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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4章 恨舊人無信無義 試來客口是心非

  蘇元劈手奪過黃龍手裡的通訊靈符,徑直塞進他袖子裡。

  黃龍「哎」了一聲,伸手去摸,卻被蘇元一把按住手腕。

  「老舅。」蘇元盯著他,臉上半點笑模樣也沒有,「你方才那話,說出來一點鹹淡沒有,跟放屁一樣。十二金仙分道揚鑣,這麼大的事兒到你嘴裡跟丟了顆白菜似的。」

  「不行,你得給我好好講講。」

  黃龍被他按著手腕,掙了兩下沒掙開,索性也不掙了,嘆了口氣。

  「你這孩子,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性子,也不知是隨了誰。」

  「當年的事,說複雜也複雜,說簡單也簡單。」

  「彼時封神大劫剛過,三界初定,諸事未平。我們這些從戰場上下來的人,說是劫後餘生,可各個都是三花黯淡、五氣萎靡,道基動搖,修為跌落,不少人的本命法寶都失了靈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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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夥都惶惶然不知何去何從,唯有廣成子歷經大劫洗禮,雖然修為跌落,反倒因禍得福,道心愈堅。」

  「他跟師尊說,自己要避世不出,不再輕易沾染因果,從那天起,他便開始洗鍊周身。」

  「洗鍊周身?」

  黃龍說到此處,語氣里難得地帶上了幾分正經:

  「對,洗鍊周身。」

  「他說要斬滅修為,洗盡神通,封存法寶,不借聖人之力,不假外物之功,單憑自己對天道的感悟,一步一步重新來過。」

  「當年我們在九曲黃河陣被封了三花五氣,還是師尊出手相救,這才恢復修為,但廣成子沒用師尊出手。」

  「他的三花五氣,是自己重新一點點修煉回來的。」

  蘇元聽得一怔。神通法寶倒也罷了,三花五氣那是修行之人的根本,說重修就重修,這份魄力,這份心氣,確實不是常人能及。

  「師尊見他心意已決,也沒多說什麼。只是在他閉關避世之前,問了他一句話。」

  「什麼話?」

  黃龍看著蘇元,道:

  「師尊問他,你走之後,闡教將來,誰可託付?」

  蘇元腦子裡念頭一轉,下意識便脫口而出:

  「他不會……推薦了懼留孫吧?」

  黃龍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不然呢?難道還能推薦我麼?」

  蘇元嘴角抽了抽,沒接這茬。

  黃龍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闡教說是十二金仙,可你掰著指頭數一數,有一個算一個,哪個是能當家做主的料?」

  「廣成子古板,赤精子無斷,慈航任性,文殊深沉,普賢躁切,玉鼎天真,道行木訥,靈寶疏懶,清虛冷僻,雲中子逍遙。」

  黃龍又道:

  「當時十二金仙雖然還沒散夥,但是慈航已經跟聖人水火不容,見面就吵,眼看是不會在玉虛宮長留,而文殊和普賢和慈航走得近,是註定要出去給她護法的。」

  「選來選去,選去選來,有手腕,懂進退,知分寸,能鎮得住闡教這一大攤子的,還真就只剩下懼留孫一個。」

  蘇元聽到這裡,已經大致猜到了後面的走向。

  他試探著開口:

  「廣成子前腳跟聖人推薦完,後腳懼留孫就被燃燈挖走了?」

  「呵。」黃龍冷笑一聲,「懼留孫此人,跟他那徒弟土行孫,骨子裡是一模一樣的貨色。」

  「毫無原則,毫無風骨,毫無忠義廉恥。哪面炕熱乎,他就往哪面滾。當年封神戰場上我便看出來了,只是師尊寬厚,大師兄又念著同門之誼,不願把人往壞處想罷了。」

  他說這話時,語氣里的厭惡毫不掩飾,幾乎是咬牙切齒。

  蘇元聽著,總覺得這話怎麼聽怎麼彆扭,隱隱約約像是在說自己。

  他下意識摸了摸鼻子,乾咳一聲,正要說點什麼岔開話題,黃龍卻還沒罵完。

  「這人去了西方便一發不可收拾。逢人便說闡教的不是,說到動情處,還要落下幾滴淚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闡教坐了萬萬年大牢,如今才得見天日。」

  「你瞧瞧他那一頭肉髻。」黃龍朝光幕外努了努嘴,臉上的厭惡毫不掩飾,「去了西方便迫不及待地頂了滿頭,生怕三界不知道他懼留孫如今是佛門的人了。」

  蘇元默然不語。

  他看著光幕外那張滿面春風的臉,心裡頭對懼留孫僅存的那一點好奇也散了個乾淨。

  光幕外頭,南極大帝的聲音響了起來。

  「無事不登三寶殿,古佛此來,所為何事?」

  黃龍立刻收了聲,兩人同時朝光幕外望去。

  懼留孫爽朗一笑:

