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醫院？！
劉洋進猛地睜開眼睛，狠狠地瞪了梁華偉一眼。
去醫院就是臨陣脫逃！
華紀委來了省委書記裝病躲進醫院，這要是傳到京央，他劉洋進就徹底成了一個笑話！
「我沒事。」劉洋進冷硬道。
「咚咚咚。」
就在劉洋進進退維谷的時候，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敲響。
沒等裡面的人說話，門直接被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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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市委書記王安邦，大步流星地走進來。
一進門，王安邦的目光迅速掃過全場。
將劉洋進的鐵青、梁華偉的輕鬆、丁振良的淡定，以及鮑遠東和朱康健的絕望，盡收眼底。
他走到辦公桌前，看著劉洋進，微微皺了皺眉，不卑不亢地問：「劉書記，康健市長秘書說您緊急叫我過來？請問有什麼重要的指示嗎？」
劉洋進看著王安邦那張平靜的臉，心裡五味雜陳。
他知道，王安邦現在是明知故問！知道他心裡門兒清！
可是呢？你還不能明說。
因為，現在必須得用王安邦了呀。
劉洋進無力地擺了擺手，指了指一邊的沙發，「坐。」
王安邦點了點頭，走到沙發前坐下。
王安邦此刻故作什麼事都不知道的沉穩模樣，但是，他的內心能不高興嗎？！
簡直是心花怒放，揚眉吐氣啊！
那會兒，是誰親自打他的私人保密電話，通知他華紀委工作組要連夜趕來海城的？
是黃琦雲省長啊！
當接到黃省長電話的那一刻，王安邦就知道，這事兒幹得太漂亮了！
蔣陽那個小子，簡直是個政治奇才，竟然真的靠著一己之力，把天給捅破了！
華紀委的人馬上就到，人家那是帶著尚方寶劍來的欽差大臣！
人家能像你劉洋進一樣指鹿為馬？
人家能容忍朱康健那種拙劣的造假把戲？！
絕對不可能！
王安邦回想起剛才在大會議室里，劉洋進是如何霸道地奪權，鮑遠東是如何狗仗人勢地耀武揚威，朱康健是如何聲淚俱下地指鹿為馬。
那會兒，你們一個個牛逼哄哄，把黑的說成白的，把我王安邦按在地上摩擦！
現在呢？！
王安邦的目光冷冷地掃過坐在對面的朱康健和鮑遠東。
一個個地跟喪家犬似的耷拉著腦袋啊！
怎麼不狂了？
怎麼不繼續拿那些假文件出來顯擺了？！
王安邦身子微微後仰，看著對面冷汗直流、臉色慘白的朱康健，當即皺起眉頭，「呦，朱市長……你怎麼了？這晚上的時候是沒怎麼吃飯嗎？」
王安邦見朱康健轉過頭來時，滿臉關切地問：「你這是不是低血糖犯了？臉怎麼白得跟紙一樣啊？」
「沒事……」朱康健怎麼可能沒事，這會兒身子那叫一個虛啊！
他趕忙走到一邊的沙發上直接坐下後，輕聲說：「我沒事兒，低血糖而已，老毛病了……老毛病。」
聽到朱康健搬出了「低血糖」這種藉口，王安邦知道，朱康健現在的心理防線已經徹底崩塌了。
作為海城書記，王安邦深知「打落水狗」也要掌握分寸。
現在華紀委的領導已經在路上，朱康健這種級別的人，自然有更高級別的力量去收拾他，自己如果在這個時候繼續落井下石，反而顯得格局小了，甚至可能激起劉洋進的護犢子心理。
「哦，既然是老毛病，那朱市長可得注意身體啊。」王安邦點了點頭，面色平靜，「這接下來的硬仗，還得靠朱市長撐著呢。低血糖可不是小事，實在不行，趕緊讓秘書去弄杯糖水喝喝。」
說罷，王安邦便不再理會沙發上的朱康健，將目光移向了別處。
他知道不能太過火，便也沒再繼續打擊。
然而，王安邦懂得見好就收，一旁的省委副書記梁華偉可沒有那麼善良。
梁華偉此刻的眼神，已經有些毒了。
那會兒在大會議室里，劉洋進是如何趾高氣昂地強行奪權，是如何指桑罵槐地訓斥他這個副組長，又是如何極其霸道地用所謂的大局觀將他按在地上摩擦……
梁華偉可是歷歷在目！
官場上的人，最講究的是和氣生財，但若是真的到了撕破臉的那一步，更講究的，就是記仇！
這仇一旦明著結下了，一旦刺刀見紅了，就絕對不能有半分的仁慈！
仁慈的人，在體制內是管不住人的，更當不了大官。
你今天對他仁慈，明天他緩過勁兒來，就能扒了你的皮！
梁華偉慢慢地轉過身，目光越過朱康健和鮑遠東，落在站在辦公桌後、臉色陰沉的劉洋進身上。
「劉書記。」梁華偉說：「既然王安邦同志過來了，這華紀委工作組接待的事情，想必你們市里和省里都有了萬全的安排。我剛才看了一圈，我這邊好像也沒什麼具體需要我做的事情了吧。」
