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婆婆抬起眼皮，渾濁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停在蘇林身上。
「剛來就滅了幽靈艦隊，這是給老婆子我下馬威嗎？」
「順手而已。」
蘇林自顧自地找了個位置坐下，神色淡然。
「他們擋路了。」
「哼，狂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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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拿著花甚有的令牌來找我，有什麼事？」
「我要買消息。」
蘇林開門見山。
「關於萬屍真人的消息。」
聽到這個名字，鬼婆婆手裡的動作一頓。
房間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萬屍真人？」
鬼婆婆眯起眼，語氣變得危險起來。
「那是這片海域的禁忌。打聽他的人，通常都活不長。」
「是嗎？」
洛夕眉上前一步，身上魔氣涌動。
「那本尊倒要看看，是誰讓我們活不長。」
「魔修？」鬼婆婆看了一眼洛夕眉，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她能感覺到，這個女人的實力不在她之下。
而且……
她看向另外幾個。
這群人，不好惹。
「既然你們想知道，那老婆子就賣個人情。」
鬼婆婆權衡利弊後，緩緩開口。
「萬屍真人，最近確實在搞大動作。
他正在四處搜集高階修士的屍體，據說是為了復活某位上古存在。」
「他現在在哪？」蘇林問。
「死靈淵。」
鬼婆婆指了指北方。
「死靈淵？」
蘇林並沒有急著起身，而是手指輕輕敲擊著太師椅的扶手，發出沉悶的聲響。
「那裡是萬屍真人的老巢，也是整個北海歸墟陰氣匯聚的極點。
他既然在那裡布下了煉屍大陣，說明那裡早就被經營得鐵桶一塊。」
鬼婆婆嘿嘿笑了起來，「年輕人，你很清醒。
很多人聽到仇家的位置，腦子一熱就衝過去了，結果往往是成了那裡的一具新屍。」
「老婆子我雖然賣了你消息，但也得提醒一句。
現在的死靈淵，只進不出。
萬屍為了煉屍，已經封鎖了周遭萬里的空間，除非你是大乘期圓滿，或者手裡有著克制屍氣的仙器，否則……」
她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蘇林。
「多謝提醒。」蘇林淡淡道，「不過，我們不急。」
「不急？」
這一次，輪到身後的蘇紅綾急了。
她把巨劍往地上一杵，震得地板一顫：
「老頭子，幹嘛不去？咱們剛才不是才滅了那個什麼幽靈艦隊嗎？
區區一個玩屍體的，直接衝過去把他砍成十八段不就完了！」
「二師姐，動動腦子。」
洛夕眉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那隻白金色的右眼掃視著窗外繁華卻陰森的集市。
「這黑海集市建立在歸墟之上，數萬年來吞吐著無盡的資源。
萬屍真人要煉製仙屍，需要的材料海量。
光靠他一個人去挖墳？不可能。」
蘇林讚許地點了點頭，站起身來，走到了窗邊。
窗外，黑海集市的燈火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慘綠色，街道上人影憧憧，卻沒有半點凡世的熱鬧，反而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夕眉說得對。」
蘇林背負雙手，眼神深邃。
「萬屍真人躲在死靈淵，但他需要的血食、怨魂、還有各種稀奇古怪的輔材，都要從外界輸送進去。
這黑海集市，就是他的後勤補給站，也是他的血管。」
「我們現在衝進去，不僅要面對他的大陣，還要面對源源不斷的屍潮。」
「所以……」
蘇林轉過身，看著四個徒弟，嘴角勾起一抹核善的微笑。
「在去拔牙之前，我們先得把這隻老虎的血給放干。」
「而且，這黑海集市作為三教九流匯聚之地，必然有不少好東西。來都來了，不逛逛豈不是可惜？」
