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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4章 葬禮

  隨著一聲響徹山林的震吼,最後一隻築基妖獸停止了掙扎,宣告著這場大戰的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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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靈韻立於飛梭之上,縈繞在手臂之上的兩條興奮的小傢伙擺出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死死的纏在手臂之上,不肯返回劍鞘。

  趙靈韻輕輕抬起白玉般的手指,挨個敲打了兩下腦袋,便抬起了頭,看向了一望無際的林海。

  南面的打鬥之聲漸漸稀疏,直到最後一聲精鐵相撞之聲迴蕩,山林重新歸於了寂靜。

  「找到……了。」,昏暗的山林間,李落楓略帶喜色的沉穩的聲音響起,只是片刻便陡然沉聲。

  側過去的身子垂著面,抬起的手臂沒有放下,依舊保持著撥開灌木的樣子。

  鶴方依舊垂著身子,一向謙和帶笑的面容上卻只剩下了慌亂與焦色,

  擠過旁邊的眾人,腳下的步伐凌亂快速,

  臨到近處之時,幾乎是要撲倒過去。

  「啊!——父親!!」,看著眼前的這副場景,鶴方再也支撐不住,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掩面痛哭了起來。

  十幾把彎刀透體而過,蒼老的身軀宛如風中殘葉一般,被十幾道鐵鏈拉扯著掉在空中。

  垂頭散發,生機散盡,垂落的如枯枝的手中還死死攥著那染血的寬劍長劍。

  「唉……」,侯百鳴唉聲一嘆,心中也帶了一絲頗有同感的悲涼,默然的退到了一旁,站在了人群中。

  許久,沉言的李落楓才挪動了一下僵硬的身軀,抬起厚重的手掌,寬慰般的在鶴方的肩膀上沉沉拍了兩下。

  一陣下咽的嘶鳴混雜著哽咽從李落楓挺立的脖頸中發出,深一腳淺一腳的走到了那蒼老的身前,混雜著沙啞的,斷斷續續開口,

  「大哥,我,我們,回家……」。

  ……

  一架又一架蓋著白布的擔架被從山林中抬了出來,抬入趙家的戰船。

  「大都是無名姓的散修,若是尋常像這樣孤獨的慘死荒野,便是他們的宿命。」,

  趙靈韻聲音淡漠,帶著些許宿命的惆悵,

  「但既是為我趙家而戰,一口薄棺,幾丈土墳,也算是給他們的交代。」。

  「上族厚德。」,站在一旁的修士習慣性的恭維。

  也許,在他們看來這也算不得什麼,就連趙靈韻也是這般覺得。

  這些散修多是孤身一人,人死了,便什麼都無用了,日後也不會有人記得。

  呯,呯……

  沉重的腳步自船階上響起,打斷了趙靈韻的思緒。

  抬眸望去,便見李落楓和鶴方一前一後的抬著一個簡陋的木擔,

  那蓋起的白布之下,還能看見那花白散亂的髮絲,以及那與腿一同露出的劍身。

  她雙眸下意識的凝起,在那劍身上掃過,心中有了決斷,

  「節哀。」。

  她只是輕輕道了一句,眸光晦言,心中也不由多了一些愁悶。

  遙想三十多年前,三人一同在自己手下做事,昔日鶴立山求執守一職時的侷促還歷歷在目;

