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燦燦,金旗招展。
月星上,鍾庸有些惶恐,恭敬地為眼前貴客沏茶。
貴客是位白髮翁,一身金袍,自帶威儀,宛若氣吞八荒的宇宙帝王。
界主徐坤!
徐坤站在月宮上,遙望前方的廣闊天地,笑道:
「都說咱北落星溪的新客來時有損,已在暮年,老夫卻感覺一股蓬勃的生命力,就像新生的朝陽。」
鍾庸擠出笑容,道:「也是晚輩們運氣好,沾了這片星空的光,略得些福緣,這才將家鄉修補好。」
徐坤擺擺手,說道:「能讓腐朽的世界起死回生,這份機緣不小了,老夫當初就沒能救回家鄉,每次回想,都覺得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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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手中浮現兩枚界果,遞了過去:
「遠方客到來,老夫早就想登門拜訪,卻因私事誤了時辰,這份禮雖然遲了些,還望鍾小友莫要嫌棄。」
鍾庸微愣。
多少年了,一向都以前輩姿容自居的他,今朝第一次被人喊『小友』...
他愣了片刻,然後一臉惶恐地抱拳:「多謝前輩好意,無功不受祿,恕在下不能收。」
「些許薄禮,小鍾莫要推辭,老夫此來並非如那些豪強般,抱有其他目的。」
徐坤坦言,他此次現身是想結個善緣。
「一位蓋世奇才,尊混沌界主,卻生活在星空的邊緣地帶,無人問津,屬實被埋沒了。」
徐坤感慨一句,然後道:「老夫的道場雖比不過那些巔峰界主,但在這片星空下也小有些名氣,江小友若是不嫌棄,老夫倒是希望他能過去長住,閒時我與之還可坐而論道。」
能與界主論道交流,對巔峰道祖而言,都是一番不小的機緣,此事若傳到北落星溪內圈,縱使那些大勢力的天才道祖,恐怕都會心生羨慕。
只是。
自家人知曉自家事,鍾庸對江平的天賦很有信心,至今都未看到那個年輕人遇到瓶頸大關隘,一直在高歌猛進,未顯頹勢,何須前輩教導。
何況鍾庸對眼前這個界主知之甚少,只聽其名,心中不免警惕。
嗯,連他都小心防備著,江平又豈會答應。
徐坤一直觀摩著玄黃,忽然道:「話說江小友閉關多日,何時能出關,老夫真的很想見見這位震古爍今的奇才。」
鍾庸搖頭:「晚輩也不知,早已傳訊給他,卻未有回信,想必還在沖關的關鍵階段。」
「一個初入道祖的小輩,如何值得前輩等待,不如回頭待他出關,我讓其親去前輩道場拜訪。」
「無妨,如此真龍,多等幾日算不得什麼。」
徐坤擺擺手,盤坐下來。
鍾庸心中發緊,實在不知這界主到底所為何來,真是結善緣?
咻!
一道仙光撕開天宇,打破月宮的寧靜。
已準備多逗留的徐坤忽地起身,道:
「此次見江小友怕是不成了,老夫改日再拜訪。」
言罷,他將兩枚界果留下,根本不給鍾庸拒絕的機會便化作光雨消散在此。
鍾庸頗為無奈,卻只得將界果收好,準備之後退回去。
接著,他收拾好殘局,又趕忙迎接新的貴客。
「紀小友!」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靈界的門面人物,紀宣。
紀宣板著臉,哼道:「徐坤那老匹夫來玄黃何事?」
鍾庸見其臉色,心中不免有些好奇,回道:「那位前輩想見江平一面。」
「防著點,那老匹夫可不是什麼好人。」
紀宣沉聲道。
鍾庸點點頭,其實不用對方提醒他也知該怎麼做。
界主徐坤雖有道場,但本身孤家寡人,並無牽掛。
這種人物是很危險的,旦有歹意,行事可能比那些劫修還出格。
「對了,不知紀小友拜訪,又所為何來?」
鍾庸露出笑臉。
相對其他本土強者,這個天才道祖還是挺不錯的,雖然桀驁,但作風很正派。
紀宣有些臉紅,想到當初鯤鵬界主一事,他靈界雖然差點與鯤鵬族開戰,但最終不了了之,未能給玄黃討回公道。
鍾庸似看出其心中所想,不由道:
「事不在紀小友,何況老夫一直感念靈界高人對我玄黃的幫助。」
「話雖如此,但紀某心中始終有愧,連方前輩都覺得有些對不起玄黃。」
紀宣開口,並說明此行來意。
原來,內圈有數個強大界域已遠行,去了更璀璨的星空。
也因此,那邊的位置便空了下來,可讓外圍界域搬遷進去。
當然,想去內圈也不容易,諸多界域擠破頭都難入內。
但這次界主方華親自拍板,點名讓玄黃占據一個名額,算是為上次的事給予補償。
聞言鍾庸一驚,他都準備在西南角長時間安家了,轉眼就要入內圈了?
