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鐵拳鐵面
張來福帶來的旗袍美人一腳踹在了夥計臉上。腳面貼著臉面,鞋底子陷進了臉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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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夥計不覺得疼,只是有點生氣:「陸小棠,這一腳你等了不少年吧?你踹得過癮不?」
陸小棠覺得差點意思:「要換成別人,這一腳踹得確實挺過癮的,你臉皮太厚,跟鐵打的似的,這下根本踹不疼你。」
張來福在旁邊稱讚了一句:「原來你有鐵打的臉皮,難怪你叫鐵面魔王,果真名不虛傳!既然一腳踹不疼,那就多踹他幾腳吧。」
陸小棠覺得有道理,她對著鐵面魔王的臉上又補了十來腳,這十來腳一路把鐵面魔王踹到了一群衛兵身旁。
一百多衛兵紛紛起身,全都伸出右腳,一起迎接鐵面魔王。
一百多雙腳,穿著軍靴子,輪番往臉上踹,一時間打得鐵面魔王還不了手。
武慶志著急了,他想上前幫鐵面魔王一把,奈何張來福這邊一直沒有被他毒倒。
這張來福為什麼不倒?武慶志在他身上可下了不少毒藥!
敬張來福那杯酒里就有毒,武慶志盯著張來福把酒喝下去的。
武慶志的拐杖上也有毒,他拿著拐杖碰了張來福的手腕,他親眼看見張來福的手腕變
了顏色,直到現在,張來福的手腕依然黑中帶青。
無論吃進去的還是抹上去的,這些毒藥早該生效了,按理說張來福都該被毒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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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當前的狀況來看,張來福好像沒受什麼太大影響。
他是不是裝的?他是不是就快站不住了,還在這裡咬牙強撐著?
武慶志觀察了一下張來福的腳步,看著好像沒有錯亂的跡象——————
嗖!
一條鐵絲從武慶志的左腮幫子穿到了右腮幫子。
武慶志疼得眼冒血絲,張來福關切地問了一句:「你怎麼這麼不小心,你看腳下做什麼?咱倆在這玩命呢,你可千萬不能分神。」
說話間,鐵絲往武慶志腦後使勁,一扯一拽,差點把武慶志的臉給豁開。
武慶志手快,他忍著劇痛,硬把鐵絲給扯掉了。
「行!不愧是煞梟,是個扛打的!」張來福稱讚一聲,掄起指揮刀,接著往武慶志腦袋上砍。
武慶志躲過了指揮刀,沒躲過刀把後邊的鐵絲,臉上又被戳了個窟窿。
他發現張來福沒有中毒的跡象,張來福的腳步沒亂,手上的功夫沒亂,每次出刀都藏著暗手,打得武慶志防不勝防。
又交手幾個回合,武慶志身上被鐵絲戳了好幾個窟窿,血流不止。
要單論外傷,鐵絲留下的窟窿倒也不算什麼,可武慶志視線有些模糊,腳步越發沉重,他知道自己中毒越來越深了。
直到現在,他都不知道自己中了什麼毒,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中的毒。
張來福給他倒了一杯酒,他喝了,武慶志仔細品過酒的滋味,酒里肯定沒有毒。
除此之外,只剩下了鐵絲,張來福可能在鐵絲上淬過毒。
能淬在兵器上的毒物就那麼幾種,武慶志都有防備。和張來福交手的時候,他一直在解毒,可也不知道為什麼,解毒的效果居然這麼差。
早年間在魔境裡行走的時候,武慶志有毒親王的美譽,他真不知道張來福到底用了什麼毒藥,居然連他都解不開。
武慶志本來不想把事情做絕,可事到如今,也不能顧及太多。
一股腥苦味從他身上散了出來,他用了墨絡霜。
墨絡霜起效快,毒性狠,就算張來福有解毒的藥物,短時間內,這些解毒藥也不可能
奏效。
至於在酒宴上的賓客,武慶志只想保住兩個,其他人都死在這,武慶志也不在乎。
這兩個人是段帥派來的專員程清瑤和前任督辦喬建昭,他們今後還有用處,武慶志會想方設法保住他們的性命,但也得看這兩個人能支撐多長時間。
程清瑤的手藝不算高,中了墨絡霜,她立刻四肢發麻,而後頭暈目眩,不到兩分鐘的時間,她已經陷入了昏迷。
其他賓客也都昏了過去,喬建昭的手藝略高一些,體魄也更好一些,他比程清瑤多扛了一分多鐘,他也倒下了。
武慶志的手藝最高,體魄也最好,他支撐的時間長,整整扛了五分多鐘,他也倒下了。
不應該呀!怎麼會倒下了呢?