  現如今,再見時卻已是這般場面。

  鶴方似是在強撐,雙手死死攥著擔架的檯杆,攥的發白,

  生怕自己忽然崩潰大哭,將父親從上面摔下。

  好不容易將擔架遞給了早已等在旁邊的侯百鳴,

  顫顫巍巍又帶著些許惶恐的拱起手,朝著趙靈韻行了一禮,

  「還請前輩將我父送回家族,晚輩在此謝過了。」。

  「這是自然,我趙家不會虧待任何人。」,

  趙靈韻應下了他的請求,目送著那蒼老的身軀被抬到後方。

  「這應該是最後一批了。」,趙辰風的聲音低沉,神色雖然依舊漠然,但眼眉中的明光也暗淡了些許,

  「一百五十四人,有近半數的修士殞命,田家、楚家也皆有子弟戰死。」。

  「收起來吧,白行爺會安排好的。」,趙靈韻擺了擺手,沒有接過卷簿,只是自顧自的走到了船頭。

  望著那廣袤的山林,長長一嘆,「自今日起,這水澤山林……便歸我趙家了。」。

  ……

  幾日後,

  鶴家的府堂中,一口規整肅嚴的棺槨擺放其中。

  院中是前來送行了修士,有散修,也有世家子弟,趙靈韻也難得的沒有焦急回族,坐在一旁,看著面前的葬禮。

  鶴硯與鶴方披麻戴孝,領著鶴家的家眷,齊刷刷的跪倒在地,痛聲哭喊。

  趙靈韻就這種看著,一坐便是半日,從正午坐到了烈日懸掛西山。

  四周的修士漸漸散去,兩道神態恭敬的人影快步來到了她的身旁。

  不等她反應,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多謝前輩前來送我父親最後一程,晚輩感激不盡。」。

  說話的是鶴硯,其面容堅毅,眼中雖儘是悲哀,卻依舊不失神韻,一舉一動,恭敬有禮。

  鶴方垂首低眉,雖然是兄長,卻落在鶴硯側後,垂著長衫,一副順和的樣子。

  他們顯然明白,趙靈韻前來,是代表了趙家的態度。

  鶴家的地位,不會隨著第一代家主的逝去而落寞。

  「可為你們父親,選好了去處?」,趙靈韻回過神來,坐直了身子。

  「回前輩,一切都已安排妥當。」,鶴硯聲音低沉有力,站起身來,給趙靈韻倒了一盞熱茶,語氣一頓,多了些回憶,

  「父親生前早有交代,若他坐化,便令我等帶著他的屍骨,回葬南陵,葬在許叔墳邊。」。

  鶴立山顯然與他們說過往時,趙靈韻也是這樣想的,因此並不驚訝。

  默然點頭,目光無意間落在了府堂的高位上,想了想,又開了口,

  「家中不可一日無主,他可留言,讓誰來主持大局?」。

  不怪她多言,古來不知有多少因爭權奪位而破家者。

  她憐憫鶴家,不願見到那位死戰的老者攢下的家業就這樣毀於一旦。

  「這……」,此話一出,鶴硯神色一愣,沒有立刻言語,而是看向一旁的鶴方,喉結滾動,面容也隨之正色了起來,

  「並無,不過,長幼有序,家族之位理應……」。

  「回前輩,」,正在這時,一直安順站在一旁的鶴方卻不知從何來的膽氣,向前踏出了一步,說話時,聲音卻又軟弱了下去,

  「我,我父親救我之時,有言,要,要將家主之位傳到九弟。」。

  「七哥……」,鶴硯一愣,張了張口卻不知說些什麼,只能默言的低下了頭。

  其實他心裡清楚,不管有沒有遺言,父親一直都是把他當家主培養。

  七哥知道,鶴家的人也都知道。

  「即然如何,你們自己安排便好,本座便不再多言了。」,

  見到兩人的態度,趙靈韻心中了解,也安下了心來。

  沒有過多的停留,起身,在二人的目光下緩緩遠去……

  城池寂靜一片,只有城牆上懸掛掛的白幡在風中搖曳。

  街道上空曠一片,城中的凡人被趕入家中,在門上掛上白色的燈籠以示弔唁。

  一輛由鍊氣初期的角鹿拉動的板車,帶著一尊由靈木打造的棺槨從鶴家的城池緩緩踏出,

  帶著鶴立山的身軀朝著南陵附近的山丘奔去。

  這一日,

  那孤獨坐在山丘上三十年的壯碩身影,在西斜殘陽的餘暉下,等來了自己的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