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肉身的面容已經模糊不清，但散發出的毀滅氣息卻清晰得讓人心悸。
玄霄從未見過這種打法。
他本年少，雖然血脈傳承中烙印著無數戰鬥記憶，可那些記憶終究只是記憶，從未真正轉化為他自己的經驗。
在雲露山閉關時，也見過蘇林演示各種術法，也跟玄煞切磋過幾回，可那種切磋點到為止，從來沒有人會以命相搏。
而眼前這一幕，是真正的生死搏殺。
火雲老祖的肉身距離他不過百丈，毀滅氣息已經逼到了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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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霄下意識想催動龍元抵擋，可他的大腦在同一瞬間湧入了太多念頭。
那具肉身的速度太快，黃階靈寶的自爆威力他估算不准，萬一擋不住，身後的玄煞還在荒原上，會不會被波及？
他忽然發現自己竟然在猶豫。
雖然只是極短的一瞬，可能連半個呼吸都不到，可那一瞬間的猶豫已經足夠致命。
火雲老祖的肉身已經逼到了五十丈之內，黃階靈寶的碧綠光芒亮到了極點。
死亡氣息如同實質般壓在他的龍元之上，壓得表面泛起層層漣漪。
玄霄目光決絕！
就在此時，一道白衣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他身前。
甚至連一絲氣息都沒有。
就那麼憑空擋在了玄霄與火雲老祖肉身之間。
蘇林來了！
他背對著玄霄，面朝那具衝撞而來的肉身。
白衣在龍威與死亡氣息交錯的狂風中紋絲不動。
火雲老祖的元神在半空中看清了那道身影，神色駭然。
蘇林！
他下意識想要收回肉身，可黃階靈寶的自爆已經到了臨界點，燃魂訣催動的靈力也已經徹底失控。
那具肉身徑直撞向蘇林，如同飛蛾撲入烈火。
蘇林抬起右手，指尖朝前，輕輕一點。
那一點落在火雲老祖肉身的胸口正中，不偏不倚。
甚至連一絲餘波都沒有濺出。
火雲老祖肉身中積蓄的毀滅之力、黃階靈寶自爆的碧綠光芒、燃魂訣催動的赤金火焰，在觸及蘇林指尖的剎那，盡數消散。
像是有人在一張畫上輕輕擦去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碧綠光芒迅速黯淡，玉佩表面的法則紋路開始碎裂，最終化作一團無用的碎石從空中墜落。
火雲老祖的肉身失去了最後一絲靈力支撐，軟軟地垂落下來，被蘇林隨手一拂，輕飄飄地落在腳下的荒原上。
那具肉身落地時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再無半分生機。
蘇林收回手，神色平靜。
他的目光越過那具肉身，落在半空中那道赤金色的元神上。
火雲老祖的元神懸浮在百丈之外，通體黯淡。
燃魂訣的反噬讓他的元神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紋，隨時都可能崩碎。
他看著自己的肉身被對方一指抹平，黃階靈寶化為碎石，眼中的瘋狂褪去，只剩下絕望。
「蘇……蘇林……」
他的元神發出嘶啞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在顫慄。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蘇林淡淡道：「準備的差不多了，那就從你開始吧。」
火雲老祖的元神猛地一顫，裂紋又蔓延了幾道。
「我……」
他艱難地擠出最後幾個字。
「不甘心……」
元神碎裂。
赤金色的光芒化作無數細碎的流光，就要朝著四面八方飛散。
蘇林抬手輕輕一引，流光便盡數匯聚在其掌心。
最終化作一枚赤紅丹藥，靜靜懸浮。
