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濃,一縷玄光盪開黑暗,整座巨岳都流光溢彩。
江平懸空而立,周身混沌氣瀰漫,身姿清逸,猶如神明。
在他前方不遠處,一個青年大口咳血,胸前的窟窿久久未癒合,其整個身軀都在龜裂,傷勢愈發嚴重。
狂風呼嘯,吹亂眾人的心神。
人們看著眼前這一幕,看著那道高高在上的身影,一時沉默無言。
他們還在消化剛剛發生的事,感到難以置信。
龍野,一代命運之子,平日裡超然在上,高不可攀,實力在同輩里也是頂級,同境罕有敵手。
現在他卻在喋血,身子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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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皺眉,在深思。
迄今為止,已有兩個命運子敗在江平手中了吧,而且下場都很慘,一個差點打落境界,一個只是照面就重傷。
「他到底在哪一境?」
一個怪物級天驕忍不住發出驚呼。
眾人回過神來,而後細思極恐,越想越心驚。
左城也好,兩個女君也罷,亦或是現在的命運子龍野。
這些中階道君,竟無人是江平一合之敵,這份實力,讓他們頭皮都有些炸裂。
就恍如...
「虞長青第二?」
不少人瞪大雙眼,長長的吸了一口冷氣。
他們似乎從這位身上,看到了那位混沌道君的影子。
「別跟我說,江平已是道君...」
一位女君呢喃著,然後美眸瞪大,因自己的話震住了。
她不願這般深想,這也太...天方夜譚了。
「真是道君?!」
一旁的龍戰心頭巨震,嘴唇微微抽搐。
他一向謹慎,面對敵手,向來是往高了評估。
比如面對眼前的混沌體,來之前他露出擔憂,怕翻車沒能拿下。
然而此刻龍戰覺得,他對江平還是遠遠低估了。
四位中階道君,竟那般乾脆的落敗,連還手的能力都沒有,已不是能不能抗衡的問題了。
這簡直是在炸魚,江平如一個高境者,在向下逆伐,全都是秒殺啊。
並且,炸魚還在繼續。
寒風冷冽,另一位命運子齊天額頭冒冷汗,他想過多種可能,卻也沒到,會是這種局面。
江平抬眸,望向齊天:「本座有罪否?」
後者低著頭,一言不發。
龍野已是前車之鑑,他吸取教訓,打定主意,只要對方不點名,自己絕不能開口。
砰的一聲,齊天猝不及防,他的身軀被玄光貫穿,只剩下一個頭顱在虛空中痛苦哀嚎。
江平睥睨道:「本座問你話,你聾嗎?」
眾人:「......」
世界一下子安靜下來,他們無法言語,瑟瑟發抖。
剛才龍野想回答,卻被這位閃電出擊重傷。
眼下齊天選擇閉嘴,依舊被斬首。
這他麼說與不說,結局都一樣吧。
咻!
有人見情況不妙,當即選擇遁走。
龍戰望去,是與他一同巡視藥園的五行道君,剛才喊打喊殺就屬對方最激進。
「啊......」
悽厲的嘶吼在遠空驟響,鮮血再次染紅蒼穹。
江平拍了拍衣角,道:「本座沒有放話,你等走一個試試。」
剩下的人里雖沒有在名單上的,不過林知真很主動,告知他有幾人在背後多次奚落天女,甚至造黃謠。
江平當即橫壓過去,那是三個女君,看面相就有些陰騭。
轟隆!
混沌氣蔓延,萬物崩炸開。
三名女子當場跪下了,連忙求饒:
「道君恕罪。」
「我錯了。」
砰砰砰!
三朵明媚的血花綻放,眾人只感覺心底寒涼。
連己方靈溪女君都流露出懼意,這位太強勢了,一言不合就為天女放煙花,這誰受得了?
