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家,議事大廳中,從鶴家歸來的侯有恩端坐在主位之上。
其下,侯百鳴與中年女子並坐一列,都坐在一起對面的赫然是以侯玉為首的四個鍊氣初期。
一家七修士,此刻皆都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默然不語,似乎只要沒人開口,他們便會一直這般坐在這裡。
「父親,那鶴家家主可否說……」,侯百鳴的聲音打破了這詭異的寂靜,他將頭轉向了端坐在主位的侯有恩,試探性的開口。
他的話還沒說完,便見坐在主位的老者緩緩抬手打斷了他的話,
「鶴家主有言,」,侯有恩聲音沉悶,臉色倒是有些緩和,
「上族建立坊市,設大陣庇護,幾家仙族皆可入市,禁爭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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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有恩將從鶴立山那裡得到的消息說了出來,在場的眾人聞言都不由得鬆了口氣。
有趙家做保,他們侯家雖然勢弱,卻也能勉強擠進去喝口湯。
「如此甚好,我侯家也能安穩度日,倒也不用擔心被其他幾家擠出坊市。」,
侯百鳴鬆了口氣,原本緊繃的身軀也鬆懈了下來。
「你就這般懈怠,若事事如此,我侯家也不過是溫飽度日,想要真正的崛起,必須要抓住機遇,」,
侯有恩橫眉一怒,語氣低沉,撇了一眼旁邊的侯百鳴,
「眼下,便是機遇,也許是我侯家唯一能抓住的一次。」。
「父親,你莫非說的是李、鶴兩家?」,侯百鳴神色一愣,下意識的皺了皺眉,
「可這兩家畢竟是上族附屬之族,我等雖然占著地利之便,可若是沒有堅實的關係,僅憑我侯家的實力,怕是要不了多久就會被後來者居上。」。
「所以這也是唯一的機會,趁著其他幾家還未於兩家交好,我等要先下手為強!」,
侯有恩聲音一沉,蒼老的雙眸微微眯起,卻轉向了侯玉四人。
侯玉端正而坐,原本還有些鬆散的三人也立刻坐直了身子,他們不知侯有恩為何忽然將目光投了過來,心中有些忐忑。
就這樣看了片刻,蒼老的面容上忽得擠出了一個還算和藹的笑容,
「玉兒留下,你們三個小傢伙先退一下吧。」。
「是。」,領頭的青年拱手作揖,帶著後面兩個少年退出了大廳。
目送三人離去,侯百鳴不由得眯起雙眸,與一旁的中年女子對視了一眼,只是一眼便明白了對方的心中所想。
二人齊齊轉頭,望向了坐在主位上的侯有恩。
卻見侯有恩將目光放在了侯玉的身上,難得露出了一絲慈和的笑容,
「玉兒,你可願出嫁?」。
話音,侯玉那原本端正的身軀渾身一震,有些茫然的抬起眸子,目光怯弱,不敢開口。
「父親,玉兒是族中修士,眼下正是用人之際,怎可……」,
「好了!」,侯有恩聲音重落,大手驟然抬起,衣袖隨著手臂甩出,獵獵作響,絲毫不給侯百鳴說話的機會。
侯百鳴驟然啞聲,口中的話被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耳邊傳來了木椅划過地面的摩擦聲,坐在一旁的中年女子毅然起身,卻是嚇了侯百鳴一跳,
「祈月,」,
他想伸手去拉女子的衣角,卻被一手拍開。
「父親,女兒斗膽詢問,玉兒所嫁之人為誰?!」,
中年女子拱手作揖,語氣卻有些咄咄逼人,帶著一股淡淡的煞氣,那是獨屬於散修的氣質。
