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群瘋子。
她在心裡罵了一句,嘴角卻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揚,只是這笑容還沒完全綻放,就被渾身上下傳來的劇痛給扯歪了。
「師尊……」
她伸出手,想要去抓蘇林的衣袖,卻被一隻冰涼的手半路截胡。
慕清雪面無表情地將寒月的手塞回被子裡,順便把被角掖得嚴嚴實實,只給她露了個腦袋在外面。
「別亂動。」
慕清雪淡淡道,「二師姐剛把你全身的骨頭拆了又裝了一遍,你要是再亂動,錯位了還得讓她再拆一次。」
正在旁邊擦汗的蘇紅綾聞言,立刻把拳頭捏得嘎嘣響,一臉期待地湊過來:
「錯位了嗎?哪裡錯位了?我再給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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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
寒月嚇得往被子裡縮了縮,哪怕是女帝,也經不起這群牲口的二次摧殘。
她看向蘇林,眼神幽怨得像是深閨怨婦。
「師尊……您就看著她們欺負孤?」
「行了。」
蘇林揉了揉眉心,從儲物戒里取出一枚散發著溫潤星光的丹藥,塞進寒月嘴裡。
「你也別裝可憐,剛才叫得那麼慘,中氣倒是挺足。」
「既然死不了,那就起來幹活。」
「幹活?」
寒月一愣,嘴裡的丹藥化作暖流,讓她有了幾分力氣。
「天之痕還在漏風。」
蘇林指了指腳下,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地磚,直視那深淵之底。
「雖然你暫時死不了,但那個窟窿不堵上,你這身子骨早晚還得被抽乾。」
「而且……」
蘇林眯了眯眼,語氣中多了一絲冷意。
「剛才給你療傷的時候,我發現那裡面不僅僅是空間亂流。」
「還有東西,在往外爬。」
「爬?」
這一個字,讓屋子裡的溫度瞬間降了幾度。
幾個徒弟對視一眼,眼中的嬉鬧之色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煞氣。
「看來,是我們下手太輕了。」
洛夕眉冷笑一聲,手中的魔氣化作一把黑色的小梳子,慢條斯理地梳理著有些凌亂的長髮。
「有些不長眼的髒東西,以為我們不在,就想來偷家?」
「走。」
蘇林不想廢話。
他一把掀開被子,也不管寒月身上還只穿著那件單薄的中衣,直接將她再一次——
橫抱而起。
「啊!」
寒月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摟住了蘇林的脖子,臉瞬間紅透了。
「師、師尊……孤……我自己能走……」
「你能走個屁。」
蘇紅綾在旁邊翻了個白眼,十分不爽地哼哼道。
「腿都在抖,下來走兩步怕是就要給那群怪物跪下磕頭了。」
「你才磕頭!」寒月怒視。
「抱緊了。」
蘇林沒理會她們的鬥嘴,腳尖輕點地面。
「既然入口在下面,那就帶路。」
寒月深吸一口氣,將頭靠在蘇林胸口,那種久違的安全感讓她暫時放下了女帝的架子。
她伸出手指,指向房間角落裡那張巨大且破碎的暖玉床。
「就在那下面。」
「那是歷代先皇鎮壓陣眼的地方。」
「也是……這皇宮裡,最髒、最深、最見不得光的地方。」
……
「轟隆!」
蘇紅綾上前,單手抓住那張重達萬斤的殘破暖玉床,像是掀開一個鍋蓋一樣,輕輕鬆鬆地把它掀飛了出去。
床榻之下,並沒有地面。
而是一個漆黑幽深、散發著刺骨陰風的洞口。
洞口周圍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那是南虞神朝歷代先皇用生命加持的封印。
但這封印此刻已經殘破不堪,無數黑色的霧氣正從裂縫中滲出,像是一條條貪婪的觸手,試圖抓住一切有生命的東西。
