈石!』,鶴硯在心中思索著。

  若是讓他知道這種中規中矩的破雲舟可以賣到二萬多塊靈石,怕是能驚的震掉下巴。

  ……

  五日後,

  趙靈韻御梭而立,耳功是宛如山石轟鳴的水浪之聲,好似萬人擂鼓,隆隆作響。

  抬眸望去,寬闊的河面上波濤洶湧,翻起的浪花一遍又一遍拍打在近處的河岸之上,仿佛隨時都要溢出。

  眼下正是八月,恰好是一年中的秋汛,面前的河水宛如被困在牢籠中的妖獸一般,隨時都要衝破牢籠,吞噬人畜。

  天上烏雲朵朵,說不上昏暗,卻也是霧蒙蒙一片。

  遠處的山林在視野中模糊的連成一片,好似一隻用完墨水的大筆最後的簡易勾勒,一棵棵樹在水汽的蒸騰下,只能模模糊糊的看見一個黑影。

  趙靈韻默然不語,下意識的低頭看向自己這邊的河。

  華麗的,簡陋的,有棚的,平板的,裝著貨物的,帶著人的,馬拉的,各種各樣凶獸拉的車隊,整齊的排列,宛如一條又一條筆直的長廊;

  馬車後,是數不盡的凡人。

  就像是長在河岸上的茅草,遠遠的望去,一片又一片,似乎怎麼也「割不完」。

  依偎在一起的夫妻帶著幾個四五歲的孩童;背著行囊的壯漢;佝僂著身子拄著拐杖的老人……

  在車隊與人群的兩側,則是各家的武者!

  有的披甲執銳,有的身著勁裝。

  肅穆蕭殺,目光堅毅,迎著那獵獵秋風,如出戰的軍隊,排列在最外側,一直排到最後。

  大家都在等一個契機,望著遠處奔騰的江水,心生敬畏,齊刷刷的看著站在天穹上的二人。

  趙靈韻默然不語,看著下方靜待的眾人,與一旁的趙辰風對視了一眼。

  趙辰風默然頷首,一步踏前。

  周身靈力瞬間翻湧,宛若氣浪渦旋!

  伴隨著一陣凜冽的風聲,隨著長手中長劍輕輕挑動,

  迎著下方眾人震驚的目光中,遠處山林的樹木如布條般扭動,通天而長,越過湍急的河水,如巨木橫臥而來!

  宛如游蛇般的藤條交錯,化作拱起的木道大橋。

  生長而來的木藤落地紮根,將那空曠的河岸鑽的龜裂,生機旺盛。

  只是幾息之間,一個連通兩岸的木橋便橫空而出,令他們驚詫不已!

  「渡河!」,

  趙靈韻聲音冷淡,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意味。

  她的話音剛落,

  轟——

  兩道轟鳴之聲忽然自後方響起,

  早已等候多時的兩艘中規中矩的破雲舟宛如長蛇一般刺破雲層,轟鳴而出!

  高高懸掛的趙字大旗之下,是「鶴」、「孟」,一左一右,兩面旗幟。

  戰船之上,並非只有孟、鶴兩家人,齊道恆幾人亦在其中。

  兩艘戰船排列整齊,自大橋的兩側排雲而去。

  駕著馬車的武者,望著面前的木藤天橋,一咬牙,甩動馬鞭!

  伴隨著一陣烈馬的嘶鳴,那占據河岸的「人車長蛇」緩緩移動。

  有人猶猶豫豫,試探著將腳踩在上面,在確認真的無事後,才跟緊馬車;

  拄著拐杖的老者則更像是見多識廣,毫不擔心的一步跨上,拄著拐杖,踩在那有千萬條木藤交錯的橋面上,用力的跺了跺腳;

  被婦女抱在懷裡的孩童,放在嘴上的手中還攥著沒吃完的飴糖,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用帶著好奇的目光,呆愣愣的看著這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