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新世界的開拓者與「九幽」代碼
新世界,燭龍之島。
王義睜開眼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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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的「亮」,指的是新世界那片永遠蔚藍的天空,變得更加明亮了一些。這裡沒有真正的晝夜交替,只有光線強度的微妙變化。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咔咔」的聲響。
整整三天。
他在天演儀前坐了整整三天,一動不動,像個死人。
林薇薇說他這樣很嚇人,但王義覺得還好。至少比上次在腐海里昏迷要強多了,那次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這次他很清醒,只是身體不太聽使喚罷了。
「手少陽三焦經的撕裂傷已自行癒合,足厥陰肝經的損傷修復進度87.3%,預計還需靜養十二個時辰。」
天演儀的提示音在識海中響起,冰冷而精準。
王義站起身,腿有點發麻。他扶著天演儀的球體,慢慢地踱了幾步,等血液重新流通o
外面傳來嘈雜的聲音。
不是吵鬧,是那種充滿了活力的、人聲鼎沸的熱鬧。
他走出靜室,站在燭龍之島的邊緣,看著下方那片正在發生天翻地覆變化的土地。
近千名移民,此刻正分散在島嶼的各個角落。
有人在何工的指揮下,操控著那些巨大的工程魔像,將黑色的岩石切割成標準化的建材。那些魔像的節肢精準得可怕,每一刀下去,誤差不超過一毫米。
有人在引水渠旁忙碌,他們用從泉島引來的清水,沖刷著剛剛鋪設好的石槽,測試著水流的速度和方向。
還有更多的人,正在搭建那些模塊化的居住區。一塊塊標準化的牆板被吊裝起來,卡進預留的凹槽,發出「咔」的一聲脆響。不需要靈氣,不需要法術,只需要最簡單的物理結構,就能讓這些房屋穩固地立在地上。
王義看著這一切,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不是成就感。
更像是一種————釋然。
他一直覺得,自己的「格物之道」是個異類。在這個以靈氣為本、以法術為用的世界裡,他這套完全依賴物理規律和數學邏輯的體系,就像個格格不入的怪胎。
但現在他明白了。
道,從來不分高低貴賤。
能解決問題的,就是好道。
「主上!」
青楓的聲音從下方傳來。他正站在一處剛剛建好的、類似工地指揮部的簡易棚子旁,對著王義揮手。
王義縱身一躍,從數十丈高的島嶼邊緣跳了下去。
靈氣噴射推進的能力在半空中啟動,他穩穩地落在青楓面前,連塵土都沒揚起一絲。
「主上,您終於出關了。」青楓的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興奮,「您看,第一批居住區已經完工了。按照您給的圖紙,我們用了三天時間,建成了二十棟標準化住宅,每棟可容納五戶人家。引水渠也已經貫通,泉島的水源足夠供應所有人的日常用度。」
王義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那些整齊劃一的建築。
這些房子談不上美觀,甚至有些簡陋。但它們結實、實用,而且建造速度快得驚人。
「何老呢?」王義問。
「在那邊。」青楓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座小山般的建材堆。
王義走過去,看到何工正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一塊切割好的岩石板,翻來覆去地看,嘴裡還在嘟囔著什麼。
「何老。」王義走近。
何工抬起頭,那張乾瘦的老臉上,滿是困惑和興奮交織的複雜表情。
「主上,老朽有一事不明。」何工站起身,將那塊岩石板遞到王義面前,「您給的這些圖紙,其設計理念,完全不依賴靈氣。無論是這些建築的承重結構,還是引水渠的坡度計算,甚至連那些魔像的操作邏輯,都只用到了最基礎的————老朽不知該如何形容,只能說是「死物之理「。」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主上,您這「格物之道「,莫非————莫非是要將天地靈氣,徹底排除在外?」