武慶志實在想不明白,他為什麼會被墨絡霜給毒倒了?
墨絡霜是他最熟悉的毒藥,他有專門抵擋墨絡霜的手藝,墨絡霜任何情況下都不該毒倒了他。
可今天不知道為什麼,武慶志提前做好了準備,自己還是中毒了。
嗖!
張來福那指揮刀猛然揮在了眼前,手腳麻木的武慶志實在掄不動拐杖,他從身後抽出一把長柄木鏟子,架住了張來福的指揮刀。
「你帶把鏟子做什麼?」張來福很好奇,他覺得這種形狀的木鏟子有些眼熟。
沒想到這把木鏟子靈性極強,它粘住了指揮刀,猛地往後一扯,力道又大又急,把張來福的指揮刀給奪走了。
武慶志拿到了指揮刀,臉上露出了笑容。
每次張來福出刀,後邊都跟著鐵絲,鐵絲打得又狠又准。
武慶志一眼就看出來了,這把刀不是尋常兵刃,這是難得一見的厲器。
現在他把刀給奪過來了,看張來福還能有多少手段!
「你搶我刀做什麼?」張來福也挺心疼的,他從身後拿出油紙傘,上前奪刀。
「這刀是我的了,張督軍,你有本事就過來拿!」武慶志揮起指揮刀,架住了張來福的油紙傘。
叮!一聲脆響!指揮刀斷了。
它斷了————
這麼珍貴的厲器,怎麼會斷了呢?
武慶志有所不知,這把刀不是什麼厲器,這把刀是個裝飾品,張來福挎在身上,主要是為了體現督軍的威嚴,剛才和武慶志的拐杖碰了幾下,這把刀已經裂了,馬上就要斷了。
可現在斷在了武慶志手裡,情況就不太一樣了。
張來福掄起油紙傘打了過來:「這是一等厲器,你得賠我!」
武慶志拿著斷刀招架著油紙傘,被張來福打得手忙腳亂。鐵盤子從衣襟里鑽了出來,悄無聲息到了武慶志身邊,順著肩膀頭砍斷了武慶志的右胳膊。
血噴了出來,武慶志搖搖晃晃摔在了地上。
木頭鏟子飛了出來,幫著武慶志抵擋張來福。武慶志咬了咬牙,用左手拄著拐杖,又從地上站了起來。
被砍了一隻手可不是輕傷,換成尋常人,就算不疼暈過去,也沒能力再和張來福交戰了。
武慶志能給鐵面魔王當上煞梟,他自然不是一般人,丟了一條胳膊,他咬牙扛著,不著急不惱火,還衝著張來福笑了笑。
「你不是讓我賠你刀麼?這條胳膊就當賠給你了。」武慶志用左手從懷裡抓出來一團
藥膏,抹在了右肩膀的斷口上,先把血給止住了。
血是止住了,這傷口裡怎麼好像有奇怪的東西?
