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殿之內，死寂一片。
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實質，將姬凌雪和劉芳二人牢牢凍結在原地。
她們的大腦，因為眼前這過於荒誕離奇的景象，已經徹底停止了運轉。
那尊不久前還氣息滔天，威壓甚至攀升至元嬰中期巔峰的恐怖守衛，此刻竟然...
竟然跌落到了靈海境？
而且看那氣息波動的樣子，虛浮不定，似乎連維持靈海境巔峰都有些勉強，隨時可能再掉一個大境界。
這已經不是削弱了啊！
這簡直是直接被砍到了大動脈，從一頭毀天滅地的巨獸，變成了一隻人畜無害的看門土狗！
要不要這麼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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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凌雪嘴唇微微顫動，那張蒼白到毫無血色的臉蛋上，寫滿了極致的茫然與荒謬。
她竭盡全力，好半晌，才艱難地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
「靈...靈海境？...怎麼會...！」
姬凌雪呆呆地看著那尊氣息萎靡不振的金色巨人，
又猛地轉頭，用一種前所未有的複雜視線，死死地盯著林默。
她不知道林默在那扇光門裡到底做了什麼。
她也無法理解，為什麼一個外人，能對王室血脈的專屬試煉，造成如此天翻地覆的影響。
但眼前這一幕，卻已經勝過了任何解釋。
林默完全無視了主僕二人那見了鬼一樣的神態，他只是背著手，淡淡地評價了一句。
「看來這『萬民拷問』，考驗的並非什麼血脈。」
「而是承載萬民因果的『道心』，是否堅定。」
一番話說得玄之又玄，逼格滿滿，讓本就處於認知崩潰邊緣的姬凌雪，心神再次劇烈動盪。
道心？
承載萬民因果？
可實際上，林默心裡想的卻是另一回事。
什麼狗屁萬民拷問，不就是個精神壓力測試嘛。
弄一堆刁民問題來搞你心態，問你為什麼不把最好的給他們，問你憑什麼高高在上，問你是不是把他們當工具。
你心態崩了，心虛了，開始自我懷疑了，你就輸了。
可問題是，哥們兒我可是經歷過前世億萬網友鍵盤洗禮的。
什麼場面沒見過？
就幻境裡那點小兒科的質問，論攻擊性，甚至還不如大夏一個初中生的對線水平。
憑這也想擾亂他的道心？
別逗你默哥笑了！
林默心裡吐槽著，但話鋒卻是一轉，平靜的目光落在了失神的姬凌雪身上。
「你的道心，太亂了。」
「它被古靈王朝的興衰所束縛，被你父王的安危所牽絆，更被那點可笑的王權爭鬥的破事，攪得一團亂麻。」
「所以你進去，面對那些質問，你只會心虛，只會動搖，只會覺得是自己的無能才導致了一切。」
「你從一開始，就輸了。」
「一個連自我都快要迷失的人，又如何能承載萬民的因果？」
林默的話語平靜而淡然，卻像一柄無形的重錘，一字一句，狠狠地敲擊在姬凌雪的心頭。
她嬌軀劇震，剛剛恢復一絲血色的臉蛋，瞬間又變得煞白一片。
是啊...