王義看著何工那雙渾濁卻又明亮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不是排除。」他緩緩說道,「是————兼容。」
他伸手,從何工手中接過那塊岩石板。
「靈氣是這個世界的「能源「,但不是唯一的「規則「。」王義的手指在岩石板的邊緣劃
過,「重力、摩擦力、槓桿原理————這些「死物之理「,在有靈氣的世界裡依然成立。我只是在用這些規則,去構建一個不依賴修為、不依賴血脈,任何人都能參與的體系。」
何工聽得入了神。
「主上的意思是————」他試探著問,「即便是那些靈根駁雜、無法修行的凡人,也能通過學習這些「死物之理「,去創造出不遜於法寶的造物?」
「不僅如此。」王義將岩石板還給他,「他們甚至可以創造出,修士無法理解的東西」
o
何工的身體微微一顫。
他忽然想起了那罐可樂,想起了那些讓他欲罷不能的、來自人道維度的「格物造物」。
他似乎明白了什麼。
「老朽————老朽願追隨主上,窮盡此生,探索這「格物之道「的極致!」何工對著王義,深深一拜。
王義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何老,接下來還有更多的活兒要干。」王義指了指遠處那片尚未開發的區域,「那邊,我打算建一座「百工坊「,專門用來研究和製造各種工具。還有能源供給系統,雖然現在有神木的靈氣通道,但我們不能完全依賴它。我需要一個備用方案。」
何工的眼睛越來越亮。
「主上放心!老朽這就去組織人手!」
他說完,轉身便要走,卻又停下腳步,回頭看著王義,欲言又止。
「何老還有事?」
「主上————」何工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那位艾爾莎大人,這三日一直將自己關在房中,滴水未進。王承彥姑娘和那個叫小九的孩子,每日為她送去食物,但都被拒之門外。老朽擔心————」
王義的眉頭皺了起來。
「我知道了。」
他轉身,朝著艾爾莎的住處走去。
艾爾莎的房間,在燭龍之島邊緣的一處樹屋裡。
那是王義特意為她準備的,因為她說過,喜歡能看到遠方的地方。
王義站在門外,抬手想敲門,卻又放了下來。
他能感覺到,門內有一股極其不穩定的靈氣波動。
那是「九幽冥火」的氣息。
陰冷、暴戾,充滿了毀滅的欲望。
但同時,又被另一股力量死死壓制著,不讓它爆發出來。
那是艾爾莎自己的妖力。
她在和自己體內的力量搏鬥。
王義沒有敲門。
他直接推開了門。
房間裡很暗。
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只有一絲微弱的光,從那個黑色的魂匣中透出來。
艾爾莎盤膝坐在地上,保持著人形。
她的頭髮亂糟糟的,臉色蒼白得嚇人。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額頭上滿是冷汗。
她的雙手,死死地按在地上,指甲都陷進了木板里。
「出去。」
她的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王義沒動。
「我說,出去。」艾爾莎抬起頭,那雙金色的狼瞳里,閃爍著危險的光芒,「我現在————控制不住自己。你再不走,我可能會傷到你。」
「那就傷。」王義走進房間,關上了門。
艾爾莎愣住了。
「你瘋了?」
「沒有。」王義在她對面坐下,「我只是覺得,你一個人在這裡憋著,不是辦法。」
「你懂什麼!」艾爾莎的聲音忽然拔高,帶著一絲歇斯底里,「你知道這股力量有多可怕嗎?它在我體內亂竄,想要燒掉一切!我每時每刻都在和它搏鬥,稍有不慎,我就會變成一個只知道殺戮的怪物!」
她說著,身上忽然冒起一縷黑色的火焰。
那火焰沒有溫度,卻讓王義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你看到了嗎?」艾爾莎的聲音裡帶著絕望,「這就是「九幽冥火「。它不是普通的妖火,它是一種————一種詛咒。它會吞噬使用者的理智,讓人變成只知道毀滅的瘋子。我姐姐————她就是因為這個,才會————」
她說不下去了。
王義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那就別一個人扛。」他說。
艾爾莎抬起頭,不解地看著他。
「你不是一個人。」王義的聲音很平靜,「你有我,有薇薇,有王姐,有冬冬。我們是一個小隊。小隊的意思就是,有事一起扛。」
艾爾莎的眼眶忽然紅了。
「可是————」
「沒有可是。」王義打斷她,「而且,我有個辦法,或許能幫你。」
「什麼辦法?」
「跟我來。」
王義站起身,伸出手。