武慶志仔細摸索了一下,他發現自己的傷口長毛了。
不是錯覺,是真的長毛了,他用力一拽,居然從傷口裡拽出來了一根五寸多長的毛髮o
他不知道這毛髮從哪來的,現在也沒時間研究這個。張來福可不是只打算砍他一條胳膊。大把的鐵絲兒從四面八方撲了過來,稍有不慎就會把武慶志切成肉泥。
木頭鏟子眼看招架不住了,武慶志把拐杖扔到了地上。
張來福沒看明白武慶志的想法:「你把拐杖扔了做什麼?破罐子破摔麼?要不我替你收著?」
這根拐杖落地之後,正砸在武慶志的斷手上。
張來福知道這根拐杖是好東西,他正想把拐杖撿起來,忽見拐杖微微泛紅,武慶志的斷手轉眼消失不見。
拐杖從地上站了起來,一躥一跳,接在了武慶志的肩膀上。
要不是親眼所見,張來福絕對不會相信有這樣的厲器。
武慶志的右胳膊斷了,這根拐杖把武慶志的胳膊給吃了,長在了武慶志的身上,變成了武慶志的胳膊。
原本沉重的拐杖變得十分輕盈,武慶志活動了一下肩膀頭,晃動著拐杖朝著張來福打了過來。
這根拐杖可長可短,中間還能打彎,動作奇快,打得張來福有些招架不住。
武慶志趁機從褲袋裡掏出一把藥丸,藥丸有三色,紅的、紫的、綠的,他把這三枚藥丸全都塞進了拐杖里。
砰!
武慶志拍了一下肩膀,拐杖噴出了一片紅霧。
紅霧飛到張來福面前,張來福覺得眼睛像被火烤了,又像被煙燻了,一股腥咸粘液從眼角一直滲到鼻腔。
這腥咸粘液是什麼?
張來福意識到自己雙眼流血了!
砰!
武慶志又拍了一下肩膀,拐杖上噴出一團綠煙。
綠煙朝著張來福撲了過去,但撲了個空,張來福身形消失不見了,只留下一盞燈籠在牆邊閃爍。
「燈下黑是吧?」武慶志一點都不慌亂,他對燈下黑並不陌生。
他不去找張來福的蹤跡,也不去攻擊張來福的燈籠,他不按張來福的思路去打,他朝著自己肩膀又拍了一下。
拐杖上冒出一團紫煙,這團紫煙籠罩在了武慶志的身上。
倒在地上的喬建昭離武慶志有些近,他右手被這團紫煙碰了一下,指尖迅速潰裂了一道口子,這道口子越裂越大,一直裂到了胳膊肘。
原本昏迷的喬建昭生生疼醒了,他一碰自己的胳膊,脆得跟乾裂的牆皮似的,稍微碰一下,傷口順著胳膊肘接著往大臂蔓延。
喬建昭疼得滿地打滾,轉眼疼昏了過去。
武慶志現在顧不上他,他得時刻防備著張來福。
有紫煙護著,張來福肯定不敢近身,但周圍的鐵絲不怕紫煙,還得加緊防備。
武慶志用拐杖招架著鐵絲,等著燈下黑失效,看著牆邊的燈籠正在變暗,武慶志突然覺得耳畔嗡嗡作響。
什麼聲音?
循著聲音望去,武慶志眼睛一花,忽見一片蜜蜂飛了近前。
這些蜜蜂不怕他身上的紫色霧氣,對著武慶志的臉連蜇帶咬。
這是福絕活,招蜂引蝶。
武慶志沒見過這樣的蜜蜂,打不散,毒不死,蟄人還特別地疼。
張來福在燈下黑的掩蔽之下,飛快轉動著雨傘,傘骨下邊飛出來的蜜蜂越來越多。
武慶志眼看要扛不住了,忽見張來福身子一哆嗦,從燈下黑中顯了形,手裡的雨傘也掉在了地上。
張來福這是怎麼了?看他樣子像發了羊癲瘋似的,渾身抽搐,站都站不穩?
他這是故意使詐,還是真出了狀況?
武慶志耳朵一顫,聽出了端倪。
張來福帶著那些美人和衛兵敲著鑼鼓傢伙,正在圍攻鐵面魔王,可這鑼鼓傢伙里混進去了別的聲音。
砰!