鍾神秀抬眸,淺淺笑著。
嗡鳴聲漸響。
龍野胸口癒合,算起來,他是五個道君里,傷得最輕的。
下一刻,爆炸聲在他耳畔轟隆作響,他面目猙獰,徹底裂開了。
江平斜著眼:「誰允許你恢復的?」
一瞬間,高空重聚的真靈散開了些。
齊天的頭顱也不掙扎了,自掛東南枝。
龍戰一直低著頭,縱使弟弟兩度重傷,卻不敢流露絲毫情緒。
噠噠噠。
江平在虛空中踏步,周遭君主大氣不敢喘,低下腦袋。
這一幕格外震撼,他如一尊帝王臨塵,巡視王土,各路道君皆俯首。
「神秀,我來助你!」
就在此時,一道倩影姍姍而來,剛來就爆發恐怖道光,威壓龍戰一脈。
林知真望去,隨後蹙眉。
來人正是之前她最渴望馳援的女君,林芸,初地里的命運子,地位尊貴。
江平回眸,面色看著平靜。
不過林芸從那雙澄澈的眸子下感受到了一抹霜寒,她頓時止步,臉色有些僵硬。
靈溪冷笑:「早就在一旁看戲了吧,現在裝什麼好人。」
無非是見江平疑似混沌道君,想拉攏結交罷了。
「神秀,你沒事吧。」
林芸沖天女喊了聲。
鍾神秀沒有回首,只是看著江平。
林知真倒是看到自家小姐眼裡的一絲失望。
說來,初地里願將天女當朋友的命運子,也就林芸了。
彼時她以為這是兩個驚艷的女流相互吸引。
眼下來看,都是利益算計,天女以獨有的釀酒手法,為那林芸釀了很多道酒,可當兩個命運子打過來時,卻選擇了旁觀。
林芸見曾經呼之即來的鐘神秀不再搭理,她的神情有些複雜,思緒很亂。
紛爭最終落幕。
江平沒有大開殺戒,懲治幾個主要人物已足夠。
不過這些人需為天女修補好法陣,賠償打壞的花草才能離開。
天女一直笑著,再請江平入山一敘,剛才的酒都還沒喝完。
女君靈溪沒有被邀請,可她厚著臉皮跟在後面。
「變天了!」
遠空,幾道身影屹立。
這次事發突然,旁觀者沒幾個。
不過得到消息的人大多來了。
比如命運子許元,周凰,來自飛仙聖地的蔣有為,開陽聖地的凌清荷,都是命運子。
他們此時一言不發,氛圍沉重。
「他竟有如此實力!」
周凰有些失神,她想起多日前自己被傷的一幕。
現在回想起來,江平很克制了,放水嚴重。
凌清荷不語,內心掀起陣陣駭浪。
她與齊天在伯仲之間,而後者擋不住江平一劍,那人的實力可想而知。
她的腦海不由閃過當初雷放為她引見江平的畫面。
彼時她若放下身段,坐而論道,自己這一派系在初地是否可以爭取更多利益?
「世人皆說他做派囂張跋扈,行事不顧後果,一路來得罪各路英傑,現在我覺得,他有這個資本,我若有他這實力,比之還猖狂。」
一個容顏清秀的女子嘆道。
此戰過後,初地誰還敢小瞧江平?
許元驀然抬頭,眼中的身影已消失不見,他沉聲道:
「可曾看清楚,那人是否真的立足至高領域?」
蔣有為道:「無法確定,混沌體與常人不同,真聖便有道君威勢,不過以他展現出的實力,大抵在這一境了。」
幾人皆沉默,不願往這方面去深想,然而事實似乎就擺在面前。
「他若為道君,那就比虞長青恐怖得多了。」
場中唯一的道君六層生靈凝聲開口。
初地已有一個虞長青,再出一個江平,必然影響初地格局,他們的利益絕對會受影響。
天女道場。
女君靈溪喝得酩酊大醉,沒有比今日更讓她覺得痛快了。
與鍾神秀一樣,她也是轉世者,也因此,真靈有損,今朝恢復巔峰的可能性下降,被很多人不看好,在核心區域屬於邊緣人物。
可今日,她看到了又一位混沌道君橫空出世,彈指間鎮壓四方敵。
剛發生的一幕幕還歷歷在目,深深烙印在她的腦海里,此生都難忘懷吧。
關鍵的是,這位混沌道君眼下正與自己碰杯。
想到這裡,靈溪眼眶都有些發紅:「那些苦日子終於熬到頭了,陰陽藤,混沌根,生滅果,合該歸吾所有。」
一旁的鐘神秀幾度白眼,真敢說啊。
幫忙倒酒的林知真深以為然,很認同的點頭。
江平在側,往後誰還敢欺負她家天女?
鍾神秀回首,望向山腳,眉頭微皺。
靈溪看了眼,失笑:「她還沒走啊,一個命運子,往日都是高高在上的,對我等頤指氣使,今日姿態怎放得如此低。」
「混沌道君當面,這個含金量毋庸置疑。」
林知真道。
鏹!