艾爾莎看著他的手,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握住了。
天演儀的核心空間。
這是王義第一次帶艾爾莎進入這裡。
當她的意識沉入那片由無數光點構成的虛擬空間時,她被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這是————」
「天演儀的內部。」王義的聲音在她識海中響起,「在這裡,一切都是數據。包括你體內的「九幽冥火「。」
艾爾莎低頭,看到自己的「身體」,此刻變成了一團由無數光點構成的、不斷閃爍的能量體。
而在她的核心處,有一團黑色的、充滿了混亂與暴戾的「代碼」,正在瘋狂地侵蝕著周圍的光點。
「這就是「九幽冥火「?」
「對。」王義的「化身」出現在她身邊,「在天演儀的視角下,它是一種「高熵值的負能量代碼「。雖然我無法直接消除它,但我可以————」
他伸出手,對著那團黑色的代碼,輕輕一點。
「解析它。」
下一刻,那團黑色的代碼,開始被強行拆解。
一行行充滿了毀滅與死亡氣息的「原始碼」,在艾爾莎的「視野」中展開。
「天演儀,構建隔離沙盒,將「九幽冥火「的代碼複製一份,進行逆向工程。」
「指令已確認。」
艾爾莎看著那團黑色的代碼被「複製」出來,然後被關進一個由無數光牆構成的「籠子」里。
「你————你在於什麼?」
「我在研究它。」王義的聲音很平靜,「既然無法消除,那就利用它。「九幽冥火「雖然危險,但它的本質,是一種極其高效的「能量侵蝕程序「。如果我能將它改造成一種「邏輯病毒「,用來攻擊敵人的靈氣結構————」
艾爾莎聽得一愣一愣的。
「你是說————把我姐姐留下的力量,變成武器?」
「對。」王義轉過身,看著她,「而且,是只有你能使用的武器。」
艾爾莎沉默了。
良久,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悲傷,有釋然,還有一絲————希望。
「你這小子,總是能想出些稀奇古怪的辦法。」她抹了抹眼角,「行,那就試試看。
反正我也沒別的選擇了。」
就在王義和艾爾莎在天演儀的核心空間裡研究「九幽冥火」時,燭龍之島的邊緣,一道身影悄然出現。
是青楓。
他手裡拿著一個古樸的木盒,神情恭敬地站在那裡,等待著。
片刻後,王義從靜室中走出。
「青楓,有事?」
「主上,這是雲首領命我送來的。」青楓雙手奉上木盒,「首領說,這是關於「九鼎「的初級資料,作為合作的誠意。」
王義接過木盒,打開。
裡面是一卷泛黃的獸皮捲軸。
他展開捲軸,目光掃過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
越看,他的眉頭皺得越緊。
「天道監察者————」
他喃喃自語。
捲軸上記載,九鼎的運行,並非完全自動。有一個名為「天道監察者」的神秘組織,其職責是維護九鼎的穩定,清除一切試圖破壞規則的存在。
而這個組織的成員,據說都是從各個時代挑選出的、最傑出的修士。
他們放棄了自己的身份、記憶,甚至壽命,只為守護九鼎。
王義看著這段描述,心中忽然湧起一股寒意。
如果自己繼續研究九鼎的底層法則,會不會————被這個組織盯上?
他合上捲軸,看向青楓。
「替我謝謝雲首領。」
「是。」青楓躬身,正要離開,卻又停下腳步,「主上,首領還讓我轉告您一句話。」
「什麼話?」
「她說————「天道監察者雖然強大,但他們也有弱點。他們只能感知到對九鼎的直接破壞,卻無法察覺————迂迴的探索。」
王義的眼睛微微一亮。
「我明白了。」
青楓離開後,王義重新展開捲軸,仔細閱讀起來。
他發現,捲軸上描述的九鼎運行原理,與他從索爾維會議烙印中窺探到的某些量子理論,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
九鼎鎮壓人道,依靠的是「觀測」與「坍縮」。
它們不斷地「觀測」人道維度的靈氣狀態,並將其「坍縮」到一個穩定的、低能級的狀態。
這和量子力學中的「波函數坍縮」,簡直如出一轍。
「所以————九鼎,本質上是一個「量子觀測器「?」
王義喃喃自語。
如果這個猜測是對的,那麼————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天演儀,記錄新的研究方向:嘗試構建一個「反觀測系統「,用於屏蔽九鼎的感知。」
「指令已記錄。」
王義合上捲軸,看向遠方那片正在建設中的新世界。
他知道,自己的道路,才剛剛開始。
而前方,還有無數的未知與危險在等著他。
但他不怕。
因為他不是一個人。
新世界的第七天,王義終於從天演儀的核心空間裡出來了。