這個鼓聲有些特殊,比戲園子裡常見的鼓聲要低沉一些。每一聲都像砸在心尖上,震得胸腔劇痛。
這是鐵面魔王的手藝!
鐵面魔王剛才正在敲自己的肚皮,他用了鞔鼓匠絕活,一槌定音!
他的眼睛定在誰這,鼓聲就定在誰這。
剛才張來福用燈下黑把自己給藏住了,可鐵面魔王還是看見他了,目光鎖定之後,鐵面魔王前後拍了兩下肚皮,這兩聲鼓全都砸在了張來福身上。
武慶志只是受到了一點牽連,都覺得胸腔劇痛。張來福現在什麼狀況可想而知,要不是仗著他體魄好,心臟早就被震碎了。
眼看張來福倒地不起,武慶志肯定不能錯過,他帶著拐杖往前沖,一條棉被從張來福的胸前鑽了出來,把張來福給裹住了。
水車子把棉被放出來了,這是尹督軍送的棉被,也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武慶志的拐杖o
武慶志甩著肩膀頭,用拐杖對著棉被連戳了好幾下。
棉被全力防禦,還真就把這拐杖給擋下了。
武慶志又從身後拿出來了長柄木頭鏟子,看到這把鏟子,棉被哆嗦了一下,她遇到克
星了。
這是一把熬糖用的木鏟子,它鏟不動棉被,也砍不破棉被,但是棉被非常怕它,看著鏟子打過來,棉被一直躲。
這棉被太厚重了,躲了兩下躲不開了,被鏟子正打在被面子上。
啪!
鏟子拍了這一下,對棉被沒有造成任何損傷,可這鏟子勁兒大,它一收手,把整條棉被從張來福身上給揭了下來。
難怪張來福覺得這鏟子眼熟,這是熬糖用的鏟子,鏟子頭上沾的老糖特別黏,硬是把棉被給粘下來了。
武慶志舉起了拐杖:「我看你往哪跑。」
張來福怒喝一聲:「我就不跑!」
話音落地,武慶志只覺得臉頰一陣麻癢,不知道有什麼東西正往臉頰裡邊鑽。
他往臉上摸了一下,嚇了自己一大跳。
他臉上長頭髮了,一根一根的頭髮全在臉上掛著,不停地往肉里鑽。
這頭髮從哪來的?
蜜蜂嗎?
剛才那些蜜蜂能蟄人,它們的蜂針難道就是頭髮嗎?
他猜對了,剛才那些蜜蜂就是用頭髮蜇人,而且還把頭髮留在了武慶志的臉上。
武慶志從臉上拽下來一根頭髮,疼得他直吸氣。
他拿著頭髮仔細看了一下,和他傷口上的頭髮長短粗細都差不多。
這是張來福的頭髮嗎?
武慶志意識到了一些事情。
他之前之所以中了毒,是因為被張來福的頭髮給扎了。
這根頭髮之所以會出現在傷口裡,證明它扎進武慶志的身體之後,還在血肉之間不停蠕動,蠕動的時候不停往外放毒。
頭髮蠕動到肩膀的時候,剛好胳膊被砍斷了,頭髮就從傷口裡掉出來了。
眼下臉上密密麻麻全是頭髮,這些頭髮要是全鑽進了血肉可怎麼辦?
武慶志不敢多想,他扯住臉上的頭髮,拼命往下拽。
這些頭髮紮根很深,拽下來一根都疼得要命,他咬牙拽下來兩把,直接從臉上扯下了一層臉皮。
光扯下來這兩把頭髮還不夠,從腦門到下巴,武慶志滿臉都是頭髮,都在往血肉里鑽。
他伸手接著往下扯,寧肯把這張臉徹底扯掉了,他也不能讓頭髮鑽進去。
可張來福不會看著他扯,他頂著紫色的霧氣走到近前,朝著武慶志的臉上狠狠拍了一巴掌。
這一巴掌下去,幾十根頭髮徹底扎進了肉里。
武慶志急壞了,他拍打著右肩膀,用拐杖全力釋放毒霧,想把張來福逼退。
張來福確實被逼退了,這紫色毒物挺厲害的,他也得給自己解毒。
等張來福的距離稍微遠了一些,武慶志抓住自己的臉頰拼命擠,想把這些頭髮擠出來。
張來福咧著嘴呲著牙,衝著武慶志露出了猙獰的笑容:「別費勁了,擠不出來,我練過推鐵絲,鐵絲模子都能推得進去,你這臉難道比模子還硬嗎?」
推鐵絲是什麼?