他沉吟片刻,然後道:「此事關乎甚大,我玄黃恐怕得思量一番。」
去內圈好處確實不少,但也有壞處。
比如將直面那些強勢的豪強。
內圈強者如雲,水太深,而玄黃根基尚淺,旦去了內圈,也怕引出風波。
「看你們自己的選擇。」
紀宣對此事倒沒有太上心,只是過來轉達的。
他環視一圈,問道:「江兄弟呢?」
鍾庸剛要開口,身旁忽然湧現混沌氣。
江平出現在此地。
紀宣瞬間挑眉,凝聲道:「江兄弟又變強了!」
他與對方上一次見面,對方還在君主境。
眼下對方給他的壓迫力拉滿了。
雖說初為混沌界主便可匹敵絕頂,但紀宣又不是沒與絕頂廝殺過,那些絕頂道祖,絕對沒有眼前之人的威勢。
紀宣轉念一想,便明白過來:「你不會是借著界主機緣,一下子又破關了吧?」
「然也。」
江平輕笑,欣然承認。
紀宣點頭,也沒覺得多意外,對於這等天才而言,靠資源迅速破個小關是沒問題的。
他當初入道祖沒多久,也是靠著資源快速叩關,主要難點還是在四七這些節點關隘。
像紀宣他自己,便是卡在後期門檻許久。
待江平到三重天時,想入中期就很需花時間了,到了中期巔峰,更得耗費大把時間。
像葉景,便是因為此類瓶頸墮入魔道,淪為殘害眾生的大魔頭。
「貴客到訪,入我玄黃喝幾杯吧。」
江平剛出關,心情還算不錯,邀請道。
紀宣卻道:「我倒是想請江兄弟去內圈見見這片星空的奇才妖孽。」
他很想把江平介紹到自己的圈子去,都是天才,肯定有話題可聊。
「對了,你應該知悉玄黃可入內圈的事了,你此行隨我去那邊,也可以提前為玄黃選址。」
紀宣提及,有一個位置離鯤鵬界主的家鄉較近。
「這般看來,江某不去不行了。」
江平笑笑。
相對於生活在外圍,他是很傾向去內圈的,至少不用擔憂劫修騷擾。
......
咻咻!
兩位天才都雷厲風行,當即結伴飛離玄黃,來到星空下。
紀宣打量著身旁忽然換了身白衣的江平,忽然道:
「你不是真身吧?」
江平眯著眼睛,背負一隻手,頗為張揚:
「當吾是真身也無妨,亦殺道祖絕頂如豬狗。」
紀宣:「......」
他還是喜歡那個沉穩的江平,此子類他。
轟隆隆!
二人在半空忽然墜機,渾身是血的跌落下去。
不遠處,撐爆天際的身影浩蕩十方,幾乎擠壓滿二人的視野。
璀璨的光輝如滾燙烈陽,焚燒萬物。
群星黯淡,太陽都在頃刻間熄滅。
就像是星海決堤,超凡波動淹沒整片星空。
「葉景!!」
一道怒喝響徹寰宇,隨著出現的是一柄天劍激盪天幕。
江平抬眸,看到了心劍道祖,對方此刻殺氣騰騰,連界主劍都動用了。
青蒼道祖的身影也於此時顯化,臉色難看至極。
他玉峰界剛遭遇豪強『洗劫』,本以為就此平和下去,誰曾想還是迎來了仇敵覬覦。
葉景,當初便是因為此人,他玉峰界就此一蹶不振,至今未緩過氣來。
此時此刻,超然似神臨的身影盤踞星空中,一顆又一顆磅礴大星繞其轉動。
葉景如一尊神王,頭頂金冠,身著天子袍,王霸之氣動盪十光年。
他低聲呢喃著:「當年的漏網之魚,竟還有這番機緣,合該成全葉某。」
青蒼聽見了,瞬間暴怒,可旋即他臉上露出悲色,實力遠不如人,再怒又能怎樣。
轟隆隆!