夜風從荒原上吹過，捲起地面上的塵土，吹散了空中淡淡餘威。
月色重新灑落下來，將整片荒原照得一片清冷。
玄霄站在蘇林身後，看著那道背影，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林哥……」
他的聲音有些發虛，帶著幾分不好意思。
方才那一瞬間的猶豫，他自己心裡清楚。
若是蘇林沒有及時現身，就算他最終能擋住火雲老祖的自爆，也必然要付出一些代價。
蘇林轉過身來。
玄霄撓了撓頭，鎏金色的瞳仁裡帶著幾分心虛，目光不自覺地偏了偏，不敢跟蘇林對視。
他知道自己方才的表現不夠好，實戰經驗的欠缺在那一瞬間暴露無遺。
「我……我剛才其實能擋住。」
「我知道你能擋住。」蘇林並未指責，「但你也會受傷。」
玄霄癟了癟嘴。
蘇林拍了拍他的肩膀。
「實戰跟切磋不一樣，對手不會給你重新來過的機會，你今天猶豫了一瞬，不算什麼大錯，但你記住，以後遇到這種局面，不能猶豫。」
玄霄細細回想了一陣，然後點了點頭。
「記住了！」
不遠處，玄煞正在趕來。
他方才被鎮魂旗傷了神魂，雖然不化骨已經圓滿，但神魂的損傷還需要一些時間恢復。
走到近前，玄煞對著蘇林微微躬身。
「主人。」
蘇林看了他一眼：「傷得重不重？」
「神魂受了些損傷，調養幾日便好。」
玄煞的聲音一如既往地低沉簡短。
蘇林點了點頭，屈指一彈，那枚赤紅丹藥便瞬間沒入玄煞體內。
處理完這些，蘇林將目光投向遠方。
那是玄海真人、乘風真人、魂痴與魂愚逃走的方向。
四個人，四道遁光，此刻怕是已經在萬里之外了。
玄霄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皺了皺眉。
「那四個跑了，我去追？」
「不用。」
蘇林收回目光。
玄霄有些不解：「就這麼放過他們？」
「他們跑不了。」
蘇林看著夜色深處。
荒原盡頭，天際線上隱約有幾道遁光在徘徊。
從五尊化神合圍，到真龍現世逆轉戰局。
再到最後火雲老祖燃魂自爆，欲以靈寶肉身同歸於盡。
層層殺伐波動早已撕裂千里虛空。
靈氣狂暴翻湧，法則破碎紛飛。
動靜之大，根本無從遮掩。
那些隱匿在各處的耳目，但凡距離此處千里之內，皆捕捉到了這場驚天大戰的餘波。
或雲層遠眺，或藏身地底。
更有甚者依託秘法遠距觀戰。
無一不在關注著這片戰後狼藉。
短短數時辰，四尊化神重創潰敗，一尊老牌化神大圓滿燃魂身死。
連本命靈寶都付諸一炬。
這般慘烈戰局，足以撼動通天大陸任何存在，讓暗中覬覦機緣的老鼠心生忌憚。
荒原之上，夜風漸涼，戰火餘溫緩緩消散。
滿地溝壑縱橫交錯，碎石焦土遍布四野。
殘留的火焰餘燼、冰晶碎末、煞氣殘絲零零散散散落各處。
皆是方才大戰留下的痕跡。
蘇林的目光從那些遁光上收回，低頭看向那具失去元神的肉身。
火雲老祖的軀體還保持著臨死前的姿態，僵立在碎石之間。
赤紅的鬚髮沾滿塵土，臉上的表情凝固在絕望與不甘之間。
唯獨身上一枚古樸的儲物袋，穩穩懸停在半空。
被蘇林以靈力輕輕鎖住，未曾在方才的對沖中損毀半分。
他抬手，指尖隨意一彈。
火雲老祖修煉了數千年的化神之軀從眉心開始，一寸一寸地化作飛灰
蘇林招手，儲物袋落入掌心，袋口自行開啟。
琳琅滿目的寶物接連騰空，在蘇林身前有序懸浮。
高階靈石堆積如山，靈光醇厚的珍稀靈藥年份久遠。
數十柄各式的法器靜靜陳列。
還有各式稀缺的煉器材料、符籙丹方、宗門典藏玉簡，琳琅滿目。
皆是火雲老祖苦修積攢的全部身家。
無數寶物靈光交織，每一件都足以讓尋常化神修士為之眼紅，堪稱富可敵宗。
但在一眾珍寶之中，最奪目、氣息最玄妙的，是三枚通體流轉著淡淡光澤的渾圓丹藥。
丹藥表層縈繞著細密的法則微光。
內里封存著一方微縮的天地，丹紋在其中不住流轉，生生不息。
每一枚都蘊含著足以讓化神大圓滿修士衝擊返虛的磅礴藥力。
正是通天大陸極為稀缺的破虛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