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近處走,霧氣越濃。
一層灰霧貼著地面緩緩流動,把黑棘村和外面的山林隔成了兩個世界。
村外圍著一圈密不透風的黑棘樹籬,尖刺如針般交錯盤繞,連野鼠都鑽不進去,只在正中留了一道窄窄的缺口,便是村口。
村口立著半人高的黑色石碑,石面斑駁,烙著五道深褐色的字跡。
薇薇安好奇心最重,快步走到石碑前,逐字念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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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村後,全程不可提及『古堡』二字。」
「二、外來人必須在日落之前離開村子。」
「三、與村中少女交談時,不可展示任何紅色物件。」
「四、不可飲用村民遞來的水。」
「五、村中不可回應任何呼喚。」
念到最後一句時,她眉頭微微蹙起,下意識回頭看向林楓。
「什麼亂七八糟的,這村子也太能故弄玄虛了。」 布魯諾率先小聲吐槽,半邊被馬蜂蟄腫的臉還泛著紅,說話瓮聲瓮氣的。
林楓沒說話,上前一步走近石碑。
他自帶【規則親和】天賦,若是虛假陷阱或是惡意詛咒,靠近時便會產生排斥感。
可此刻站在碑前,他非但沒有任何不適,指尖反而傳來一絲極淡的溫熱共鳴——
這五條規則都是真實鐵律,絕非虛張聲勢。
他轉頭看向眾人,聲音沉了下來:
「五條都是真的,別存僥倖心理,進村之後嚴格按規則來。」
一句話壓下了所有細碎的議論。
冷檬掃了眼天色,淡淡開口:「時間緊迫,進村。」
眾人魚貫穿過黑棘樹籬的缺口,剛踏入地界,便見道旁立著一棵百年老酸棗樹。
樹幹皴裂如黑鐵,枝椏橫斜,纏滿了密密麻麻的褪色紅繩,繩上掛著巴掌大的楊木片,木片上用炭寫著歪扭的字。
山風一吹,木片互相碰撞,嘩啦作響。 樹根上蹲著個穿粗布短褂的老頭,手裡攥著半袋炒酸棗,嘴裡慢悠悠反覆念叨著一句話:
「棘葉清,棗果寧,一口入,邪濁平……」
旁人聽著只當是村里瘋癲老人的胡言亂語,沒人放在心上。
林楓路過時卻多瞥了兩眼,隱約覺得這樹和這句念叨都不對勁,默默把話記在了心底。
隊伍繼續往裡走,冷檬和林楓在前壓陣。
久菜合子走在正中,挨著伊芙琳,小手攥著對方的袖口。
瓦西姆、奧古斯特在兩側殿後。
沒走幾步,巷口拐出個拄棗木拐的老婦。
她身子佝僂,手裡端著個豁口葫蘆瓢,盛著半瓢渾黃的涼水。
老婦渾濁的眼睛掃過隊伍,沒找氣場強勢的冷檬,也沒找林楓,徑直穿過前排的人,精準停在了久菜合子面前。
「姑娘趕路累吧?喝口接風水,潤潤嗓子。」
久菜合子嚇了一跳,往後縮了縮肩膀,連忙擺手,聲音細細軟軟的: 「謝、謝謝奶奶,我不渴。」
【規則四:不可飲用村民遞來的水。】
老婦的臉瞬間沉了下來,手裡的拐棍往地上重重一頓,「咚」的一聲震得腳邊的土渣直跳。
「怎麼?是嫌我們村子的水髒,還是看不起我們鄉下人?!」
她故意把動靜鬧得極大,周圍幾戶人家的木門立刻掀開一條縫,無數道審視的目光齊刷刷掃過來。
同宿舍的馬庫斯見狀立刻上前一步,把久菜合子護在身後,皺著眉跟老婦理論:
「老人家,我們不渴就不喝,好好說話就行,至於發這麼大火嗎?」
林楓側頭看向冷檬,用眼神詢問要不要出手干預。
冷檬眉梢微微一挑,沒有要插手的意思。
當然,若是被困的是自己老公,那另當別論。
場中僵持還在升級。
久菜合子低著頭,反覆小聲道歉謝絕,老婦卻不依不饒,舉著水瓢步步緊逼,瓢沿幾乎要懟到她臉上。 林楓盯著老婦手裡晃蕩的水瓢,腦子裡忽然電光一閃——
村口老頭念叨的「棘葉清,棗果寧」不是瘋話,是暗語!
那棵百年酸棗樹的葉子和青果,就是解藥。
「一口入,邪濁平」,那是給外來人的一道提示!
「瓦西姆!」他立即扭頭,語速快得像子彈,「村口那棵老酸棗樹,摘葉子和青棗回來!快!」
一嗓子吼出去,他才猛然驚覺:
【規則五:村中不可回應任何呼喚。】
壞了,情急之下,喊了名字。
巷子裡瞬間靜了半拍。
瓦西姆心頭一凜,一個已經滾到嘴邊的「明白」,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沒有應聲,沒有點頭,連肩膀都沒有晃一下。
但謹慎歸謹慎,不代表他沒有判斷力。 林楓這一嗓子喊得急、指向明——村口、老酸棗樹、葉子、青棗。
再對著眼前這半瓢遞到臉上的渾水一琢磨,答案幾乎呼之欲出:
老酸棗樹的葉子和青棗,八成就是這水的解藥!
瓦西姆眼底飛快掠過一絲瞭然,二話不說,轉身就往村口狂奔。
壯碩的身影撞開薄霧,幾步便竄出了眾人的視野。
就在瓦西姆轉身的同一瞬,老婦眼裡閃過一絲狠意,手腕猛地一掀。
半瓢渾水「嘩」地潑起來,三四滴水珠精準地濺進了久菜合子微張的嘴裡。
她猛地低頭,使勁呸呸吐,可已經晚了,幾滴渾水早已融進唾液。
「咳、咳……」喉嚨里忽然傳來一陣灼燒般的劇痛。
久菜合子猛地捂住喉嚨,發出一聲細碎的嗚咽。
只見她露在袖子外面的手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灰黑色,黑氣順著腕部往上爬,皮膚快速乾癟、皺縮,像被瞬間抽乾了所有水分,連指節都凸了出來。
她想喊喊不出,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漏氣聲,身體直直往下倒。 伊芙琳連忙伸手去扶,指尖剛碰到她肩膀,就摸到一手乾枯發硬的皮膚。
不過三五秒的功夫,久菜合子整個人已經干縮成了一具黑褐色的乾屍。
全場死寂。
老婦冷哼一聲,拄著拐棍轉身就走,嘴裡還念叨著「傲慢的外來人,都是這個下場」,身影很快拐進巷口,消失在灰霧裡。
周圍院門的縫隙紛紛合上,整條巷子又恢復了死一般的安靜。
這時,瓦西姆攥著一大把酸棗葉、揣著幾顆青酸棗跑了回來,看到地上的乾屍,腳步猛地頓住,低聲罵了一句。
隨即蹲下身,捏碎一顆青棗擠出汁液,滴在地上殘留的那灘渾水裡。
只見原本渾濁發黃的水,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變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