葉景出手了,伸出無邊大手,宛若天幕傾覆,一隻手托住整個玉峰界。
轟鳴炸響不間斷傳開,那是玉峰界外層的巨大法陣在運轉,由一位無邊接近界主的巔峰道祖所布置。
然而此刻,卻如紙糊般破碎。
數名道祖振奮本源,想守護家園,結果眨眼間覆滅。
咚!
激烈的波動蔓延出去。
月星被搖落,玉峰界瞬間成了砧板上待宰的魚肉,眾生都在哀鳴。
鏹!
心劍道祖憤而出劍,想阻止這場浩劫。
界劍耀世間,各色祥瑞齊出,無邊偉力浩蕩出來,連近鄰玄黃的金色旗幟都在震動。
然而,那尊身影不曾回眸,只是微抬另一隻手作為回應。
一抹微光乍現,而後盛放,整片星海似乎都被盪乾淨,眾祖恍惚間感受到宇宙至理都在哀鳴。
嘩啦啦!
汪洋瀚海般的聲音震盪寰宇,隱約間,眾生看到了星空被海水覆蓋,符文漫天宣洩。
「絕世手段!!」
江平與紀宣齊出聲,皆能從對方口中感受到濃濃的驚色。
紀宣聲音都發顫:「不是永恆神眸,非燕家刀氣,葉景從何處學了這等禁忌手段?!」
鐺!
碰撞聲驚爆星空,葉景以掌硬憾界主器,且不落下風。
這一刻,連心劍道祖的臉色都變了,深感眼前對手的危險程度。
「所謂界器也不過如此。」
葉景收手,依舊如天淵橫亘在前,他面無波瀾,語氣平常的開口。
然而附近被驚動的諸強早已失神。
這位墮入魔道的天才竟已成長到這一步,不是界主,卻能硬撼界主器。
江平動用眸術,紀宣運轉護身器,他們看清了葉景的那隻手,其上有血痕殘留。
「想抗界主器有些勉強,他太托大了!」
紀宣話音剛落,便殺氣騰騰的要前去支援。
天才雖有傲骨,旦見不平事,也願拔劍平之。
不過他被江平拉住了。
江平低聲道:「有問題。」
而這時候,紀宣也察覺到一絲不對勁,這麼大的事,內圈那群界主不可能沒反應。
尤其是面對人人喊打的劫修,燕家絕不可能沒動靜。
鏹!
一桿長槍定住時空,心劍道祖的劍都在低鳴。
這是更可怕的器物,出自葉景之手。
心劍道祖頓時色變,轉身便走,結果被那杆長槍釘死在空中,眨眼落幕,界劍落到葉景之手。
接下來沒有意外,玉峰界面臨毀滅性打擊。
那尊身影張開深淵般的大口,眼神冰冷,舉止殘酷。
億萬萬生靈在枯萎,一個界域在步入黃昏。
咚!
遠空有更浩大的波動復甦,似有強援出現。
不過最終沒能阻止,這是滅界的人禍。
附近諸強渾身發毛,一臉的驚悚,只能眼睜睜看著玉峰界被葉景食盡。
葉景身上的氣息愈發可怕,突兀乍現一絲蓋世之威。
「他快突破後期了,將尊大成界主。」
紀宣臉色凝重,有些複雜。
一個響噹噹的天才即將崛起,但其所為,又令人痛恨憤慨。
江平眯著眼睛,擦了擦身上的鮮血,獰笑:「無妨,既讓本座受傷,這份因果本座承接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