「好臭。」
楚薇薇捂住鼻子,嫌棄地往後退了一步。
「一股子發霉的爛肉味……比異域那個血河老祖的味道還衝。」
「這是虛空腐蝕的味道。」
蘇林站在洞口邊緣,懷裡抱著寒月,神色平靜。
「這下面連接著虛空夾層,也是上界廢墟的沉澱池。」
「幾千年的垃圾都在這裡發酵,能不臭嗎?」
「那我們還要下去?」洛夕眉皺眉,她有點潔癖,不太想弄髒自己的裙子。
「必須下去。」
寒月在蘇林懷裡輕聲說道。
「陣眼就在最底下。」
「如果不下去重啟陣法,我們就無法逆轉大陣,也就無法引來仙氣。」
「那就別廢話了。」
蘇紅綾把巨劍往背上一背,第一個跳了下去。
「老娘先去開路!誰敢擋路我就把它拍成肉醬!」
「等等我!」
楚薇薇雖然嫌棄,但想到可能會有什麼稀有的虛空毒物,也連忙跟了上去,手裡還捏著一把亮晶晶的螢光粉。
「別怕黑,我來撒點粉!」
洛夕眉嘆了口氣,身周撐起一道黑白二色的魔氣屏障,將那些噁心的黑霧隔絕在外,也飄身而下。
慕清雪則走在最後。
她雙手結印,無數冰晶在她腳下鋪成一條晶瑩的階梯,每走一步,周圍的岩壁就被凍結一層,防止塌方。
蘇林抱著寒月,踩在冰梯上,穩步下行。
隨著深度的增加,周圍的光線徹底消失。
只有楚薇薇撒下的那些螢光粉,像是一隻只螢火蟲,在黑暗中幽幽地飄蕩。
風聲越來越大。
那不是普通的風,而是空間亂流刮過岩壁發出的尖嘯,像是無數厲鬼在耳邊哭嚎。
「冷嗎?」
蘇林低頭問了一句。
他感覺到懷裡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不冷。」
寒月搖了搖頭,反而往蘇林懷裡縮得更緊了些。
「有師尊在……一點都不冷。」
她抬起頭,借著微弱的螢光,看著蘇林那稜角分明的下頜線,眼神逐漸變得迷離。
這大概是她這幾百年來,最安心的一刻。
不用去想怎麼治理國家,不用去想怎麼鎮壓叛亂,也不用去想自己還能活幾天。
只要像個廢物一樣,縮在師尊懷裡就好。
「師尊……」
她突然開口,聲音很輕。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
她的手指在蘇林胸口那個金龍印記上畫著圈。
「如果這次我們失敗了……這下面真的有什麼我們對付不了的東西……」
「您會帶著師妹們跑嗎?」
蘇林腳步微頓。
他低下頭,看著那雙幽深眸子裡藏著的不安與試探。
「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
寒月咬了咬下唇,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您就把我扔下去。」
「我是陣眼,只要我自爆,就能引發國運崩塌,徹底封死這個洞口。」
「到時候……您就帶著她們走。」
「走得越遠越好。」
「啪!」
一聲清脆的巴掌聲,在這幽深的洞穴里顯得格外響亮。
走在前面的三個徒弟同時停下腳步,齊刷刷地回過頭。
「老頭子你幹嘛打大師姐屁股?!」蘇紅綾大驚小怪地喊道,「你想趁黑占便宜?!」
「閉嘴。」
蘇林冷冷地呵斥了一句,然後低頭看著懷裡被打蒙了的寒月。
「這一巴掌,是打你腦子不清醒。」
「為師教過你什麼?」
「我們要贏,就要贏得漂漂亮亮,贏得乾乾淨淨。」
「還沒開打就想著犧牲自己?你這是瞧不起誰?」
「是你覺得自己命賤?還是覺得為師護不住你?」
寒月捂著被打的地方,臉頰紅得像是要滴血,眼裡卻蓄滿了淚水。
「可是……可是……」
「沒有可是。」
蘇林打斷了她,語氣霸道得不講道理。
「你是我的大徒弟,是南虞的女帝。」
「你的命,比這下面的爛泥金貴一萬倍。」
「別說是一個破窟窿,就算是天塌了,也有為師給你頂著。」
「以後再敢說這種喪氣話……」
蘇林眯了眯眼,湊到她耳邊,惡狠狠地威脅道:
「我就當著全天下人的面,把你吊起來打。」
「還要把你的龍袍扒了打。」
「嗚……」
