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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5 章 沉默的大殿

  齊道恆的死,就如千千萬萬的雜役一般,

  不會掀起太大的波浪,卻也足夠令一些人銘記。

  胡庸默默退了出去,托著疲倦的身軀,朝著城下走去,穿過了門洞,

  他似乎不願留在此地,也沒人喜歡站在這血腥的戰場之上。

  跨步而行,似乎是想起了自己的妻兒,他的步伐停留了片刻,

  沒有朝著家的方向走去,而是拐過巷角,走向了那狹窄的街道,

  遠遠的,他便看見了那低矮的商鋪,牌匾上依舊是熟悉的幾個字——「靈植雜問」。

  他的腳步不由得快了幾分,疲倦的臉上難得多了幾分笑容,

  「陳老怕是又要拽著鳴山不放了。」。

  他這般想著,遠處的嘈雜卻吸引了他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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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未等他抬頭看去,便聽見了小傢伙岔氣的哭喊聲,

  他的心中便又慌了幾分,連忙抬頭,便見陳秋雨站在不遠處,懷裡抱著小傢伙,

  遠處的街道上,似乎還放著一個擔架,旁邊兩三個修士正唉聲嘆氣,

  「老陳頭怎麼說走就走了,日後若是有難事,沒了他,我都不知該找誰來問。」。

  雖然聲音不大,但胡庸卻聽得清楚,三步並作兩步的快步走去,

  一眼便看見了那躺在擔架上的蒼老身軀,

  披頭散髮,滿臉血污,下半身不知所蹤,手中卻緊緊攥著一把斷刀。

  「怎會……」,胡庸張了張嘴,涌到嘴邊的話卻重新咽了回去。

  「陳爺爺,說,要把你們找回來……」,

  陳秋雨垂著頭默不作聲,在她懷裡的小傢伙,卻哽咽又倔強的開口,

  伸著小手不斷的擦著小臉,鼻涕和眼淚擦抹了一臉。

  只是簡短的幾個字,聽在胡庸的耳中,卻宛若驚雷,

  之前在城下與陳秋雨的話語卻與此刻的情景相映,

  他終是再也支撐不住那疲倦的身軀,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

  與此同時,

  另一邊的山林,四五道身影,在山林中穿行,

  為首的人,灰白長髮披肩,蒼老的面容上帶著些急迫,

  更多的是壓在眼中的慌亂。

  「快走,若是被趙家的人追上,你我的下場便如那孟家一般!」,

  李衡的聲音響起,滄桑的語氣,刻意的壓抑,

  其周身的氣息收斂到了極致,宛如在山林中行走的野獸,

  生怕引來獵人的察覺。

  「啊!」,

  然而他的話音剛落,身側便傳來了一聲慘叫,

  只見一把裹挾著金色靈力的長劍憑空殺出,

  只是一瞬,便如穿針引線般,將那身後的幾人接連斬殺。

  原本呼嘯的風聲驟然停止,山林間依舊寂靜,

  只有身後的幾人無聲的跌落,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李衡的心頓時一是,腳下的飛劍也緩緩停了下來,

  下意識的抬頭看去,便一道黑衣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的前方,

  赫然是李落楓!!!

  「你!」,李衡一眼便認出了面前的中年人,

  他怎麼能不認識?

  這個從他李家走出去的散修,如今已經是築基修士,一家之主。

  他怎能不記得?

  當年入南陵坊市之時,這個還在看門的執守,

  攔住了他的馬車,站在他的面前,冷冷的說出了一句,

  「當年我弟弟的事,我會親自討回來!」。

  他又怎能不記得?

  自己剛剛親手斬殺的侯玉,是面前這人的妻子。

  他什麼都知道,什麼都知道!

  「呵呵,落楓,你好生風光,」,李衡的聲音響起,

  帶著些許滄桑,無奈,甚至不甘,

  「想當年,你也不過是我李家的一枚棋子,

  如今搖身一變,成了堂堂的築基修士,而我……」,

  「窮盡一生,卻都無法寸進,一輩子只能待在鍊氣境。」,

  「可那又如何?你弟弟還是死了……現在你的妻子,也死了!」,

  李衡蒼老的面容上爬上了猙獰,那是一個將死之人的無所畏懼,

  「都是死在我的手中,你卻什麼都做不了,什麼都做不了……」。

  嗡——

  一聲極致的劍鳴嗡然顫動,如水面盪起的漣漪,輕拂而過,

  李衡的聲音也戛然而止。

  頭顱高高拋起,卻被一隻沉重的大手穩穩接住。

  李落楓自始至終都未發一言,腳下的飛劍緩緩轉動,

  帶著那如石雕般的身軀,朝著西邊的方向飛去,

  那不是侯家的方向,那是他自家的方向。

  天色漸暗,戰火漸漸平息,隨著最後一座大陣被重新立起,

  山林歸於了寂靜。

  林川之地,李家,

  一道金色的流光從遠方飛遁而來,落在那城門之下,

  流光散去,露出了李落楓的身影。

  依舊是那副黑色的勁裝,身形有些搖晃,

  那面上沒有表情,僵硬的像木偶一般,一步一挪,

  那僅存的右臂中,卻提著一顆猙獰的頭顱,

  灰白的頭髮下,是李衡那未變得猙獰笑容。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一直拿著這顆頭顱;

  也不知道,為什麼要一直聽著李衡將那些話說完。

  也許這樣,才能證明他曾經活過,才能證明,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一個夢。

  他貪戀那一瞬的痛苦,至少讓他覺著,自己是有心的。

  高聳的城牆之下,李落楓的身軀被映照的渺小孤獨。

  可此刻的他,終於不再恐懼。

  因為現在,他什麼都沒了,連恐懼的資格也沒有了……

  什麼都不重要了……

  黑夜的城池是寂靜的,可那寂靜與他相比卻更顯蒼白無力。

  他邁步而入,穿過那昏暗的街巷,

  甚至不在意旁邊那些執守的武者看過來的目光。

  沉重的殿門迎風而開,空曠與昏暗充斥其中,

  淒寂中,卻又是那般熟悉。

  麻木的身軀從那一根根殿柱前掠過,腳步踉蹌空洞,

  就像是被人牽動的木偶一般,僵直的身軀緩緩轉動,

  端坐在那他從未做過的主位之上。

  這一坐,便再也沒有起來過。

  天明了又暗,月隱了日又現;

  整片天地在殿外輪轉,仿佛陰陽變動,混沌無定。

  可大殿中,卻空空蕩蕩,昏黑一片……

  四周寂靜無聲,

  只有端坐在那主位上的挺拔身軀,僵直著,端坐著,沉默著,

  無分晝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