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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創作《包身工》

  第196章 創作《包身工》

  文棠小築又是一日中午,李子文坐在書桌前,手指叩擊桌面的節奏越來越慢,最後懸在半空。

  「子文?」吳語棠端來一盞剛煮好的甜水,「你今天怎麼心神不寧的?」

  「沒什麼。」李子文握住伸過來的手,有種無奈的嘆道,「就是這個世道————真他——」

  工人的運動,仍舊持續進行——

  但是警察廳那邊仍舊沒有放人的跡象。

  「子文——有些事情盡力了便是!」吳語棠忍不住的開慰,繼而故意的話鋒一轉,「舞陽,今天早上過來一趟,送來一些從北邊帶來的特產——你要不要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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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舞陽。

  這個名字從語棠嘴裡蹦出來,李子文原本憂鬱的臉上,剎那又添了幾分慎重和警惕。

  一九三七年,申市,轎車撞人,大連口音的女學生,叫孫舞陽。

  後世那些真假難辨的野史傳聞,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最終化作一個後世大名鼎鼎人物————南造雲子。

  日本第一女間諜,土肥原賢二的得意門生,曾在申市的時候,化名為孫舞陽——

  當然她還有另外一個,更加耳熟能詳的名字————廖雅權可李子文記得,————那都是後世的事。

  現在是一九二五————這些事還沒發生,更或者————壓根就沒發生過。

  重生之前在資料中,曾分析過此人。

  南造雲子這位帝國之花是否真實存在,具有很大的爭議。

  不少人認為這事就是後人編的,查遍日本軍方的花名冊,找不到這個人。

  而且在大陸兩岸——軍統人員的回憶錄里,南造雲子這個名字,同樣是也一個字沒提。

  沈醉、文強編的《戴笠其人》,寶島出的《戴雨農先生全集》,還有陳恭澍的《申市抗日敵後行動》,都沒有這位女間諜的任何的蛛絲馬跡!

  可又有那麼多書,那麼多文章,把她的故事寫得活靈活現————

  怎麼在湯山溫泉當招待員,——勾搭上黃浚父子,————竊取情報刺殺常凱申,並且如何從老虎橋監獄越獄,最後在申市百樂門口被軍統擊斃。

  難道是自己多慮了,不過是同名同姓的巧合!

  可如果都是假的話——

  孫舞陽卻又活生生的出現在自己的眼前————

  還有那個車,撞得怎麼那麼准,這個孫舞陽還就衝出來了,就把語棠推開了,並且好巧不巧,就住文棠小築不遠————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巧合?」

  如果一次是巧合——

  可這麼巧合在一起的時候,那就值得推敲——

  「現在只能等周貴幾人打聽回來——再做打算!」李子文不由的閉上眼睛——暗自思量

  道。

  很快——兩天後——

  並沒有去參加罷工會議的李子文,正在文棠小築里,繼續趕製著續稿——

  「語棠姐在家嗎?」一道軟糯的聲音穿過院門。

  只見孫舞陽已經推門進來了,手裡捧著一卷雜誌,抬眼正對上李子文的目光。

  站在門口,眉毛揚起,露出一絲驚訝表情,繼而歡喜的說道。

  「李先生也在家呀!————我還以為您去參加罷工會議了呢。聽語棠姐說,您這些日子忙著寫書?」

  「孫姑娘來了?」

  看著眼前一身青白色短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玉白的手腕的孫舞陽,李子文連忙起身,露出一副熱情的模樣。

  「李先生,語棠姐呢?」往裡走了兩步,在屋裡掃了一圈後,並沒有看見身影,忍不住的問道。

  「方才出門去了——一會就回來吧!」

  聽見這話——只見孫舞陽的不動聲色的眼中,閃過一絲異樣。

  裝出一副有些失落的樣子,開口說道——

  「今個兒,剛在書店買到的最新一期《語絲》,裡面有魯迅先生的新文章,想著語棠姐愛看這些,就送過來一起讀讀————」

  「魯迅先生的文章?」

  李子文讓王媽倒了兩碗熱茶,臉上掛著笑意,目光在其臉上多停了一瞬,帶著驚奇的問道。

  「是啊————魯迅先生寫的的《風箏》。」

  《風箏》

  李子文腦海里瞬時想起,這篇散文似乎寫的他們兄弟間的隔閡與愧疚的事情。

  只不過裡面一句,「四面又明明是嚴冬,正給我非常的寒威和冷氣」,倒是印象深刻。

  《風箏》發表在一九二五年就是今年。

  這沒錯。

  孫舞陽拿起手裡的《語絲》,翻開到那一頁,「魯迅先生這篇寫得真好。我站在書店裡就讀了一遍,讀到結尾處,眼眶都熱了。」

  「不如,我讀給你聽吧!李先生——」

  孫舞陽也不等李子文回答,便自顧自地在窗邊藤椅上坐下————清了清嗓子,真就念了起來。

  「————的冬季,地上還有積雪,灰黑色的禿樹枝丫叉于晴朗的天空中,而遠處有一二風箏浮動,在我是一種驚異和悲哀。——倘聽到沙沙的風輪聲,仰頭便能看見一個淡墨色的蟹風箏或嫩藍色的蜈蚣風箏」