武慶志聽不明白,他只覺得臉上的皮肉在動,輕輕地動。
髮絲在血肉之間遊走,不仔細感知根本察覺不到。
這些頭髮到底要往哪裡鑽?
武慶志仔細感知頭髮的去向,他注意力集中在了頭髮上,稍不留神又被張來福在臉上拍了一巴掌。
「這頭髮好呀!」張來福稱讚了一聲,「剛才那巴掌拍進去的全是黑的,這一巴掌拍進去的全是紅的。」
紅的是什麼意思?
武慶志覺得自己的臉像被火給燒了,一絲一絲的火苗正貼著臉皮往他腦門上鑽。
火苗為什麼是一絲一絲的————
劇烈的灼痛感讓武慶志想起了自己的毒藥。
沒錯,這個滋味就是他配置的毒藥,他口袋裡還有不少紅色的藥丸,就在剛才,他把這種藥丸捏成了藥粉,放進了拐杖里,噴出了紅煙,傷了張來福的眼睛。
張來福怎麼也會用這種毒藥?他居然還把這種毒藥放在他的頭髮上?他怎麼可能扛得住這麼重的毒性?
劇烈的灼痛已經蔓延到了腦門,這些頭髮一直在往頭蓋骨里鑽。
武慶志顧不上和張來福廝殺,他從拐杖里抽出一把匕首,直接割開了自己的腦門,要把頭髮給取出來。
張來福提醒了一句:「你別光顧著腦門,還有下巴,下巴上有不少綠色的頭髮,已經鑽到肉里了。我剛才還忘了問你了,你那綠色的毒藥是幹什麼用的?」
武慶志揮起匕首,直接把下巴上的一塊肉給割了下來。
紅色的毒藥能傷了敵人的眼睛,紫色毒藥能讓敵人的皮膚變脆,綠色的毒藥能腐蝕骨肉。
這種毒藥要是在臉上蔓延開來,武慶志的臉就要爛了,頭骨也要爛了,連腦仁子都要跟著爛了。
武慶志這下真害怕了,他用刀子不停劃自己的臉,拼命往外摘頭髮。
他摘出來好幾根,也無濟於事,他只好向鐵面魔王求救:「煞尊,救我!」
煞尊現在救不了他,煞尊是會打鼓的,但他不是鐵打的。
鐵面魔王已經挨了很多打,他沒有餘力再幫武慶志了。
他想還手,可光靠拍肚皮,根本傷不了陸小棠。
想要傷到陸小棠,必須得用真鼓!還得用大鼓!
鐵面魔王費了好大力氣繞到了牆邊,在牆上狠狠捶了一下。
轟隆!