他站在燭龍之島的邊緣,活動著有些僵硬的脖子,發出「咔咔」的聲響。整整七天,他和艾爾莎泡在那片由數據流構成的虛擬空間裡,把「九幽冥火」的代碼拆了個底朝天。
「感覺怎麼樣?」王義問。
艾爾莎變回人形,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她的頭髮還是亂糟糟的,但臉色比之前好多了,至少不再是那種嚇人的蒼白。
「還行。」她活動著手腕,「至少現在不會隨時爆炸了。」
她說著,伸出右手。掌心浮現出一團黑色的火焰,但這火焰不再是之前那種狂暴失控的狀態,而是安靜地跳動著,像一隻被馴服的野獸。
「天演儀給它加了個「限流器「。」艾爾莎盯著掌心的火焰,「現在我能控制它的輸出功率了。雖然還是會消耗我的妖力,但至少不會反噬。」
王義點點頭。他知道這只是權宜之計,真正要把「九幽冥火」改造成可用的武器,還需要更多的時間和實驗。但至少現在,艾爾莎不用再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和體內的力量死磕了。
「對了。」艾爾莎忽然想起什麼,「你那個「反觀測系統「研究得怎麼樣了?」
王義的表情有點複雜。
「遇到點麻煩。」他說,「九鼎的「觀測「機制比我想像的要複雜。它不是簡單的靈氣探測,更像是————怎麼說呢,一種對「因果「的追溯。」
他頓了頓,試圖用更簡單的方式解釋。
「打個比方,你在人道維度施展一個法術,九鼎不是在「看「你施法的過程,而是在「追溯「這個法術產生的所有因果鏈條。從你調動靈氣的那一刻,到法術生效的那一刻,整條鏈條上的每一個節點,都在它的監控之下。」
艾爾莎聽得有點懵。
「所以你的意思是————」
「所以單純的「屏蔽「沒用。」王義說,「就算我能屏蔽靈氣波動,九鼎還是能通過因果鏈條追溯到源頭。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我能找到一種方法,讓因果鏈條斷裂。」王義的眼中閃過一絲思索,「或者說,讓九鼎「看到「的因果鏈條,是我想讓它看到的。」
艾爾莎撓了撓頭。
「聽起來很複雜。」
「確實很複雜。」王義苦笑,「而且我現在連理論模型都還沒搭建完。雲自如給的那些資料,只是最基礎的部分。真正核心的東西,她也不可能輕易給我。」
兩人正說著話,青楓從下方快步走來。
「主上,何老那邊出了點狀況。」
王義眉頭一皺。
「什麼狀況?」
「您還是親自去看看吧。」青楓的表情有些古怪,「老朽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王義趕到「百工坊」的時候,看到一群人圍在一個簡易的工棚外面,指指點點。
何工就站在工棚門口,手裡拿著一塊黑乎乎的、冒著煙的東西,臉上的表情介於興奮和懊惱之間。
「何老,怎麼了?」王義走過去。
何工看到王義,眼睛一亮。
「主上!您來得正好!」他舉起手裡那塊黑乎乎的東西,「老朽剛才在嘗試煉製您圖紙上的「蒸汽機「,結果————」
「炸了?」王義看著那塊明顯是爆炸後的殘骸。
「不是炸了。」何工搖頭,「是————怎麼說呢,它運轉了一小會兒,然後就————就停了。」
王義接過那塊殘骸,翻來覆去地看。
這是一個簡易的蒸汽機模型,用的是最基礎的活塞結構。從殘骸的狀態來看,確實運轉過,但很快就因為某種原因停止了。
「密封出了問題?」王義問。
「不是。」何工搖頭,「老朽檢查過了,密封沒問題。問題出在————」他指了指殘骸上一個燒焦的部位,「這裡。」
王義湊近看,發現那個位置原本應該是一個簡單的單向閥門。但現在,閥門的材料已經完全碳化了。
「溫度太高?」
「對。」何工點頭,「老朽用的是普通的鐵材,但蒸汽的溫度比預想的要高得多。鐵材根本承受不住。」
王義沉思片刻。
「用「赤鍊金「試試。」他說,「那東西耐高溫。」
何工的眼睛又亮了。
「對啊!老朽怎麼沒想到!」他一拍大腿,「赤鍊金雖然是煉器材料,但用在這裡應該也沒問題!」
他說著,轉身就要往工棚里沖,卻又停下腳步,回頭看著王義。
「主上,老朽有個不情之請。」
「說。」
「老朽想————想把這「蒸汽機「的原理,教給其他工匠。」何工的聲音有些猶豫,「老朽知道,這是主上的獨門秘技,但老朽覺得,如果只有老朽一個人研究,進度太慢了。如果能有更多人一起————」
王義打斷他。
「何老,你誤會了。」他說,「我從來沒想過要把這些東西藏著掖著。相反,我希望越多人學會越好。」
何工愣住了。
「主上————」
「格物之道,不是一個人的道。」王義的聲音很平靜,「它需要無數人的智慧和努力,才能走得更遠。所以,何老,你不用有任何顧慮。把你學到的,都教給他們。」
