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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7章 封侯非我平生志 但願海波從此平

  殿中安靜下來。連王母都微微坐直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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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禹治水,后羿射日,武王伐紂,人族一代一代英雄輩出,豪傑湧現,靠的就是鬥爭二字。」

  「與天爭命,與地爭存,與人爭道,其樂無窮。」

  殿中一片靜默。連燭火都未曾晃動一下。

  「晚輩修行至今,不敢說歷經多少磨難,但每一次修為精進,細細想來,都是在鬥爭之中求生存,在逆境之中求發展。」

  「當年凌霄殿朝會,我若不突破,到手的功勞就要飛走;通明殿冰棺之中,我若不突破,到手的職位也要泡湯;小雷音寺里,我若不突破,文殊就要被如來活活打死……」

  「晚輩沒有一次突破,是在靜室之中閉關、在感悟天道之時突破的。無一不是被逼到絕路,退無可退,才拼了命往前跨出那一步,無一例外。」

  蘇元這話說得鏗鏘有力,殿中諸人神色各異。

  聞仲的三隻眼緩緩睜開,平日剛直冷厲的目光,此刻竟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趙公明和廣成子原本微闔的雙目也睜開了,三霄姐妹的目光中,竟隱隱有幾分動容,所有人都在靜靜地注視著蘇元。

  在他們心裡,蘇元從來就是奸懶饞滑的代名詞。

  如今三界之中,黃龍人稱大蘇元,那便是說,蘇元是小黃龍。  倆人一般的沒臉沒皮,一般的見錢眼開,一張嘴能把死的說成活的,黑的說成白的,見了靈石比見了親娘還親,渾身上下沒有半點修道之人的清靜模樣。

  可此刻,他們看著那個坐在蒲團上、魂體虛弱得連坐都坐不太穩的年輕人,忽然覺得,他們似乎從未真正看懂過蘇元。

  蘇元這一路上,每一次突破,細細數來,竟無一不是在退無可退之時,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來。

  蘇元繼續道:

  「晚輩之所以要跟三界對賭,明面上是為了靈石,可骨子裡,還是想借眾人之力,逼自己一把。」

  他坦坦蕩蕩,沒有絲毫遮掩。

  「這幾百年在玉虛宮苦修,廣成子真人求道之心比誰都切,今天搬來一個偏門秘法,明天請來一位上古大能,輪番上陣,將我往死里打熬。從十絕陣到萬仙陣,再到九曲黃河陣,晚輩每一個都走過不止一遭。」

  「可我始終差了一口氣無法突破。在陣中,總覺得差不多就行,總覺得不必拼命也能過關。幾百年間,這個念頭如影隨形,揮之不去。倒是辜負了廣成子真人的一番好意。」

  他苦笑一聲,朝廣成子拱了拱手。

  「我思來想去,大概就是因為我心裡還有退路。還有諸位師長,還有陛下,還有娘娘。晚輩就算真的突破不了,也不會死。」

  「可今日肉身被毀,晚輩反倒想明白了。」蘇元的聲音忽然輕快了幾分,那股子混不吝的勁兒又回來了,「今日正好藉此一劍,戒驕戒躁,一鼓作氣,鍛打道心,錘鍊神魂,再進一步。」

  他朝玉帝拱了拱手,靈光微微彎折,做了個揖:  「所以陛下,這鴻蒙紫氣,我是真不能要。您給了我,我又有了退路,本來繃著的那口氣一泄千里。二百年後,該突破不了,還是突破不了。」

  殿中眾人面面相覷。

  陛下賜鴻蒙紫氣,三界之中多少人求都求不來,蘇元倒好,一辭再辭,給臉不要臉,還講出一套歪理來。

  關鍵是這套歪理,聽起來竟有幾分道理。

  廣成子在一旁負手而立,一直沒說話。此刻他緩緩上前一步,朝玉帝拱了拱手。

  「陛下,蘇元所言,確有幾分道理。」

  玉帝抬眼看他,未置可否。

  廣成子繼續道:

  「當年師尊在玉虛宮講道,曾言大道至簡,卻也至艱。」

  「順境中突破,如順水行舟,固然輕省;可若要真正夯實根基,還得是逆境中磨出來的,才經得起風浪。」

  一向淡然的他,此刻話中也多了幾分感慨。

  「蘇元心性不定,行事跳脫,小道這些年在玉虛宮中教他,法子用盡,天材地寶堆了不知多少,可他修為就是原地踏步,也未見得有多勤勉,這點臣也不替他遮掩。」  蘇元嘴角抽了抽,沒敢接話。

  廣成子繼續道:

  「但蘇元大事不糊塗,在修道為人上,這股子不服輸的勁頭,倒是難得的,倒是真有我闡教幾分真傳。」

  趙公明在旁邊哼了一聲,想說什麼,卻被雲霄拽了一下袖子,到底沒開口。

  玉帝還在沉吟。

  王母看了蘇元半天,終於緩緩開口:

  「你倒是想得開。可惜你肉身已毀,神魂大損,二百年之內,你拿什麼去突破?」

  蘇元知道,話趕話趕到這兒,王母這一問便是最後一錘了。

  他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脊背。魂體雖虛淡,此刻卻莫名生出一股凜然之意。

  「我不僅要突破,而且,我還要在血海突破!」

  趙公明眉頭一挑,三霄面面相覷,連南極都忍不住搖頭。

  這孩子,誇他兩句,他還真喘上了。  血海是什麼地方?冥河老祖的老巢,三界一等一的絕地,他剛折了肉身,傷疤還沒好,就忘了疼,張口就要去血海突破。

  蘇元卻不管眾人反應,繼續道:

  「陛下不是要聖人之血?我看也不用遠去佛界找什麼懼留孫了。」

  「鎮元子所說血海冥河與佛界有勾連,定然也是收了好處,既然敢以元屠阿鼻斬我肉身,那晚輩就借他這把劍,好好磨一磨自己的道心。待我成就准聖,翻江倒海,踏浪擒蛟,區區血海,何足道哉!」

  眾人俱是微微一笑,倒是也沒戳破蘇元的大話。

  少年心氣,乃是這世間最不可多得之物。

  他們這些人修煉久了,自己身上的那份早被磨平了,可看著蘇元這股子狂勁兒,倒也不覺得刺眼,反倒生出幾分說不清的羨慕來,像是看見了許多年前,自己也曾有過的意氣風發。

  玉帝終於開口。

  他沒有直接應允,也沒有再提鴻蒙紫氣,反而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緩緩道:

  「這些日子你在玉虛宮閉關,倒也鬧出了不小的動靜。話本一個接一個地出,刊印三界,朕雖然沒有時間一一細看,但也翻了幾本。」

  蘇元一愣,心頭咯噔一下。

  陛下看他寫的話本?  看了幾本?

  哪幾本?

  不會是那幾本吧?

  玉帝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朕記得有一本,寫的是少年將軍,領兵出征,深入絕域,以八百騎破敵十萬,封狼居胥,勒石燕然。」

  「年少弱冠,意氣風發,三界之事,捨我其誰。你蘇元,想當朕的冠軍侯不成?」

  蘇元心頭一松,朗聲應道:

  「封侯非我意,但願海波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