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元負手而立，目光從遠處那深不見底的大坑上收回來。
雲頭之上，地面之上，各部人馬還在喧騰，留影石的光芒此起彼伏。
蘇元卻仿佛沒聽見這些嘈雜，只是看著金吒，一字一句道：
「我說，打開三界壁壘，暢通兩界貿易。」
「你瘋了。」
黑蛟馬被金吒拍了一巴掌，識趣地退到一邊去抽菸。
金吒這才拉著蘇元，聲音壓的很低。
「打開三界壁壘？暢通兩界貿易？蘇元，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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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界一貫主張自立自強，把飯碗端在自己手裡，這是世尊新法的核心！當年文殊菩薩頂著多大的壓力，才把這條路線定下來？」
「佛界的事佛界自己辦，佛界的飯佛界自己吃，佛界的經佛界自己念。」
「這些年來，我連李家的貿易都停了，為的就是佛界不能有依賴三界的念頭。」
「一粒米、一顆丹、一柄飛劍，都要自家能造出來，這才是長治久安之道。」
「佛界剛剛有了自立自主的脊樑，剛剛學會自己走路，你這時候把門打開，是要重新把這條脊樑抽走！」
「老蘇，這是底線，我不能同意。」
「你也別跟我瞪眼，你就算打到世尊那裡去，我也是這套說辭。」
蘇元並沒有感到意外。
金吒是有自己思想，有自己考慮，有自己算盤的聰明人，不是巨靈神這種自己一句話讓幹嘛就幹嘛的夯貨。
也不是廣成子這種，沒有底線寵溺自己的長輩。
他也沒急著反駁，而是開口道：
「我說金吒，看來你對新法的學習，還是不夠透徹。」
金吒一聽這話，直接被氣笑了：
「我不夠透徹？」
他伸手在蘇元胸口戳了一指頭。
「你在西牛賀洲大搞洞天福地的時候，我在日夜研學新法精神。你在玉虛宮閉關五百年，還在靈山給那些老和尚做思想工作。你跟龍吉眉來眼去、卿卿我我的時候，我在佛界推廣踐行新法！」
「你現在跟我說，我學得不夠透徹？」
蘇元伸手把金吒的手指撥開，面上半點不惱。
「你方才說，自立更生是立足點。這個我同意。」
「但還有後半句話你不知道，叫對外開放是增強自力更生能力的手段。二者是辯證和統一的關係，互相併不矛盾。」
金吒完全不吃這套，斜楞著眼看他：
「我看你是批話多。」
「你直說吧，你打算怎麼撈錢？別跟我整這些虛頭巴腦的。」
「你但凡想做點什麼事兒，總有個目的，你可千萬別告訴我你是出於好心哈。」
「我怕我吐出來。」
他往樹上一靠，雙手抱胸：
「你在三界做的那些事，我可都聽說了。先是在天庭搞建築，圈地斂財，把下界宗門的地皮炒上了天；後來又拿聖人之寶做對賭，五十億靈石一注，三界准聖讓你薅了個遍。」
「如今三界讓你抽得乾乾淨淨，名聲臭了，沒人跟你做生意了，你這才躲到佛界來避難，對也不對？」
蘇元聽完，不惱反笑。
他歪著頭看了金吒一會兒，忽然覺得這老搭檔雖然嘴毒，倒也有幾分眼力。
不過這次，金吒確實想岔了。
這次，蘇元還真沒有存了那些心思。
一是因為成為聖人所需要的靈石，實在是太多了，多到他甚至連搜集的動力都沒有。
就算把三界的靈石全榨乾，把佛界的信徒全搜刮一遍，也未必能湊夠。
二是，三界如今元氣大傷，佛界更是本就貧瘠。
養豬的還知道養肥了再殺，如今三界這頭豬已經瘦成了皮包骨，佛界那頭豬更是連膘都沒有。
自己就算把兩界都榨乾，也不見得能湊出那筆天文數字。
所以無論三界還是佛界，自己出的這個主意，還真不是為了私利，起碼在自己揮舞鐮刀之前，不是。
可惜，金吒不信。
這個王八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狗嘴裡吐不出象牙，狗眼看人低，狗……
蘇元在心裡默默給金吒連下數個評語。
他指了指遠處宗門的方向，那裡漫山遍野都是火部力士和兵部人馬，煙塵滾滾，人喊馬嘶。
「這是第六家宗門。距離我們走到佛界，還有一段時間。關於佛界開放之事，我也不跟你辯經。」
「接下來這些話，我希望你能夠轉告給世尊。」
「這，是佛界開天闢地的大事，還是需要請世尊來拿主意。」
金吒眉頭微皺，沒有立刻應聲。
蘇元繼續道：
「自力更生，不等於鎖界自守，也不是佛界喪失主權、淪為三界附庸。」
「這是在保持主權獨立和自身努力的基礎上，主動利用整個三界的資源來加速發展。」
「這並非對自力更生的否定，而是在新的歷史條件下，對其內涵的深化和拓展。」
金吒沉默了好一會兒，事關他的師尊，他到底不敢怠慢，從袖中摸出一枚玉簡，把蘇元方才那番話一字不落地記了上去。
蘇元見他記得認真，語氣又緩了幾分。
「當然，這件事不是沒有弊端。打開壁壘，三界的貨物湧進來，佛界必然要承受三界傾銷的廉價商品。衣食住行，各個方面，佛界本地的產業都會受到衝擊。這是必然的代價。」
金吒抬頭看他，蘇元繼續道：
「可佛界也會對應承接三界的產業轉移，佛界的人口稠密，信眾也多是吃苦耐勞，服從管理，勤勤懇懇、任勞任怨。」
「而三界地廣人稀，三界之人的性子多閒雲野鶴，好逸惡勞，又有妖王作亂，人力成本高企。此消彼長之間，佛界就能把三界的產業接過來。」
「這，才是佛界的機會。」
「你去跟世尊說，佛界要過上好日子，閉門造車是不行的。自力更生是根，對外開放是葉，根深才能葉茂。」
「世尊若同意，咱們就坐下來細談。」
「世尊若不同意，我……就另想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