寒月把臉埋進蘇林懷裡,不敢說話了。
但她的嘴角,卻控制不住地揚起了一個大大的弧度。
師尊……好兇。
但是……好喜歡。
……
終於。
一行人落到了洞底。
這裡是一個巨大無比的地下空洞,仿佛是這顆星球被蛀空了的核心。
四周的岩壁呈現出一種暗紅色的肉質感,還在不停地蠕動,分泌出粘稠的液體。
而在空洞的正中央。
懸浮著一顆巨大而殘破的心臟。
那不是生物的心臟,而是一顆由無數破碎的空間碎片和法則鎖鏈交織而成的「陣法核心」。
這便是南虞神朝的根基——【鎮界之心】。
也是寒月用命在供養的東西。
但此刻。
這顆心臟上,爬滿了一種黑色的、像是瀝青一樣的物質。
那些物質在不斷地蠕動、膨脹,形成了一個個猙獰的人臉,正在瘋狂地啃食著心臟上的金光。
「那是……」
洛夕眉那隻異瞳猛地收縮,聲音變得凝重。
「寄生魔。」
「它們不是普通的妖獸,它們是活著的詛咒。」
「它們在吃陣法!它們想把這顆心臟變成孵化巢!」
「好噁心!」
楚薇薇看了一眼,差點當場吐出來。
那些黑色物質還在不斷地分裂,掉落在地上,化作一隻只沒有五官、只有一張大嘴的黑色軟體怪物,正朝著眾人爬過來。
「吱吱吱。」
怪物的叫聲尖銳刺耳,像是用指甲刮擦黑板,讓人神魂都在顫抖。
「數量……太多了。」
慕清雪手中的冰劍凝聚,寒氣瞬間鋪開。
地面上密密麻麻,鋪滿了這種怪物,少說也有幾百萬隻。
而且在那核心的深處,還有一股更為恐怖的氣息正在甦醒。
「合體巔峰……不,半步大乘的氣息至少有十道。」
蘇紅綾握緊了巨劍,雖然嘴上不說,但手心全是汗。
「老頭子,這怎麼搞?一個個砍得砍到明年去!」
「不用一個個砍。」
蘇林將寒月放下,讓她靠在一塊相對乾淨的岩石上。
他站起身,看著那漫山遍野的黑色怪物,眼中閃過一絲冷芒。
「既然它們是靠吞噬陣法為生。」
「那我們就給它們加點料。」
他轉頭看向四個徒弟。
「紅綾,你去左邊,用你的重力場,把這片空間給我壓實了!別讓它們亂跑!」
「好嘞!這就去把它們壓成餅!」
蘇紅綾提著劍就沖了出去。
「夕眉,你去右邊,萬魂幡開到最大!
這些東西是詛咒聚合體,正好是你的大補之物,能吸多少吸多少!」
「遵命。」
洛夕眉舔了舔嘴唇,眼中魔光大盛。
「薇薇,你在外圍布毒陣。
用最烈的腐蝕毒,把那些漏網之魚全部化掉!」
「沒問題!我要把它們化成水用來澆花!」
楚薇薇興奮地撒著毒粉跑開了。
「清雪。」
蘇林看向最後一個人。
「你在上面,給我造一個蓋子。」
「蓋子?」慕清雪一愣。
「對,冰蓋。」
蘇林指了指頭頂。
「把這個洞口給我封死。
一來防止它們跑出去禍害人間。
二來……」
蘇林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關門打狗,才更有意思。」
「明白。」
慕清雪點了點頭,身形飄飛而起,寒氣在她手中凝聚。
安排完一切。
蘇林轉過身,重新走回寒月身邊。
「師尊……那我呢?」
寒月拉著蘇林的衣角,有些焦急,「我能做什麼?」
「你?」
蘇林蹲下身,看著她那張蒼白的臉。
「你的任務最重。」
「最重?」
「對。」
蘇林伸出手,按在她的丹田處。
「我要借你的身子一用。」
「啊?」
寒月臉一紅,這種時候……是不是不太好?
「別想歪了。」
蘇林無奈地彈了她一下。
「你是陣眼。」
「我要通過你的身體,作為媒介,強行接管那個被污染的【鎮界之心】。」
「我要把你……變成一把鑰匙。」
「在這個過程中,你會很痛。」
蘇林看著她的眼睛,神色嚴肅。
「那種痛,比你之前承受的反噬還要痛十倍。」
「因為我要把那些黑色的東西,通過你的經脈,一點點逼出來。」
「你……受得了嗎?」
寒月愣了一下。
隨後,她笑了。
笑得極其燦爛,甚至帶著一絲瘋狂。
「師尊。」
她抓緊了蘇林的手,將它死死按在自己的小腹上。
「只要是您給的……」
「就算是把魂魄撕碎了……我也受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