何工的眼眶有點紅。
「老朽————老朽明白了。」他深深一拜,「主上放心,老朽一定不負所托!」
離開百工坊的時候,王義的心情有些複雜。
他想起了那張索爾維會議的黑白照片。那些物理學的巨擘們,他們的成就,不是靠一個人閉門造車得來的,而是無數次的交流、碰撞、爭論,甚至是激烈的辯論。
科學,從來不是一個人的事。
格物之道,也不應該是。
他正想著,林薇薇從遠處走來。
「王義,有件事要跟你說。」她的表情有點嚴肅。
「什麼事?」
「我剛才在整理自在天傳來的資料時,發現了一個問題。」林薇薇拿出平板,調出一
份文檔,「你看這裡。」
王義湊過去看。
那是一份關於「天道監察者」的記錄。文檔上寫著,歷史上曾有幾次,有修士試圖研究九鼎的底層法則,結果都被「天道監察者」找上門。
「然後呢?」王義問。
「然後————」林薇薇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這些修士,有的被「勸退「,放棄了研究。有的則————失蹤了。」
王義的眉頭皺了起來。
「失蹤?」
「對。」林薇薇點頭,「記錄上說,這些人「自願「放棄了修行,遁入紅塵,從此再無音訊。但————」
「但你覺得不對勁。」
「對。」林薇薇的聲音壓得很低,「我查了一下這些人的背景。他們都是當時最頂尖的修士,有的甚至已經半隻腳踏入元嬰境界。這樣的人,會「自願「放棄修行?」
王義沉默了。
他明白林薇薇的意思。這些人,很可能不是「自願」,而是被「處理」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要小心。」林薇薇看著他,「天道監察者不是開玩笑的。如果他們發現你在研究九鼎————」
「我知道。」王義打斷她,「但我不會停下。」
林薇薇嘆了口氣。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她搖搖頭,「那至少,讓我幫你做點什麼。」
「比如?」
「比如————」林薇薇想了想,「我可以幫你建立一個「預警系統「。如果有人試圖追蹤你的研究,我們能第一時間發現。」
王義點點頭。
「這個主意不錯。」
兩人正說著,天演儀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提示音。
「警告:檢測到異常空間波動。」
「波動來源:自在天方向。」
「波動性質:因果律傳送。」
王義和林薇薇對視一眼。
因果律傳送。
那是酆都的招牌技能。
「他們又來了。」王義的聲音很冷。
自在天,迎賓廣場。
雲自如站在神木之下,仰頭看著天空。
天空中,一道黑色的裂縫正在緩緩撕開。
不是空間裂縫,而是一種更詭異的存在。那裂縫的邊緣,閃爍著一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充滿了死亡與腐朽氣息的光芒。
「來得真快。」雲自如喃喃自語。
她身後,八部眾長老已經就位。他們的臉色都很凝重。
「首領,要不要啟動「無盡迷障「的最高防禦模式?」一名長老問。
雲自如搖頭。
「沒用的。」她說,「他們用的是因果律傳送。只要「因「存在,「果「就一定會到達。
大陣擋不住。」
「那————」
「讓他們來。」雲自如的聲音很平靜,「反正,我們也該和酆都,好好談談了。」
裂縫越撕越大。
終於,一道身影從中走出。
來者身披黑袍,臉上戴著一張白色的、沒有任何表情的面具。他的手中,拿著一卷泛黃的捲軸。
「自在天的諸位,久仰了。」來者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在下酆都座下,「白無常「是也。」
雲自如的瞳孔微微一縮。
白無常。
酆都十大判官之一,專司「勾魂」之職。
他的出現,意味著——————
「不知閣下深夜到訪,有何貴幹?」雲自如問。
白無常沒有立刻回答。他緩緩展開手中的捲軸。
捲軸上,寫著一個名字。
「艾爾莎。」
雲自如的心一沉。
「我家主人說了。」白無常的聲音依舊平靜,「這位艾爾莎姑娘,手裡有件不屬於她的東西。我們想————借來一用。」
他頓了頓。
「當然,如果姑娘不願意借,我們也可以————親自去取。」
話音剛落,裂縫中又走出數十道身影。
全是鬼卒。
而且,每一個的氣息,都比上次那批強得多。
雲自如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她知道,這次,酆都是來真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