「逛街？！」
這三個字一出，原本殺氣騰騰的氛圍瞬間變了。
蘇紅綾把巨劍往背上一背，眼睛裡冒出了綠光：「有吃的嗎？這裡有沒有那種特產的烤海獸？」
楚薇薇則是從袖子裡掏出一把不知名的粉末，興奮地舔了舔嘴唇：「聽說黑海有一種蝕魂菇，只長在死人堆里，我早就想弄兩株來做實驗了！」
慕清雪雖然沒說話，但周身的寒氣稍微收斂了一些，顯然對和師尊一起逛街這件事並不排斥。
「那就走吧。」
蘇林對鬼婆婆點了點頭，扔下一袋極品靈石作為諮詢費，帶著四個徒弟走出了聚寶樓。
鬼婆婆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手裡盤著骷髏核桃的動作停了下來。
「切斷補給……這年輕人，心思倒是縝密。」
她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這黑海集市，怕是要變天咯。」
……
黑海集市的街道，與其說是路，不如說是用某種巨大海獸的脊椎骨鋪成的棧道。
兩側的建築風格極其狂野，有的直接是在巨型貝殼裡挖出來的店鋪，有的則是用不知名材料搭建的高樓，上面掛滿了散發著幽光的燈籠。
雖然這裡的通用貨幣是靈石，但更多的時候，人們更傾向於以物易物。
在這裡，道德和法律是廢紙，實力和詭異才是通行證。
蘇林一行人走在街上，並沒有像之前那樣釋放出恐怖的威壓，而是收斂了氣息，像是一群來這裡「淘寶」的普通高階修士。
但即便如此，那出眾的容貌和獨特的氣質，依然引來了無數窺探的目光。
只不過，這些目光大多只敢在暗處停留一瞬，便像被燙到一樣迅速移開。
因為在這黑海集市混的人都有一種本能。
能帶著這麼多絕色女子大搖大擺走在街上還沒被搶的男人，絕對是個硬茬子。
「師尊，你看那個！」
洛夕眉突然停下腳步，指著路邊一個不起眼的小攤位。
那攤主是個渾身裹在黑布里的侏儒，面前擺著一塊破破爛爛的黑布，上面零零散散地放著幾樣東西：半截斷劍、一顆乾癟的眼球、還有一塊像是某種生物鱗片的黑色碎片。
但這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那塊黑色碎片上，竟然散發著一絲極其微弱，但洛夕眉無比熟悉的波動。
那是……真仙本源的氣息！雖然已經極其稀薄，甚至快要消散了，但對於融合了本源的洛夕眉來說，就像是黑夜裡的燭火一樣顯眼。
「這東西……」
洛夕眉蹲下身，伸出修長的手指，想要去觸碰那塊碎片。
「別動。」
那侏儒攤主突然開口，聲音尖細刺耳，像是用指甲刮黑板。
「這玩意兒邪性得很，碰了會爛手。」
「爛手？」
洛夕眉輕笑一聲，她不僅沒停，反而直接一把將那碎片抓在了手裡。
「滋滋滋……」
一陣黑煙冒起。
那碎片上確實附著著一層極其惡毒的屍毒，足以瞬間腐蝕掉合體期修士的護體靈光。
但洛夕眉的手上，黑白二色的魔氣流轉，那屍毒就像是遇到了克星，瞬間被吞噬得乾乾淨淨。
「有點意思。」
洛夕眉把玩著碎片，感受著裡面那一絲殘存的仙韻，轉頭對蘇林說道：
「師尊，這是當年那位隕落真仙戰甲上的一塊碎片。
雖然靈性流失大半，但材質極佳，若是重新熔煉，或許能給紅綾的那把門板劍升升級。」
「真的？！」
蘇紅綾一聽這話，立馬湊了過來，大眼睛亮晶晶的。
「給我的？老五你居然這麼好心？」
「哼，我只是不想你下次打架的時候劍又碎了，丟我們的人。」洛夕眉傲嬌地哼了一聲。
「老闆，這東西多少錢？」蘇林開口問道。
那侏儒攤主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嬌滴滴的女修竟然能無視上面的屍毒。
他那雙綠豆眼在幾人身上轉了一圈，立刻意識到遇到了大主顧。
「五萬……不，十萬上品靈石！」他獅子大開口。
「十萬？」
楚薇薇湊了過來，手裡拿著那個墨綠色的小瓶子，笑眯眯地看著侏儒。
「老闆，你這攤位上的東西加起來都不值一萬靈石，你這是把我們當肥羊宰呢？」
她輕輕晃了晃瓶子，一股甜膩的香氣飄了出來。
「要不，我給你一顆【誠實聽話丸】，咱們再重新談談價格？」
侏儒聞到那股香味，臉色驟變，連連擺手，下意識地往後縮。
「別別別！五千！五千拿走！」
