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明殿外,三百來號仙官還沒散乾淨。
有人是真有事,有人是裝有事,有人壓根兒連裝都懶得裝了,就是在外面嗯磨蹭,想著還有沒有什麼熱鬧看。
結果還真讓這幫人等著熱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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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遂闖殿時,眾人便已精神一振,一時間通訊靈符響個不停,把走了的人都拽回來,準備看熱鬧。
結果馬遂剛進去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偏殿側門便開了。
兩道黑影從殿內飛了出來,噗通一聲砸在雲路上。
眾人定睛一看。
這個是馬遂,那個也是馬遂。
三魂消散,七魄碎裂,道基崩塌,神識寂滅,已然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一尊准聖,就這麼無聲無息地交代在了通明殿裡。
適才還盤算著看熱鬧的眾人圍了上去,一時間竟沒人說話。
馬遂這人雖然瘋瘋癲癲,不知所謂,但手底下的功夫也是實打實的。
這麼大個准聖,衝進去不過一炷香的工夫,就被人像屠狗似的宰了,連元神都沒逃出來。誰幹的?
首先排除陛下。這馬遂能悶著頭一路衝到通明殿門口,本身就說不過去。
通明殿是什麼地方?
天庭的核心重地,若陛下還在殿中,別說一個馬遂,便是馬遂他師尊來了……
聖人也得講個禮貌不是?
他能闖進來,恰恰說明陛下已經不在通明殿裡了。
其次排除聞仲。方才聞仲從殿裡出來的時候,大夥都看見了,老太師臉色平靜,步履從容,還順手劃了道傳送門走了。
當時陛下散會,就留了聞仲和蘇元繼續開小會,不是陛下,也不是聞仲,那還能是誰?
當下就有好事兒的仙官蹲下身子,扒開馬遂的道袍。
一道血淋淋的刀口,從後心貫入,貫穿整個胸膛,從前胸破出。
殷洪也湊了過來,毫不避諱地蹲下身子,伸出一根手指探進刀口裡摸了半晌。
抽出手指,先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又在袍角上隨意擦了擦,站起身來:
「刀口很寬,兩側斷面均平滑入鏡,連骨頭都劈開了,說明刀分兩刃。」
「是楊戩。」
眾人沉默不語。
蘇元方才在朝會上諫言陛下將雷部權柄賜給楊戩,這事兒大夥都聽見了。
想來陛下把楊戩召進殿中承接權柄,正好撞上馬遂闖殿,楊戩出手,倒也合情合理。
但問題是,楊戩殺得了馬遂嗎?
楊戩確實猛。
封神之戰中,他是闡教三代弟子裡頭最能打的一個,八九玄功變化無窮,三尖兩刃刀下不知斬了多少截教仙。
五百年前蘇元大鬧天宮,楊戩也曾出手,他究竟是什麼境界,有幾斤幾兩,大夥多少都知道。
就因為知道,所以覺得不可能。
羅宣就搖了搖頭:
「應該不是楊戩,准聖與大羅,天差地別,這差距不是靠機敏、靠變化、靠法寶就能填平。」
「何況馬遂此人,雖然瘋瘋癲癲,但是鬥起法來也頗有手段,一套金箍共有七枚,可護身,可傷敵,可困敵,可遁形。只要有一枚金箍不散,其餘六枚便可生生不息、循環往復。楊戩的刀再快,也不可能一擊斃命。」
殷洪忽然開口:
「楊戩一向機敏多變,你們說他會不會已經偷偷突破了准聖?」
話音未落,三十三天驟然一暗。
初時只道雲遮曜,仰首不見片雲飄。
金烏巡天光盡斂,玉繩垂野影全消。
飛檐金燈次第滅,天河銀浪驀然凋。
星斗齊喑皆閉目,風雷俱寂不喧囂。
日游失其晷,夜遊喪其燭。
慶雲翻湧處,本是祥光萬道,此刻盡吞於幽玄;
道韻彌空時,原該瑞氣千條,剎那俱沒於混沌。
廣場上頓時亂了起來。
「怎麼黑了?」
「莫慌,是不是有人抖開了皂雕旗?」
「別瞎說,皂雕旗可一直在玄武手裡呢。」黃龍在旁邊接話。
「那怎麼這麼黑?」
沒人回答他。
因為下一刻,天穹之上,忽然睜開了一隻豎眼。
眼瞳如淵,深不見底,眼白如電,寒光凜冽。
瞳孔左右一晃,又有兩隻眼睜開。
「這是……」有人倒吸一口涼氣,「突破准聖的異象!」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
那三隻巨眼,那漫天雷光,這不是什麼神通法寶,這是有人突破准聖引來的天道感應!
楊戩成准聖了!
一時間,廣場眾人注意力瞬間被轉移,一個死了的馬遂,哪裡有活著的異象帶勁?
大夥紛紛抬頭觀瞧,感應著天道異象,嘖嘖讚嘆。
忽聽廣場外傳來一聲怪叫。
「好傢夥!多少年沒見人突破准聖,竟有這般異象了!」
眾人循聲望去,說話的是去而復返的許旌陽,便紛紛湊到這位紅人面前,黃龍率先開口打趣道:
「老許,你是深山老林里閉關修煉的?沒見過世面?這點異象也值得大驚小怪?」
許旌陽還沒反應過來,自己大多數都陪陛下遨遊鴻蒙,對三界之事知道的確實不多。
但不管怎麼說,楊戩這異象遮天蔽日、萬星齊喑、三眼橫空,無論放在哪個年代都稱得上是驚天動地的大陣仗,便是放在封神之戰那個群星璀璨的年月,也是排得上號的,不愧三教弟子的身份了。
於是愣了一下,問道:
「怎麼?」
眾人哄的一聲笑了。有人插嘴道:
「許天師,你是沒趕上。你那好兄弟蘇元蘇部長,上回在小雷音寺突破准聖,時光長河當空倒掛,四大部洲金光一片。鼓聲響徹三界,連陰司不知道被震塌了多少地宮,現在十殿閻羅還在滿處抓冤魂呢。」
「跟蘇元一比,楊戩這動靜嘛……倒也就尋常。」
許旌陽笑著笑著,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馬遂的屍體,笑容忽然僵在了臉上。
他愣了一下,然後抬起手,指了指馬遂的腰間。
眾人順著他的手指望去。
馬遂腰間空空如也。
方才大夥都被那突破准聖的異象吸引了目光,誰也沒注意這具屍體。
此刻被許旌陽一指,眾人才回過神來。
儲物囊哪去了?
殺了人還要奪寶,連個儲物囊都不放過,這種卑劣的手段,眾人心頭不約而同地冒出一個名字來。
「該不會是蘇扒皮乾的吧。」
「應該……不至於吧,他不是不擅鬥法麼?」
「蘇元說話你也信啊?他不擅鬥法,你去跟如來打一架?」
「如來怎麼了,你把他叫來,你看我弄不弄他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