  「南極,大師兄,你們是不是以為,我此來是替我那不成器的徒弟收拾爛攤子,討要被竊走的三件聖人之寶?」

  殿中無人應聲,懼留孫也不尷尬,自己給自己找了個台階:

  「若是這般想,那便是小瞧我了。那三件東西,本就是我那孽徒偷下山去的。他技不如人,折在西海,是他自己學藝不精,怨不得旁人。」

  「至於那三件寶貝,落到誰手裡,便是誰的緣法,我懼留孫還不至於這般小氣,追上門來討要。」

  這番話說得敞亮極了。

  蘇元在光幕後頭聽完,偏過頭看了黃龍一眼,找補道:

  「這老東西,嘴上倒是大方得很。反正東西已經在廣成子手裡了,他便是想要,也要不回去。還不如賣個順水人情。」

  黃龍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算是認同了蘇元的判斷。

  懼留孫繼續道:

  「我這次來,是給大師兄,給南極帝君,送上一份大禮。」

  「佛界貧瘠,諸位師兄是知道的。可貧瘠到什麼地步,你們怕是想像不出來。田地荒蕪,水利不興,信眾們衣不蔽體、食不果腹,寺廟傾頹,香火零落。佛界貧瘠至此,我身為佛門弟子,心中實在不忍。」

  他微微垂首,雙掌合十,低宣了一聲佛號,語氣愈發沉重。

  「佛界億萬生靈,沉淪苦海,嗷嗷待哺。我這些日子輾轉反側,夜不能寐,一直在想,到底有什麼法子,能解佛界倒懸之危、救蒼生於水火之中。」

  「恰在此時,我聽聞大師兄已破關而出,在天庭出任要職。」

  「我思來想去,覺得這是天意。佛界貧弱,大師兄卻有吞吐天地之志、再造乾坤之能。我願為大師兄送上一樁天大的功勞,推動佛界回歸三界,重歸一統。」

  他抬眼望向廣成子,目光里滿是誠懇。

  「大師兄,我這話不是虛的。您想想,聞仲何德何能?不過是截教三代弟子出身,論根腳、論出身、論道行,哪一樣比得上您?可他卻竊據帝君高位,執掌雷部萬萬年,憑什麼?」

  「這樁功勞送到大師兄手上,大師兄便能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屆時區區四御,不過是水到渠成之事。」

  這話一出,光幕裡頭,蘇元騰地就站了起來。

  怎麼著?

  佛界是他準備兩頭通吃的長遠布局。

  如今瓜還沒熟透,就有人惦記著來摘了?

  有野人想偷我佛界?你們同意麼?我不同意!

  可惜懼留孫這番話說得慷慨激昂,殿中三人卻反應平平,連個接茬的都沒有。

  廣成子是應了慈航邀請,破關而出,本就不想沾染這些凡俗之事。

  南極大帝更是連自己分管的雷部都不想操心,又怎會去摻和佛界那攤子爛事?

  赤精子也是三棍子趕不出個屁的主。

  懼留孫見大夥沒反應,卻也不氣餒,話鋒一轉,又換了個調門。

  「立功只是其一。其二嘛……」

  「如今三界都在傳,說有個毛頭小子仗著幾分機緣,敢對大師兄不尊敬,不知天高地厚,跟您爭奪權柄。」

  他嘖嘖兩聲,「那西海之上,不知是誰出手救了他。依我看,斬草不除根,後患無窮。這小子留著,終究是個禍害。不如趁他羽翼未豐,除掉他。」

  這話一出口,殿中的氣氛驟然一變。

  廣成子緩緩睜開了眼。

  那雙素來古板嚴肅的眼睛裡,此刻竟透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哦?此言當真?」

  懼留孫看到廣成子終於接話,頓時來了精神。

  「這是自然!千真萬確!大師兄,我還能騙您不成?那小子在三界囂張跋扈、目中無人,誰不知道他……」

  話還沒說完,他忽然覺得眼前一花。

  廣成子還是那個廣成子,端坐在椅上,面色如常,連姿勢都沒變一下。

  可懼留孫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卻又說不出哪裡不對,他定了定神,繼續道:

  「實在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哪裡知道,此刻坐在他面前的,已經不是廣成子了。

  蘇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不對,此刻是廣成子的手。

  比自己的手大了一號,指節分明,掌心寬厚,他試著屈了屈手指,活動自如,毫無滯澀。

  自己方才還在光幕里咬牙切齒咒罵懼留孫,一眨眼就被廣成子換了出來,化作他的模樣,坐在了懼留孫對面。

  廣成子的神通,恐怖如斯。

  他克制住低頭研究廣成子身體的衝動,抬起眼皮,目光落在懼留孫臉上。

  「你繼續說,準備怎麼收拾蘇元?」

  「本座很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