  孫舞陽的聲音軟糯,帶著點兒尾音,可咬字又極清晰。

  而李子文端坐在一旁,臉上笑意未減,目光卻上下打量著,皮膚白皙——指甲修得齊整,沒有繭子,坐姿端正————

  「————然而我的懲罰終於輪到了,在我們離別得很久之後,我已經是中年。我不幸偶而看了一本外國的講論兒童的書,才知道遊戲是兒童最正當的行為,玩具是兒童的天使————」

  孫舞陽念到這裡,忽然抬起眼,正對上李子文的目光。

  眨了眨眼,嘴角彎起來,兩顆小虎牙若隱若現。

  「李先生,您怎麼這樣看我?」

  李子文心頭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笑容更盛了幾分,「沒什麼,只是覺得孫姑娘讀得好——」

  「我?」孫舞陽把雜誌合上,擱在膝頭說這話時歪著頭,眼睛亮晶晶的,有幾分十七八歲少女的天真爛漫,還浮現出幾分羞澀。

  「李先生覺魯迅先生寫的怎麼樣————您好像對這篇文章不太感興趣?」

  「不,」李子文收回目光,「魯迅先生寫的是小時候的事,可那種後來才明白」的愧疚,大概也需要不少讀者,需要真正的長大後,才懂的其中的內涵——」

  往者不可諫!

  孫舞陽點點頭,若有所思,「所以說,您覺得有些事當時覺得對,過後才知道錯了————可惜明白的時候,已經來不及改。」

  李子文微微一動,開口問道

  「孫姑娘讀過不少魯迅的文章?」

  「讀過一些。」孫舞陽開口說道,「在女師的時候,先生們常講起他。後來到了北平,能找到的雜誌都找來讀————」

  說到這裡,也趕緊話鋒一轉。

  「當然李先生的文章,我也喜歡的————」

  李子文笑了笑,沒接話。

  屋裡靜了片刻,孫舞陽低頭翻著膝上的《語絲》,翻了幾頁,忽然抬起頭,帶著興奮,「李先生,您自己怎麼不寫一篇?最近雜誌和報紙上,除了《七子之歌》很少看見您寫的東西————」

  「寫什麼?」

  「寫文章啊。」

  孫舞陽把雜誌往他面前推了推,「像魯迅先生這樣的文章。您見那麼多人,知道那麼多事,難道就沒有什麼想寫的?」

  李子文看著雙眼睛躍躍欲試,語氣裡帶著幾分天真,幾分好奇。

  「我覺的您應該寫一篇————現在華夏文壇上,您的名氣可不比別人小,就是作品少了些,除了《蜀山》,《大國崛起》還有幾首新詩外,就只剩下一部《歐洲史》了!」

  李子文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

  回頭想了想,的確這段時間,瑣事不少,很少抽出時間動筆!

  既然說道這裡,李子文張口反問道,「那你說我該寫點什麼!」

  孫舞陽歪了歪頭,兩顆小虎牙若隱若現,「您想寫什麼,就寫什麼啊!」

  「嗯!想寫什麼就寫什麼!」

  李子文若有所思,看了眼窗外,似平看到了閘北那工廠內「連牛馬也不如」的工人們。

  牛馬病了還歇著,這些工人腳腫得碗口粗,還得站在機器前頭,從早站到晚。

  腦子裡靈光忽的閃過——

  沒有猶豫,李子文直接起身,拿來一沓稿紙。

  隨著筆尖在稿紙上遊動——

  ————已經是舊曆四月中旬了,上午四點過一刻,曉星才從慢慢地推移著的淡雲里

  面消去,蜂房般的格子鋪里的生物已經在蠕動了。

  拆鋪啦!起來!」穿著一身和時節不相稱的拷綢衫褲的男子,像生氣似的呼喊,「蘆柴棒,去燒火!媽的,還躺著,豬玀————」

  時間也悄無聲息的流逝!