梁華偉一邊說，一邊看了一眼手錶，嘆了口氣說：「唉，這人啊，不服老是不行了。折騰了一整天，這年紀大了，一到這個點兒，就容易犯困，腦子也不清醒。要是沒什麼別的指示，我就先去休息休息。等華紀委的領導們到了，需要我這個前任副組長配合問話的時候，我再過來。您看行嗎？」
去休息？！
劉洋進聽到這句話，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心裡那股無名火一下就竄到腦門！
他盯著梁華偉那張看似疲憊、實則充滿嘲弄的臉，心裡跟明鏡似的！
他太清楚梁華偉這是在幹什麼了！
這哪裡是犯困？這是在向他這個省委一把手施壓！
現在能讓他梁華偉去休息嗎！？
絕對不能！
華紀委的工作組那是帶著尚方寶劍來的，人家是來查高家灣事件真相的！
如果梁華偉現在拍拍屁股走了，等會兒華紀委的人一到，誰來匯報工作？
誰來交出讓華紀委信服的證據？！
難道讓他劉洋進親自去向華紀委的欽差大臣匯報，說我們剛才在會議室里搞了一套假證據？
還是讓現在已經嚇得快要尿褲子的朱康健和鮑遠東去應對華紀委那幫辦案專家？！
如果梁華偉不在場，這口造假、捂蓋子、搞一言堂的天大黑鍋，就只能由他劉洋進一個人死死地背在身上！
「我們還是都不要休息了。」劉洋進強行將胸腔里的怒火壓下去。
「哦？」梁華偉臉上露出故作驚訝的表情，仿佛真的聽不懂劉洋進的話外之音，「劉書記，您這是……有事情要安排我嗎？」
劉洋進看著梁華偉那副裝傻充愣的模樣，那刻，他知道，自己不得不妥協了……
在華紀委這座即將壓下來的大山面前，他這個漢東省的土皇帝，也不得不低下高昂的頭顱。
再不妥協，就他媽的要徹底完蛋了啊！
「華偉同志啊……」劉洋進的表情有些尷尬，說：「我認為……我們當前的這些證據，恐怕不足以應對華紀委即將到來的嚴密調查。」
劉洋進說著，目光掃過朱康健和鮑遠東，頗為厭惡地說：「朱康健市長剛才提交的那些所謂的『財政撥款五十萬』的手續，以及鮑遠東廳長之前所提交的那些針對蔣陽的調查證據……現在看來，很多地方都沒有形成完整的閉環，存在著漏洞！」
此話一出，朱康健和鮑遠東的身子同時一顫。
劉洋進沒有理會那兩個廢物的反應，看著梁華偉繼續說道：「反倒是……你今天下午給我的那份初步調查報告，我看同志們搞得都是非常認真的，邏輯也是相對嚴密的。所以……暫時，先按照你那份報告來吧。」
暫時先按照你那份報告來。
這句話從堂堂省委一把手的嘴裡說出來，其分量和背後的屈辱，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然而，梁華偉顯然並不打算就這麼輕易地放過劉洋進。
「暫時？」梁華偉眉頭微微一挑，「嗬，劉書記，我這人腦子笨，我不太懂您說的這個『暫時』……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劉洋進聽到這句話，心裡那叫一個憋屈啊！
比他媽的吞活蒼蠅都噁心！
他都已經放下身段，主動否定了自己剛才在會議室里的定調，承認了你梁華偉的報告，你他媽的竟然還在這裡咬文嚼字，步步緊逼？！
可是，面對華紀委即將到來的巨大壓力，劉洋進只能硬著頭皮，強行解釋道：「算了算了……我可能是這幾天連軸轉，感覺我的頭有些暈，腦子也不太轉了，我需要休息一下。」
劉洋進試圖用身體不適來給自己找個台階下，他看著梁華偉，繼續指示道：「華偉同志，既然華紀委的人馬上就到了，你就受點累，你安排著把你之前那份報告拿出來，再搞得準確一點，細節上再完善一下，然後……等會兒就由你，代表省委調查組，交給華紀委工作組吧。」
劉洋進的算盤打得很精。
他想把這件極其打臉的髒活兒，重新推回給梁華偉。
只要梁華偉接了這個差事，去向華紀委匯報，那麼他劉洋進就可以躲在幕後，至少在面子上不會輸得太難看。
可是，梁華偉怎麼可能讓他如願？
「不是，劉書記，您剛才說的這個『暫時』到底是什麼意思，我還沒理解透徹呢！」
梁華偉根本不接劉洋進遞過來的台階，反而不依不饒地問：「您剛才在大會議室里，可是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言之鑿鑿地說我那份報告是通篇的誅心之論，是牽強附會，狗屁不是的啊！怎麼？這才過去不到一個小時，現在又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