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話蘇元沒打算跟劉耀青說。
自己要是真能抽身而出，不在三界的話，雷部這一攤子，總得有個自己人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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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部這幫兄弟跟了自己幾百年，若知道自己甩手不干，人心一散，隊伍就不好帶了。
他正要說點別的，把話頭岔開。
劉耀青忽感腰間一震，他低頭翻出靈符，面色微微一變，抬眼看向蘇元。
蘇元多精的人，一眼就瞧出不對勁：
「老劉，什麼事？」
劉耀青深吸一口氣，把靈符收攏在掌心：
「大人，太白金星到咱們大院門口了。」
蘇元那點懶散瞬間散了個乾淨，臉色登時就沉了下來。
「吏部要來調研，怎麼沒人提前告訴我？也沒人提前準備？」
「你們辦公廳平時就這麼幹工作的？」 劉耀青連忙起身，急聲道：
「大人，之前並未收到吏部發來的調研行程函，也沒接到通明殿的知會，屬下真不知情。想來……許是李大人……臨時起意？」
蘇元的臉色沒有半點好轉。
太白若是臨時起意，按著以往的交情，該是私下用靈符聯繫自己，讓自己去他那小院裡坐坐，喝杯茶，有什麼話慢慢說。
怎麼會大搖大擺，直接找到雷部大院來？
這分明是公事公辦的態度。
若是別人就算了，自己老恩師這個人是最講究官場這些體面和分寸的，從來不幹這種讓人措手不及的事。
蘇元腦子裡瞬間轉過了七八個念頭，沒有一個往好處走的。
他來不及細想，大步朝外走去，一邊走一邊吩咐：
「劉耀青，趕緊去布置會議室，再把這幾年的幹部名冊都備一份。」
「再去吏部問問，到底什麼事，走正式渠道問，不要私下打聽。」
又轉頭對天蓬道： 「老朱，喊上崇應鸞，和木……算了，別喊木吒了，跟我一起去迎一下。」
天蓬剛起身，蘇元的腳步忽然一頓，一擺手。
「算了，不用了。」
天蓬一愣。
劉耀青已經快步走到門口，一把拉開了門。
門外，太白金星正站在那裡。
一襲灰白道袍，腰間繫著一條素色絲絛，面容清癯，眉眼含笑，看起來跟平日裡沒什麼兩樣。
蘇元臉上瞬間切換出一副熱情洋溢的笑容，一步跨上前去：
「恩師！您怎麼親自來了？也不提前招呼一聲！」
他嘴上說得熱絡，手已經攙住了太白的胳膊，半引半拽地往裡讓。
同時回頭朝劉耀青和天蓬使了個眼色。
兩人會意，躬身一禮，退了出去，將門帶上。 值房裡只剩師徒二人。
蘇元親自倒了杯茶，這才在對面落座。
他笑眯眯地看著太白，開口便是一副委屈腔調：
「我說恩師，您怎麼來了也不打招呼？跟我玩四不兩直呢？」
「是，我現在是准聖后期了，是比您的修為高上了那麼一丟丟，但是我內心還是很尊敬您的。」
「您也不能就這麼直接上門來，傳出去，大家還以為我蘇元修為通天了，連恩師都不放在眼裡了，那我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蘇元嘴上說得五好六好的，格外客氣，眉梢眼角卻全是掩不住的得意，哪有半分「尊敬」的意思？分明是在嘚瑟。
太白偏生吃這一套，直接被氣樂了。
也不客氣，往那夔牛皮條椅上一坐，半個身子都陷了進去。
許是這椅子太軟，太白坐下去之後，覺得不得勁，抬起屁股，又坐了幾次，尋到個舒服姿勢，這才伸出手，隔著案幾指了指蘇元：
「外面說你，還真沒說錯。窮時坑蒙拐騙，富時目中無人。」
蘇元嘿嘿一笑，也不惱，反倒把茶又往太白跟前推了推。 「恩師，您這就冤枉我了。我這不是怕您覺得我修為猛增，一下子超過了您，面子上過意不去麼？緩和一下氣氛，緩和一下氣氛。」
那茶是蘇元從廣成子那裡順來的鴻蒙靈芽，三界一等一的好東西。
太白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沒好氣地道：
「我乃西方先天一縷金精化形而出，論起來，三界之內歲數比我大的，三還真沒幾個。」
「但是修為比我高的，那可就海了去了。遠的不說，廣成子、趙公明、雲霄，哪個不比我強？難道我人人都要艷羨一番？」
「照你這麼說，我太白金星一天到晚什麼也別幹了，光顧著酸別人就夠了。」
蘇元嘿嘿一笑，連忙就坡下驢：
「是是是，恩師說的是，弟子孟浪了。」
太白放下茶杯，神色一整：
「今日來，是說正事。」
蘇元收了笑意，坐直了身子。
太白這才緩緩道： 「廣成子掛印封金，帶著赤精子歸隱了。昨日的事，今日一早，摺子已經遞了通明殿，陛下點了頭。」
蘇元點點頭，沒有太多意外。
自己的便宜大舅本就是被菩薩強行抓了壯丁，替自己撐場面這才出關的。
從玉虛宮坑懼留孫，到前些日子北海之上，廣成子不止一次動過撒手的心思，不願沾這些因果是非，屬於典型的出工不出力。
他能在血海那一戰拼到拉出時間長河的地步，已經是看在自己這個外甥的面子上了。
如今自己連破三境，斬了冥河，三界之內再無抗手，大舅順勢跑路，再正常不過。
「大舅辛苦了。」蘇元只說了這麼一句。
太白也不多糾纏，從懷中掏出一份玉簡，往蘇元面前推了推。
「這裡面，是天庭建築的幾個副職，和天庭流轉儲備調劑中心副主任的人選名單。你看看，選誰比較合適？」
蘇元一愣。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
「我看看？」 「選人用人不是吏部的事麼，我看什麼？」
旋即他「哦」了一聲，恍然大悟：
「是要把好廉政關是吧。行，回頭我讓雷部調一下密檔，把這些人從頭到尾篩一遍，看看有誰屁股底下不乾淨的。」
太白搖了搖頭。
「那些選前的細碎工作，還輪不到我跟你來做。檔案核查、履歷比對、口碑調查、風評收集，吏部早就做完了。能擺在你面前的，都是乾乾淨淨、清清白白的。」
蘇元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嘴巴里跟著「嗯」了一聲。
太白繼續道：
「這次是要參考一下你的意見。」
「畢竟是你的副職。」
蘇元又「嗯」了一聲，伸手去夠那份玉簡。
「等會。」
他盯著太白，眼睛瞪得溜圓： 「什麼叫，我的副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