一道玄光盛放,撕開天幕,穹頂仿佛要倒塌下來。
林芸唰的一下,臉色瞬間蒼白,她當即灰溜溜的遁去,不敢回頭。
一場酒宴到下半夜才散場。
靈溪一臉醉意,想留下來過夜,不過被天女一巴掌拍出山外。
林知真知趣的退下,關好房門。
屋內,鍾神秀與江平對坐。
天女的臉頰泛紅,微醺,她忽然貼近江平,眼神有些迷離。
兩張臉近在咫尺,三千青絲落在江平的手臂上。
她吐息著,酒氣拂面,合著沁人心脾的淡淡清香,江平指尖傳來柔順感。
深吸一口氣,江平剛要開口,鍾神秀又瞬間遠離了,高抬雪白下巴,笑道:
「你不會真想在這裡過夜吧?」
江平輕搖頭,取出一本書冊放在桌面:
「請前輩一觀,若有野望,值得一試。」
鍾神秀不解,世上還有她沒見過的經文麼?
拿起書冊,她挑眉:
「《時光劍經》?」
片刻鐘神秀吃驚,這門道法雜糅了《時光經》與《歲月劍經》,堪稱完整的時間法則總綱。
她為眼前這個年輕人的傑作感到震撼,同時也有些疑惑。
兩大時間分支,在玄黃鼎鼎有名,也是出了名的難煉,對方為何想讓她也鑽研?
不多時,天女合上書冊,深深吸了一口氣。
「倒果為因!!」
「嗯,這才是此法核心。」
江平點頭。
鍾神秀的稟賦不弱,絕對的怪物級天驕,若能修出道我身,莫說高階道君,道祖也有希望。
見她沉默良久,他不由道:「可有想法,道祖境並非沒有可能。」
鍾神秀抬頭,抱緊了書冊,點頭:
「我想試一試。」
祖境太遠,可若真的映照道我之身,哪怕真靈有缺,高階道君是可以跨過去的。
「嗯。」
江平沒有多說,天女歷經兩世,肯定不會鑽牛角尖。
天女又翻開書冊,重頭開始細緻鑽研。
他沒有打擾,走出了屋子。
一直守在門外的林知真心底略有失落,天女還是太自持了,若換做她,早已抱緊大腿。
咻!
江平離開這裡,踏上歸程。
一路往外圍去,無人敢攔路。
雖然當時人少,可經過一晚上的發酵,事情已傳開,誰敢擋他的路。
不久,他回到青平峰,七人團早在山腳等候,看到來人,他們瞬間眼神明亮。
黎黎撐著傘走近,死死盯著江平,直接問:
「你是否真的立身道君領域?」
其餘六人也投來目光,眼睛都不敢眨。
江平一笑,輕輕點頭。
「嘶~」
呼吸聲此起彼伏,不止眼前七人,遠空各方位都有粗氣聲漸響。
方馨回首,此時才發現,青平峰附近早已有很多人在蹲守,顯然是想打聽些什麼。
如今江平親口承認,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他真的在君主境了!」
王平悵然失神,心底逐漸掀起一陣風暴,再也抑制不住起伏的情緒。
朱玄的指尖陷進肉里,不知是恨江平太強,還是恨自己沒有抓住那個機會。
徐浩然愣了半晌,只覺得弟友之仇遙遙無期。
謝溫眯著眼睛:「看來只有高階道君能壓他了。」
「嗯,我聽說核心區域的那位多日前就在沖關,不知是否功成了。」
有人道。
初地是天下人的初地,不能被兩個混沌道君掌控所有。
「我得到消息,核心區域多名道君六層的大人開始閉關了。」
來自許皇朝的許青道。
只是一個虞長青,各大派系聯手還能抗衡,再出個江平,沒人願意接受。
中階道君不行,那便高階。
初地最不缺的便是資源,以那些命運子的潛力,連續破關也非難事。
虞山。
虞曦望著青平峰的方向,一動不動。
與其他人需要江平親口坐實不同,當得知昨晚的事,她第一時間見了兄長。
江平還在真聖階段反而成了小概率事件,道君無疑。
也只有混沌道君,才有那等風采,壓中階道君跟殺雞一樣。
「成道時間比兄長還早了五十年以上。」
虞曦呢喃,不願相信。
她之前還數次想與江平一戰,此刻早已絕了這種心思,真要一戰,便是自取其辱了。
虞曦忽地扭頭,看向身旁的黑劍:
「老祖,當初您沒有看出此人的真正潛力麼?」
早知江平有此等稟賦,應該拉近關係的。
雙方本就有淵源,若成為朋友,必然是最緊密的盟友,甚至可以站在她兄長左右,組成混沌雙子星。
黑劍流淌驚人的光雨,影響了一方時空。
它久未回應,死一般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