牆塌了,牆裡邊藏著一面鼓,鼓面寬三尺二,直筒型的,上下一邊粗,雙面蒙厚黃牛皮,鼓身通刷暗紅漆,兩邊釘著鐵吊耳。
這是一面大堂鼓,張來福看著都有些發怵,他知道老舵子敲鼓的功夫,正想著該怎麼躲他的鼓聲。
咣當!鼓聲響了,低沉雄渾,厚重有力,餘音久久不散。
聽到鼓聲,張來福趕緊從武慶志手裡把棉被搶了回來,蒙在了自己身上。
武慶志精神抖擻,他覺得這一聲肯定能重創那位旗袍美女,張來福肯定也會受到波及,現在正是反擊的時候。
他做好了反擊的準備,但是很快又放棄了反擊的想法。
旗袍美女安然無恙,張來福也沒受波及。
剛才那一聲鼓響,不是老舵子敲的,是那位旗袍美女敲的。
陸小棠化身李元霸,拎起擂鼓瓮金錘,一錘子下去,把鐵面魔王的大堂鼓敲了個稀爛。
看著碎了一地的大堂鼓,陸小棠還覺得不過癮:「你這鼓不禁敲呀!你再多拿幾個好鼓出來,我這麼大個錘子還沒敲過癮呢。」
還有幾面大鼓沒有準備好,鐵面魔王想拖延一點時間,他冷笑了一聲:「陸小棠,你現在當上魔王了,說話可真是張狂。
當年我派人四處抓你,你四處躲著不敢露面,好些日子你連頓飯都吃不上,餓得實在扛不住了,你到別人家門口的泔水缸里找東西吃,那時候怎麼沒見你這麼狂呢?」
這番話罵得狠,陸小棠的臉都綠了。
可罵完了之後,老舵子就後悔了。
死過一回的人,腦子確實不靈光。
這番話說在了陸小棠的痛處上,也確實讓老舵子過了癮,可過癮這事兒沒有幫他拖延更多時間,反倒讓陸小棠發了瘋。
老舵子意識到情況不對,現在不能等大鼓了,先用小鼓對付著。
雙手對著地面一拍,拍出了一排扁鼓。
扁鼓比大堂鼓矮,形狀扁圓如餅,上下鼓面寬有一尺,鼓皮薄,鼓釘稀疏,鼓身上刷
著褐漆。
這種鼓又叫書鼓,是說鼓書的人常用來伴奏的樂器。
這一排扁鼓一共二十多面,二十多面扁鼓騰空而起,在酒樓里上下翻飛,讓人眼花繚亂。
這些鼓的飛行軌跡,都在老舵子的掌控之下,陸小棠動作再快,也不可能同時毀了這二十面扁鼓。
老舵子至少能敲響其中一面,運氣好一些,甚至能敲響兩三面。
只要有一面鼓響了,就能給老舵子爭來喘息之機,如果兩面鼓響了,或許就有扭轉戰局的可能。
老舵子從桌上抄起一把筷子,扔到了半空,他用這些筷子代替鼓槌,正要敲鼓,忽聽陸小棠唱了一聲:「餵呀!」
周圍一圈衛兵,十人化成花榮,十人化成瓊英,十人化成李克用,這三位都是戲台上的神箭手!
三名神箭手亂箭齊發,把二十多面扁鼓全都射漏了,一面都沒留下。
老舵子慌了神,他在自己肚皮上拍了兩下,從肚子裡扯出來一面腰鼓,鼓身細長,兩頭大、中間細,鼓身塗紅漆,有皮繩掛耳,可用系帶挎在腰間。
這是他壓箱底的寶貝,他用身體護著鼓,說什麼也得把鼓敲響。
砰地一聲!響了!
不是鼓響了,是老舵子的腦袋響了。
一名西裝美女化身成了魯智深,對著老舵子的腦袋打了一拳,打得老舵子鐘鼓鑼磬一起響。
旁邊一名紗裙美女,抬起一腳,把老舵子的腰骨給踹碎,回身再一腳把老舵子踹倒在地。
老舵子咬牙笑道:「好本事!陸小棠,你能耐又長了!」
梆!
張來福衝上前去,對著老舵子的腦袋狠狠踢了一腳:「直娘賊,還敢應口!」
陸小棠怒斥張來福:「自己的事辦完了嗎?就過來搗亂!」
張來福回頭看了看武慶志:「他這馬上就完,不用我費事了。」
武慶志快失去理智了,一堆頭髮都往顱骨里鑽,摳都摳不出來,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往腦袋上面一把又一把地抹解毒藥,幾乎忘了自己在和張來福交手,他現在唯一的
指望就是等著鐵面魔王來救他。
陸小棠一腳踩在鐵面魔王的胸口上,厲聲喝道:「你說,當初為什麼要把我往死里逼?」
老舵子能怎麼說?
