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那磅礴的威勢,他甚至都還沒來得及去看那人的面孔,並下意識的將其認作追兵,握在手中的長劍正欲出鞘,耳邊卻響起了一道清朗的聲音,
「老齊,還真是你這老小子!」。
趙飛雲的聲音從上方傳下,卻讓齊道恆手中的動作一滯,眼中閃過一絲錯愕,有些茫然的抬頭看去,神色迷茫。
卻見那道身影突身而下,竟憑空出現在了他的身旁。
他渾身一震,便感覺一隻寬大的手掌落在了他的肩膀之上,用力的拍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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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老小子不是在月明坊當執事嗎,怎麼跑這來了!」。
「你是……」,
聽著耳邊的聲音,齊道恆只覺著有幾分熟悉,挺直了身子,將頭轉了過來,卻剛好撞上趙飛雲那嬉笑的面容。
塵封多年的記憶,隨著這張笑臉如重錘般直擊胸膛,臉上的茫然一掃而空,語氣中的警惕之意也隨之煙消雲散,
眼眸眯起,卻擠出了眼角的皺紋,呵呵笑了兩聲,抬手便錘在了趙飛雲的肩膀上,
「你小子,嚇死我了!」。
方才的驚恐都隨著這句話煙消雲散,回過神來的他,還是有些不敢置信的看著面前的趙飛雲,
「二十多年不見了,我還以為你死了呢,怎麼在這裡?」。
「死是不可能死的,我這命比你都長!」,
趙飛雲自信一笑,卻又瞥見後方幾人略顯緊張的目光和風塵僕僕的樣子,不由得微微皺眉,又開口詢問了一遍。
「唉,此事說來話長。」,齊道恆嘆了口氣,將一路上的事情說了出來,
「明月坊市現在落到了一群邪修的手中,我們幾人雖然歷經艱辛,好不容易逃出來,可……」,
說到這,齊道恆的聲音一頓,眸光有些黯然,
「那老葛為我們引開了追兵,至今都還沒有訊息,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老葛?」,趙飛雲在口中念叨著這個陌生的名字。
「噢,就是那個給你打造法器的壯漢!」,齊道恆這才想起他不知道名字,連忙補充了一句。
「原來是他!」,說到壯漢,趙飛雲倒是眸光微亮,立刻來了精神,
「想當年我還找他到我族中做客卿,可惜沒來,眼下看你們這樣,應當是有機會了,我這就去把他找回來!」。
「甚好!」,齊道恆此刻也來了精神,並沒有在意他口中說的客卿一事,只將注意力放在了他最後一句。
擠出笑容,上下打量著面前的青年。
二十年依舊結神俊朗,雖然看不出修為,但一想到這傢伙二十多年前這已經是鍊氣後期,他心中便有了把握,如今二十多年過去了,恐怕也是只高不低。
「我和你一起去,兩人也有個……」,
「害,你這老小子別給我拖後腿就不錯了,在這裡等著,我去去便來!」,
趙飛雲抬手將他摁著坐下去,笑著開口,頗有些神氣,
「老齊,我如今可是築基修士,幾個鍊氣境的邪修,合手便拿。」,
說到這,他輕哼了兩聲,甚至都還沒有多問兩句便化作一道流光遁走,只留下輕飄飄的一句,
「安心坐著,我去去便回!」。
然而端坐在此地的齊道恆卻是張著嘴,有些僵硬的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只是口中還在呢喃,
「築,築基修士……」。
他只覺著是在做夢,剛才的那一切只不過是自己睏倦時的幻覺。
眼睛緩緩合攏,隨著身軀震顫,又猛然睜開,面前依舊是熟悉的幾人,陌生的山林,簡陋的馬車。
唯獨不同的是,面前幾人的神色就像是見了鬼一般,瞪的雙目渾圓,然而當其目光全部落在齊道恆的身上時,略顯畏懼的雙眸中帶著些許敬重。
齊道恆心神一顫,下意識的挺直了腰杆。
……
寒風呼嘯,夕陽斜落,照在那「開滿梨花」的山林之上,如同金葉玉枝般閃耀輝煌。
一道黃褐色的流光從遠處疾馳而來,驟然停滯在山林之上。
披著灰色衣服的身軀渾身顫抖,垂在兩側的手臂緩緩抬到腹側,死死攥緊雙拳,指間傳來的咔嚓聲此起彼伏。
蒼老的面容猙獰扭曲,雙眸赤紅,周身靈力翻湧,吹的身後披散的長髮獵獵作響。
目之所及皆是一片慘烈,孫家人的屍身被整整齊齊的懸掛在樹上,遠遠看去密密麻麻,就像是一整片浸染血跡的「人參果」。
樹冠之上,一青衣身影,摺扇拍手,笑面相迎,
「妖神門門主李雁,在此恭迎孫家老祖。」。
「邪魔,老夫讓你血戰血償!」,孫越成大喝一聲,似要噴出一腔怒血;
手中長槍驟現,三千黑瀑換白雪,雙目橫突,血淚側流!
身後山巒巨像凝現,雙槍合一,突刺而去,聲泣悲涼,憤怒噴張!
望那山巒巨像,遮殘陽,閉天光!
李雁不急不忙,手臂翻轉,摺扇展於胸前,身後青色鳥影浮現,雙眸微抬,直面長槍!
……
轟隆隆——
車輪壓過深厚的積雪在林間馳騁,落葉沙沙。
車前橫木之上,三道身影笑坐,壯漢的身影赫然在其中,
「今日多虧趙兄相助,老夫被那幾個邪修抓住本欲死戰,若非趙兄及時趕到,老夫怕是要喋血當場……」。
「這等小事休要再提!」,不等壯漢將話說完,趙飛雲就抬手將其打斷,心中卻有些鬱悶。
他原本還想衝進明月坊市,卻被李玄攔了下來。
「趙兄啊趙兄,當年你在坊市,是左刺右斬,殺的那世家和散修一輪又一輪,當真是,凶神顯世,惡煞滔天!」,
看見他的神色,齊道恆連忙岔開話題,故作苦相,話中笑意不減,「可是著實害苦了我呀!」。
「嗯,」,趙飛雲輕笑一聲,語氣輕和感嘆一聲,
「當年確實有些氣盛,幾次三番被那吳家逼入險境,如今想來,還有些怒上心頭,奈何是孫家之域,並未深入,不然今日必報當年之仇!」。
此話一出,在場的齊道恆兩人皆是神色一愣,如塞語在喉,倒是惹得一旁的趙飛雲有些茫然,
「你們這是?」。
「趙兄有所不知,那群邪修已經殺盡了孫家,如今孫家恐怕是自顧不暇,哪還顧得著坊市之事!」。
「啊!」,趙飛雲猛然坐直了身子,當時齊道恆只與他提了出逃之事,並未說這個,後來他又顧著去救壯漢,自然沒有細問,
「一群邪修竟然有如此能耐?!」。
「這群邪修自喚妖神幫,聽聞幫主是一位築基邪修!」,
齊道恆再次開口,卻讓一旁的趙飛雲懵了又懵,
『難怪殺的時候覺得有些眼熟,原來是老熟人!』。
趙飛雲抿了抿唇,他覺著自己似乎誤打誤撞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事,
「事關重大,我還需要回族上報一番,」,說到這,他又換上了一副嬉笑的面容,看向齊道恆,
「到時候記你一功。」。
「那就多謝趙兄了。」,齊道恆抬手道謝,卻聽旁邊的壯漢長長的嘆了口氣,竟難得也開了口,
「老夫也有話要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