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菜了！
怎麼我也開始在這起落上了？
不是說好的饒我一命麼？
我長耳定光仙苟活一世，從金鰲島聽道，到萬仙陣里叛逃，再到佛界裝孫子，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可今天，難道竟真要栽到這血海之上了。
趙公明倒提誅仙劍，一步步朝我走來。
劍尖寒光閃爍，每近一步，我丹田處的氣機便凝滯一分。
毫不誇張的說，當時的劍尖，距離我的丹田只有三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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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清晰地感覺到誅仙劍上凝聚的殺意，如萬古寒冰，如亘古深淵。
再往前輕輕一送，我這一身辛辛苦苦攢了萬萬年的道行，就要在今日徹底了帳。
就在此時，我感覺腰間猛地一震。
那震動如此熟悉，又如此突兀。 我福至心靈，腦子裡靈光一閃，也顧不得什麼體面不體面，扯著嗓子便喊：
「蘇元！蘇元！」
眾人齊齊回望。
順著他們的目光，我也朝血海之上看去。
蘇元那半片殘魂，仍舊懸在那裡，毫無動靜，薄如蟬翼，幾近透明，飄飄蕩蕩，靈光明滅之間，隨時都可能徹底散掉。
碧霄杏眼圓睜，柳眉倒豎，指著我鼻子喝道：
「好你個兔子！還敢騙我們！蘇元都這樣了，你喊他作甚？莫不是想藉機遁走？」
我慌忙擺手：
「不是騙！不是騙！我懂蘇元的秘法，他還有救！」
碧霄冷笑一聲，素手一翻，金蛟剪已經持在手中：
「放屁！他修的是古法金仙之道，你是正兒八經的截教真傳，八竿子打不著的兩條路子，你懂個屁的秘法！」
「我看你就是貪生怕死，又在這兒胡編亂造，想矇混過關！再胡言亂語，我先剪了你的舌頭！」 「碧霄。」
「碧霄。」
一道沉穩如淵，一道清越如鍾，兩個聲音同時響起，廣成子和趙公明對視一眼，又各自移開目光。
碧霄鼓了鼓嘴，狠狠瞪了我一眼，到底沒再說話，身子一扭，躲到了雲霄身後。
雲霄伸手拍了拍妹妹的手背，鳳眼卻落在我身上，帶著幾分審視。
趙公明緩緩收劍，卻未入鞘，語氣比方才緩和了些：
「定光素來喜歡搜羅三界秘聞，見多識廣，連我也自愧不如。當年聖人做減求空之事，就是從他……」
「大師兄！」我急忙開口打斷了趙大。
事已至此，我心中最後悔的事，不是貿然前來血海，摻和進了蘇元這攤子爛事兒。
我心中最後悔的，仍然是當年怎麼就他媽的酒後失言，把聖人之上，做減求空之事告訴了趙公明這個大嘴巴。
若不是我將這事告訴趙公明，他也不會心直口快，走漏了風聲。
他不走漏風聲，多寶師兄也不會知道自己被聖人做減求空，也不會有後來那一連串的禍事。 多寶師兄身死道消，我雖未親手推他，可這根子終究是出在我這張破嘴上。
這事要是再當眾抖出來，別說趙公明，連我都要被牽扯進天大的因果里。
趙大，你可長點心吧，別當著大夥的面兒把我供出去啊。
好在廣成子似乎無意在這件事上多糾纏，他抬手止住了趙公明的話頭：
「定光，你說。」
我咽了口口水，腦子這才開始飛速轉動起來。
蘇元能將靈石熔煉成氣運，再將氣運煉化、轉為自身修為，這種逆天改命的法門，是萬萬不能說的。
當初我就是嘴賤，多說了一句做減求空，不知道牽扯了多大的因果，反噬之下，我走了多少年的背運，直到如今想起來，脊背還陣陣發涼。
若是今日將這秘法點出，三界眾人有樣學樣，恐怕萬年之後靈石枯竭，三界氣運崩壞。
那我這因果就大了，別說像申公豹那樣在北海填海眼，留個全屍都難。
可我若不編出個像樣的說法，趙公明的誅仙劍可沒全收起來呢。
見我變顏變色、吞吞吐吐，趙公明也沒了耐心，手中誅仙劍一振，劍鳴如龍吟： 「我說定光，你怎麼還是這個樣？」
「都這時候了，你心裡那點小算盤能不能放一放？」
「蘇元身份非同小可，今日他若真死在你手裡，就算送到師尊那裡去，你斷然也活不到下一次大劫。」
真能賴啊，什麼叫死在我手裡，明明是冥河出的手，管我什麼事？
我默不作聲，低頭翻起通訊靈符，仙民日報推送的頭版頭條映入眼帘。
《雷部掃賭再建新功，三界最大私盤被一網打盡》
「三界最大私盤被一網打盡」，「雷火兩部聯合執法」，「涉案靈石逾萬億」。
看道這些字眼，我心頭一定。
賭對了！
看來蘇元在血海磨蹭來磨蹭去，就是在等這收網的一刻，用這些靈石繼續突破，這才是他的後手。
至於他為什麼非要卡著這個時間點，不提前做準備……
這我就不得而知了。 畢竟撈錢，我不是專業的，他才是。
想清楚原委後，我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蘇元修煉的乃是火中種金蓮之法。」
眾人齊齊望來，我繼續道：
「所謂火中種金蓮，火者，焚身之劫也；蓮者，大道之果也。以劫火焚盡舊軀，以殘燼滋養新種。此乃死中求活，不破不立之法。」
我見眾人饒有興味，便接著往下編：
「這門功法，講究的是『三毀三成』。一毀肉身，二毀道基，三毀神魂。每毀一次，便如鳳凰涅槃，於灰燼中重生，修為更上一層。」
「諸位方才也看到了，蘇元肉身被元屠絞碎，此為一毀；阿鼻誅魂，此為二毀；血海那兩道暗劍釘入泥丸宮，此為三毀。三毀已盡，金蓮當開。」
眾人默然不語。
我一愣，怎麼大夥連點反應都沒有？連一向衝動的碧霄都安靜下來。
難道沒騙成功？
我硬著頭皮繼續道： 「靈山之上，有一渡口，喚作凌雲渡。傳聞乃是聖人以大法力開闢，乃是凡俗與聖境的分界。有緣之人在渡口之上，便可映照本真，褪去凡胎，」
「肉身如筏，真靈如客，渡河則棄。魂靈如光，映照則明。唯有捨棄，方得解脫。」
「想來，蘇元此刻正在進行蛻變，我們只需要靜靜等待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