他說當初拉的就是你這隻替罪羊,死的就該是你?
這話要是說出來,估計陸小棠一拳就能要了他的命。
老舵子咬著牙沒有吭聲。
「問你話呢,當初為什麼害我?」陸小棠抬起手來又是一拳!
「問你話呢,當初為什麼要欺負傻子!」張來福上前又是一腳!
「你剛才說誰是傻子?」陸小棠勃然大怒,又打了老舵子一拳!
「我又沒說你,你沖我喊什麼?」張來福也挺生氣,又踹了老舵子一腳!
拳腳像雨點似的砸了下來,老舵子心裡又後悔了。
都說魯智深三拳打死鎮關西,他沒仔細數,估計自己挨了三百拳都不止。
這還不如讓陸小棠一拳打死,落個痛快算了。
老舵子這邊命在旦夕,武慶志這邊倒是有些轉機。
一堆接一堆的解毒藥發揮了作用,武慶志的神志漸漸清醒了過來。
他知道還有頭髮往頭骨里鑽,但數量沒有想像中那麼多,入骨的速度也沒有想像中那麼快。
只要能找到機會制伏張來福,破解了他的手藝,自己這條性命肯定還能保住。
想到這裡,武慶志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枚紅綠藍三彩花斑藥丸,塞進了拐杖里。
只要把這枚藥丸打出來,製造出的毒霧能蓋住兩條街,在這兩條街里,一個活口都不會留下。
毒霧一開始是灰白色的,散到空氣中之後,會連開兩次花,開過第一次花,這一屋子賓客,加上張來福,全都必死無疑。
如果能再開第二次花,就連鐵面魔王都未必能扛得住這份毒性,到那個時候,所有人都死在這了,有些事情也永遠沒法追究了。
武慶志花了半生積蓄換了這枚藥丸,就是為了在生死關頭的時候,能保自己一命。至於這兩條街上有多少人,武慶志根本不在乎。
但自己這條命能不能保得住,還得看運氣。武慶志雖然是用毒的高手,可這顆花斑藥丸的毒,他自己也解不了。
他必須得趕在第一次開花之前遠離這片戰場,逃到毒霧範圍之外,屆時能不能擺脫張來福,就得看自己的手段和經驗了。
武慶志抬起拐杖,正要把這枚藥丸打出去,卻聽咣當一聲,拐杖掉到了地上。
拐杖怎麼會掉了?
這拐杖不是長在右肩膀上了嗎?
好像右肩膀也跟著掉了————
武慶志伸手去撿地上的拐杖,又聽咣當一聲,他左手也掉在了地上。
左手怎麼也掉了?
武慶志低頭往身上一看,這才發現自己身上纏滿了極細的鐵絲。
他剛才拼命給自己解毒,幾乎忘了張來福的存在,可張來福當時沒忘了他。
這些鐵絲早就捆在他身上了,什麼時候要了他的命,全看張來福的心情。
此刻張來福心情不錯,他正和陸小棠一起打鐵面魔王。
他怕老舵子在黃泉路上孤單,就讓武慶志先去路上等著。
武慶志的眼睛中了毒,看東西有些模糊,他只能看到拳腳的虛影,卻看不到鐵面魔王的狀況。
他看到張來福從自己手心裡扯出了一根頭髮。
手心裡為什麼會有頭髮?
那是頭髮麼?
他看到張來福把那根頭髮插到了煞尊身上。
這就是張來福下毒的方法麼?
那應該是煞尊吧?為什麼一直看不清?
「煞尊,救我————」
咣當!
這回武慶志能看到煞尊了。
鐵面魔王被打成了一團肉泥,爛在了地上。
武慶志的腦袋也掉在了地上,臨死前的那一刻,他看得特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