他是識貨的人，那瓶子裡的毒氣，光是聞一下就讓他感覺經脈刺痛，這是一位毒道大宗師！
蘇林隨手扔出一個儲物袋，不再理會那個嚇破膽的侏儒，帶著徒弟們繼續向前。
「這裡果然是個寶庫。」
蘇林低聲道。
「萬屍真人在搜集仙屍，但他不可能把所有的碎片都找齊。
流落在外的這些殘片，對他來說或許只是雞肋，但對我們來說，卻是了解當年那一戰，甚至了解那位真仙的好機會。」
「師尊的意思是，我們要在這裡撿漏？」慕清雪問道。
「不僅是撿漏。」
蘇林目光掃過街道兩旁那些琳琅滿目的店鋪。
「我們還要斷他的糧。」
「看到那家店了嗎？」
蘇林指了指前方一座掛著「萬靈閣」牌匾的三層高樓。
那裡進進出出的人絡繹不絕，而且每個人身上都帶著濃郁的血腥氣。
「那是黑海集市最大的材料鋪。」
蘇林解釋道，「專門收購各種高階妖獸的精血、骨骼，甚至是修士的元嬰。」
「萬屍真人的煉屍大陣，每天都需要消耗海量的氣血之力，這萬靈閣，就是他最大的供貨商之一。」
「懂了。」
蘇紅綾咧嘴一笑，把手指捏得咔咔作響。
「就是去砸場子唄？這個我熟！」
「粗魯。」
蘇林敲了她一下。
「我們是文明人，怎麼能動不動就砸場子？」
「那師尊的意思是？」
「買。」
之前抄了極樂閣家，他現在的身家，可以說富可敵國。
「把它買空。」
蘇林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萬屍真人要收材料？好，那我就讓他連一根毛都收不到。」
「只要是能用的，不管價格多少，全部買下來。」
「買不下來的，就……」
他看了一眼楚薇薇。
楚薇薇心領神會，從袖子裡掏出一大包粉末：「就給它加點料，變成廢料！」
「聰明。」
……
萬靈閣內。
掌柜的是一個大腹便便的胖子，修為也有合體初期，此刻正滿臉堆笑地招待著幾位老主顧。
「幾位，這可是剛送來的深海血蛟的脊髓，新鮮著呢！用來煉製強身健體的丹藥那是再好不過了！」
「這批貨可是萬屍前輩那邊點名要留的，幾位若是想要，這價格嘛……」
他正準備坐地起價，突然，大門被人推開。
一行人氣度不凡地走了進來。
為首的那個青衫男子，看都沒看那些貨架上的東西，直接走到櫃檯前，扔出一枚閃爍著璀璨光芒的極品儲物戒。
「掌柜的。」
蘇林的聲音平靜而溫和。
「把你這店裡，所有蘊含氣血之力的材料，不管是妖獸的，還是……別的什麼，全部打包。」
「我全要了。」
整個店鋪瞬間安靜了下來。
那些正在挑挑揀揀的顧客都停下了動作，像看傻子一樣看著蘇林。
全要了？
這萬靈閣里的東西，加起來價值何止千萬靈石？
這人是來搗亂的吧？
胖掌柜也是一愣，隨即臉色沉了下來。
「這位公子，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我這店裡的貨，那都是給……」
「不夠？」
蘇林又扔出一個儲物戒。
「這裡面是一千萬上品靈石。」
「如果還不夠……」
洛夕眉隨手一揮，嘩啦啦一陣響，地上瞬間多了一座由各種極品法寶、珍稀礦石堆成的小山。
那是她們在極樂閣和鬼市樓的戰利品。
「這些，夠不夠？」
胖掌柜的眼睛瞬間直了。
他雖然修為不高，但眼力卻是極好的。
這一堆東西，價值絕對超過了他店裡所有存貨的總和！
這是哪裡來的神豪？！
「夠！夠！太夠了！」
胖掌柜的態度瞬間變得比親孫子還親，那張胖臉上笑出了一朵菊花。
「快！快去把庫房裡的存貨都搬出來！給這位公子裝上！」
「慢著！」
就在這時，旁邊一個身穿血袍、面容陰鷙的修士突然開口了。
他冷冷地盯著蘇林，陰惻惻地說道：
「這位道友，做事要講規矩。」
「這萬靈閣的一半貨物，可是早就被我們血煞門預定好了的，是要送往死靈淵孝敬萬屍老祖的。」
「你這麼做，是不是太不把萬屍老祖放在眼裡了？」
聽到「萬屍老祖」的名頭，周圍的顧客紛紛色變，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
在這黑海集市，萬屍真人的名字就是禁忌，是絕對的權威。
哪怕是這裡的地頭蛇，也不敢輕易得罪。
蘇林轉過頭，看著那個血袍修士，眼神平靜得像是一潭深水。
「預定？」
他淡淡一笑。
「付錢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