  而一旁的孫舞陽就如同一個小透明,靜靜的在一旁坐著,看著眼前這個清俊的男人奮筆疾書——頓時間美眸漣漣。

  半個小時一個小時兩個小時天色也逐漸暗淡下來,整個房間內靜悄悄的——

  只有鐘錶滴答聲聲作響。

  又過去半個多小時——李子文揉了揉酸澀的手腕,看著已經完成的初稿——終於舒展了一下身子————

  「咦?孫姑娘——你——沒走嗎!」瞧著外面夜色,這才回過神來李子文,發現在沙發上坐著的孫舞陽,有些詫異的問道方才只顧著寫文章,壓根就沒有注意孫舞陽,竟然還沒走——

  「我一直都在這兒!」聽見李子文的納悶的語氣,孫舞陽有些幽怨的說道。

  「包身工」,探過身去,看見最上面一頁稿紙的標題,「什麼叫包身工?」

  李子文轉過頭,看著她,「孫姑娘從大連來,沒見過?」

  「沒見過。」孫舞陽好似思索了一陣,搖搖頭,「大連那邊————好像沒有。」

  李子文點了點頭,沒再多問,只是平靜的說道「包身工是申市、無錫這些地方紗廠的特色————日本人開的工廠多————壓榨工人的用人制度————」

  沒等李子文說完,孫舞陽拿起稿紙迅速的看了起來——

  《包身工》原文一萬字,後來的課本中經過適當刪減後,也不過五六千字孫舞陽的閱讀速度很快————一頁稿紙,掃幾眼就翻過去——

  而李子文也在一旁靜靜注視著——

  只見,孫舞陽讀到那些慘狀描寫時,眉頭微蹙,嘴唇抿緊————

  讀到工頭的暴行時,眼皮跳了跳,臉上浮現出恰到好處的憤怒——

  讀到包身工們的絕望時,眼眶同樣有些發紅,還輕輕吸了吸鼻子————

  這完全就是一個愛國女學生的正常表情啊!

  就在李子文有些猶豫不決的時候——

  然後,翻到了那一頁。

  「————黑夜,靜寂得像死一般的黑夜,但是,黎明的到來,是無法抗拒的。索洛警告美國人當心枕木下的屍首,我也想警告某一些人,當心呻吟著的那些錠子上的冤魂!————」

  孫舞陽的手指停住了。

  快得像錯覺。

  可李子文看見了她的身子,微微顫了一下,身子向後縮,好像是是下意識地想躲開什麼。

  雖然只持續了一瞬。孫舞陽立刻穩住了,呼吸如常,目光繼續往下掃。

  過了良久,她抬起頭來「李先生,」她的聲音還是軟糯的,卻少了些往日神采,「這文章————您真要發表?

  」

  李子文看著她,「你覺得不該發?」

  孫舞陽沉默了一會兒。

  「該發。」她說,聲音卻是很輕,「該讓更多人看見。」

  夜色更深——

  「先生。」老謝站在書桌前,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我們已經查了。」

  「說。」

  老謝掏出文本,翻開,一五一十說起「孫舞陽————現住法租界霞飛路一條弄堂里,跟一個老太太合租。那老太太姓周,六

  十來歲,本地人,丈夫死了,兒子在洋行做事,房子空著一間,就租出去了————房子已經租了兩個月,說是來申市投親的————就先住著。」

  「租了兩個多月?」李子文手指輕敲——心中不由得思量兩個月,自己還在北平?

  難道那時候她就知道自己要南下申市嗎?

  「對——租了兩個多月。」說著老謝也有些遲疑的說道,「不過——聽周老太說——不過孫舞陽搬進來也不過這幾天的事!而且租房子也不是這位孫姑娘——」

  「————她平時不怎麼出門。」老謝接著說,「買菜做飯都是自己來,我去問過那弄堂口賣菸捲的老頭,說這姑娘話不多,見人客客氣氣的,沒見她跟什麼人來往————」

  「沒有什麼人來往?」

  「是的。」老謝翻了一頁,「還有,她去過幾次書店,在法租界那邊,買過幾本書,我讓人去問了,都是新出的雜誌小說什麼的,沒什麼特別。」

  李子文沉吟片刻,「那天撞上語棠的車那,查到了沒有?」

  「我們尋了一遍,包括一些警察廳和幫派的人——最後在實業銀行發現可疑的車輛?」

  實業銀行!怎麼聽著這麼耳熟!

  「先生,難道忘了,當初胡三,招供出來——吳振業綁架吳小姐,就是想要給實業銀行的董事趙豐年做姨太太!」

  趙豐年——

  實業銀行和日本人也有勾連?

  這下李子文臉色不由得一沉,之前這事還沒有算帳!

  現在又要出么蛾子——

  難道真把自己當成泥捏的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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