她之前可聽自家的夫君談論過鶴立山,和自己一般大的年紀,已顯蒼老之相。
雖然修士之間向來不注重年齡,但身為一個母親,讓自己的女兒去嫁給一個「年老無用」的老修士,她自然是不願的。
看著這個公然與自己叫板的散修兒媳婦,侯有恩臉色一沉,卻還是硬著頭皮,沒有動怒,
「鶴立山的結拜兄弟,李家家主李落楓!如何?」。
「祈月,快坐下。」,看著針鋒相對的二人,侯百鳴弓著身子做出起身的動作卻又並未直起,拉著中年女子的衣袖,臉上帶了幾分焦急,
「上次大典之上,我見過那李落楓,不到五十的年紀,已經是鍊氣五層,長得也算是一表人才。」。
中年女子沉著臉,默然不語,沒有理會旁邊的侯百鳴,只是瞪著一雙鳳眸與侯有恩隔空相望,大有一言不合就出手的架勢。
「我嫁!」,
看著自己的母親與爺爺劍拔弩張,侯玉沒有委屈,也沒有歇斯底里,只是平靜的站起身來,動作溫和的行了一禮,
「爺爺,娘親,玉兒願嫁。」。
這一舉動,擾亂了緊張的局勢,侯有恩的動作,第一次慢於中年女子,。
「傻孩子,我們侯家哪裡到了需要委屈人的地步,侯,你爺爺是擺明了看你好欺負!」,
中年女子三步並作兩步的走到了侯玉的身前,捥起她的手,將其護在身後,沒有絲毫妥協的意思,
「我女兒的事,還輪不到你來做主。」。
「宋祈月,你要翻天不成!」,
咔嚓,伴隨著一陣木材碎裂聲,侯有恩勃然大怒,一掌拍碎了扶手,
「若不是當年太祖應下,你一介散修,休想入我侯家的門!
如今吃穿用度,修煉資源哪一樣不是侯家給你的,如此,你就是這樣答謝我侯家的嗎!」。
「在侯家三十年,我一人一劍也護了三十年!
用人之際,我宋祈月何曾退縮!
你侯家衰敗之時,我也頂過天,可曾有一句退縮之言!」,
中年女子聲音鏗鏘有力,毅然挺立,手中長劍寒光出鞘,絲毫不懼。
「你!」,侯有恩額頭起,青筋暴起,血氣噴張,顯然是怒燒心頭。
眼看著局面越發緊張,侯百鳴卻還是坐在那裡,左右不是,愈起又坐,急的滿頭大汗。
目光在三人之間來回掃視,既想抬頭去護,又畏懼侯有恩威勢。
「娘,女兒願意。」,正在這時,侯玉卻抬手握住了宋祈月的手臂,擠出一個笑盈盈的笑容,卻是有些強顏歡笑。
「女兒!」,
看著侯玉這副模樣,宋祈月只覺著心疼。
諸般枷鎖纏身,做世家子弟,有時竟也不如散修,逍遙自在。
「父親說的不假。」,侯玉將母親的手輕輕掰下,又將那出鞘的長劍重新按了回去,語氣溫和,聽不出一絲受強迫之意,
「那李落楓確實不錯,女兒覺得他也並非不是良配,」,
說到這,她又抿唇一笑,眉眼彎彎,故作俏皮的開口,
「再說,我要是嫁過去,也是要做正妻的,有咱家在身後撐腰,還能受委屈不成?」。
「你放心,你若是嫁出去,我侯家就是你的倚仗!」,
侯有恩強壓著怒火,收了架勢,有些悶聲不悅的開口。
看著女兒這副決然的樣子,宋祈月張了張嘴,卻還是妥協了下來。
她護得了一時,卻護不了一世。
有這一次,就會有下一次,她想帶女兒離開侯家,卻又不忍心女兒跟在身後過顛沛流離的日子。
「既然都同意了,過幾月開坊市,你便與我同去,先與那李落楓熟悉一番,」,
侯有恩強硬開口似乎是怕他們又反悔,
「好生打扮一番,拿出世家的禮節,莫要給我侯家丟了臉面。」。
侯有恩一連說了數句,卻絲毫沒有,要說「這事還得看那李落楓的意思。」
他本來就是想誆騙,找個機會撮合二人,若是把這個事抖出去……
侯玉平時看著溫婉,若是在關鍵的時候故意整出了什麼么蛾子,藉此逃避,這到手的機遇可就是沒有一絲希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