心虛，動搖，自我懷疑。
林道友說得一點都沒錯。
當那些幻境中的臣民質問她為何不剷除姬無涯時，她心虛了，因為她確實做不到。
當他們質問她為何如此軟弱，辜負王上所託時，她動搖了，因為她也無數次這樣問過自己。
當他們將所有罪責都歸咎於她時，她徹底崩潰了，因為她內心深處，也認為自己就是那個最大的罪人。
林默的話，猶如一柄最鋒利的刀，毫不留情地剖開了她所有的偽裝，
將她內心最脆弱、最不堪的一面，血淋淋地展現了出來。
擊碎了她身為長公主最後的驕傲。
但也正是這殘酷的真實，讓她從那無盡的絕望與自責中，看到了一絲截然不同的光。
「而我的道卻....」
「很簡單。」
普普通通的三個字，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堅定與純粹，仿佛世間沒有任何事物能夠令其動搖。
姬凌雪怔怔地看著林默，看著這個從出現開始，就一直從容不迫、波瀾不驚的男人。
無論面對元嬰大能的威壓，還是面對自己闖下的大禍，他始終都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強者之心嗎？
不為外物所動，不為因果所縛，只為本我唯一。
這一刻，姬凌雪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明悟，
先前所有的不解、羞愧、委屈、自責，在此刻盡數化為了一股發自內心的敬畏與信服。
她明白，林默這是在提點她！
看著陷入沉思與明悟中的姬凌雪，林默滿意地點了點頭。
孺子可教也。
這位雙馬尾長公主到底不是那種胸大無腦的傲嬌女人。
還是比較聽勸的。
他又看向那尊氣息已經徹底穩定在靈海境巔峰，一動不動的金色巨人，笑著打趣道：「看來，它現在不那麼結實了。」
可就在他話落下的瞬間，劉芳忽然發出一聲驚呼：「殿下，小心！」
因為那尊一直靜立不動的金色巨人，在氣息跌落到谷底之後，竟然動了！
它那巨大的身軀開始緩緩移動，每一步落下，都讓整個石殿為之震顫。
劉芳幾乎是本能地擋在姬凌雪身前，體內靈力瘋狂運轉，擺出了防禦的姿態，緊張地喊道：「林道友，我來解決它！」
對方雖已跌落靈海境巔峰，但誰知道這守衛還有沒有什麼別的異狀。
所以為了求穩，劉芳依舊十分警惕，並準備全力出手！
「不必。」
林默卻抬手攔住了她。
因為他清楚地感覺到，這尊守衛傀儡的身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攻擊意圖。
反而流露出一種...截然不同的情緒。
下一刻。
在姬凌雪和劉芳驚駭欲絕的目光下，那尊高達十丈的金色巨人，邁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緩緩走到了林默的面前。
然後。
它那龐大魁梧的身軀，竟是緩緩彎曲了膝蓋。
轟隆！！！
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整個石殿都開始劇烈搖晃，煙塵四起。
它，單膝跪下了！
就跪在林默的面前！
那顆巨大無比的頭顱，也深深地低垂了下去，擺出了一副臣服的姿態。
時間，在這一刻靜止。
劉芳整個人都傻了，她張大著嘴巴，呆滯地看著眼前這不可思議的一幕，
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今天被反覆碾碎，然後又被強行重組。
這...這是...！
「臣服了？！」
她用顫抖到變了調的嗓音，艱難地吐出了這三個字。
一尊由上古皇朝所留，連元嬰大能都忌憚無比的恐怖守衛，竟然...對著林道友下跪了？！
姬凌雪同樣被這一幕衝擊得心神失守。
她看著那個單膝跪地的龐然大物，又看向那個風輕雲淡，坦然接受這一切的挺拔背影。
一種名為「傾慕」的情緒，第一次在她心中，瘋狂滋生。
而林默只是平靜地注視著莫名臣服的傀儡，臉上露出一絲瞭然。
原來如此。
這「萬民拷問」，不僅僅是試煉，更是在為這尊守衛，挑選一位真正有資格承載運朝因果的「主上」。
姬凌雪失敗了，甚至是連敗，所以觸發懲戒。
而他這種直接把「考官」都給干沉默的通關方式，顯然是完美中的完美，直接觸發了最高級別的獎勵機制。
所以，這尊守衛，便奉他為主。
只見那金色巨人低下巨大的頭顱後，又緩緩抬起了雙手，將那柄門板大小，散發著恐怖氣息的巨斧，高高舉起，呈上奉之姿。
林默見狀微愣，然後伸手一招。
嗡！
那柄巨斧上的無數玄奧符文猛地亮起，龐大的斧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縮小，其上蘊含的狂暴力量也迅速內斂。
最終，它化作了一柄只有巴掌大小，通體流淌著金色光暈，造型古樸的鑰匙，輕飄飄地飛到了林默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