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雙刀赴會
早上六點多鐘,城裡正是忙的時候。做工的都趕在這時候去上工,燒餅、油條、豆漿、包子————這些做早點營生的早就出攤了。
番花大街,澄州郡最繁華的街道,各大番花行的女工和趕過來交貨的各村花娘都在街邊吃早點,幾個人圍坐一桌,正議論著各家的手藝和工坊里那點雜事。
「吉昌紗莊那掌柜的可真不是一般人,三十來歲了沒娶妻,天天就在工坊里待著,多少人上門說媒,人家就是不要。」
「人家掌柜的說了,就在抽紗這行里找。懂行的人才能交心,能說得上話,能搭得上茬,那才叫情投意合,就這樣的爺們兒才能幹成一番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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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聽他們胡扯,那人最不是東西,他不娶妻是因為不想被別人管著,他那紗莊裡,凡是長得漂亮點的娘們,哪個不都被他收去了?」
「有一回我去他家莊子送貨,有兩個蹄子就在他身邊跟著,他跟那兩個蹄子說說笑笑,也不知道避著點人,可不要臉了。」
「人家就有這個能耐,多少姑娘想貼都貼不上去,再說了,人家在自家鋪子裡打情罵俏,又不是在大街上,誰能管得著呢?」
一名女工驚呼一聲:「我的娘嘞,這人還真帶到大街上了,這個也沒人管嗎?」
一隊人馬浩浩蕩蕩進了番花街。
這隊人馬一共有三百多人,其中衛兵有一百多個,文員有二十多個,美人有二十多個,剩下的全是雜役。
一名男子穿著陸軍禮服,戴著高筒纓帽,貼著牛角鬍子,斜挎著指揮刀,正坐在敞篷車上,衝著街邊的人微笑。
車上坐著好幾名女子,有穿旗袍的,有穿紗裙的,有穿軍服的,還有穿西裝的。
這些女子都圍著這一名男子轉,有給擦汗的,有給扇風的,有給端酒的,還有給揉肩捏背的。
一名女工問了一句:「這人誰呀?一大清早的,左擁右抱,這是幹什麼呢?他一點臉都不要麼?」
隊伍里走出來一名護衛,衝著女工喝了一聲:「放肆!大膽!誰讓你在這胡言亂語?
這是張來福張督軍,澄州郡以後歸了張督軍了,你們以後都是張督軍的人,以後跟著張督軍享福吧。」
怎麼就都成了張督軍的人了?
跟著張督軍享福又是什麼意思?
這些個女工臉臊得通紅,總覺得這話說得不正經。
張來福見路邊的百姓都有些侷促,他熱情地衝著眾人招了招手:「來呀,誰想到車上
來坐坐?那位姑娘,別客氣,上來吧!」
整條街上的女子全都把臉捂上了,臉上跟著了火似的,燙得手心都發麻。
她們順著指縫往外看,這張督軍到底什麼人?這人不知道害臊的麼?
張來福一看街上的氣氛不夠熱烈,他吩咐樂隊奏樂,趕緊把場面撐起來。
這是張來福自己帶的樂隊,分前後兩隊。
前隊穿軍服,吹長號、小號、圓號,打軍鼓。
後隊穿便服,吹嗩吶、笛子,敲鑼,打大鼓。
兩支樂隊一起奏樂,街上的人都不敢動了,各家各戶養的狗全在地上趴著,貓全在房上蹲著,連籠子裡的鳥都不敢叫了!
無論懂不懂音律的,都聽不懂這是什麼曲子,但張來福愛聽,歡快的氣氛讓他心情十分舒暢!
一個穿著西裝的美人剝了一顆葡萄,餵到了張來福嘴裡。
張來福把葡萄吃了,美滋滋地看著街上的人,時不時朝著他們揮手致意。
澄州郡督辦喬建昭在隊伍後邊跟著,始終沒有言語。
秘書長陳維平走到喬建昭身邊,壓低聲音說道:「督辦,咱們先回督辦府吧,跟著他一起走,實在有失體面。」
別的官員不敢說這話,因為以後還要在張來福手底下做事。
秘書長不在乎這個,他知道一些內情。
段帥派來的專員程清瑤已經到了,該做的安排已經做好了。這位秘書長斷定張來福肯定拿不走澄州郡,他甚至覺得張來福活不過今天。
喬建昭微微搖頭,示意秘書長不要再多說。
雖然都是同一輩的人,但喬建昭做事比喬建勛和喬建明都要穩重。有些事,他知道自己左右不了,但有些事,他也不能讓別人生疑。
喬建昭一直跟在張來福身後,張來福如果出了事,自己就在現場,可以立刻洗脫干係。
澄州郡很大,張來福在幾條主要街道上走了一圈,眼看快到十點鐘了。
喬建昭到車邊打了個招呼:「張督軍,差不多要舉行交接儀式了。」
張來福點點頭:「那就儘快把事辦了吧。」
交接地點選擇督辦府門前,喬建昭安排人搭了台子,把澄州郡的各界名流全都請了過來。
台下坐著各部官員,宗族長老,商會董事,商行老闆,學堂校長、知名文人,報館主筆,行幫堂主————
有頭有臉的人都被請來了,台子外邊還圍了不少的百姓,聽說督辦要換人了,路過的人都來看看熱鬧。
段帥派來的專員程清瑤先上來打了個招呼:「張督軍,久仰大名,今日終得一見,清瑤奉大帥命,前來監臨交割。」
這女子看模樣三十出頭,鵝蛋臉,柳葉眉,大眼睛,一頭烏髮盤在腦後,戴著平頂軍帽。上身穿一件青呢子軍裝,腰身略收,下身穿青色筒裙,腳上穿黑色矮幫皮鞋。
這是個美人,容貌不輸常節媚,在場賓客看到程清瑤,眼神之中多少都帶些仰慕。
可張來福沒什麼特殊眼神,他帶了二十多個美人,哪個美人都不比程清瑤差。
張來福衝著程清瑤點了點頭:「辛苦你了,咱們儘快開始吧。」
看著張來福的粗鄙模樣,程清瑤心裡一陣嫌惡,但臉上沒露出來。
她真不明白,段帥怎麼會敗在這種人手上!
不過這事兒她也不需要多想,段帥的仇,很快就能報了。
交接儀式開始,喬建昭率先登台,發表演講:「今日公署集會,新舊交替、官篆更
承,實為地方公務之常矩,亦是一方民生之新啟。
鄙人蒞任澄州郡,掌一城軍政,理一方庶務。常懷臨淵履薄之心,不敢有須臾怠弛。
內整軍警秩序,外安商旅民生。唯求閭閻安堵、市井無擾。
數載躬行,功無足稱,過或有之。所幸士紳同心、僚佐勤勉、商民相諒,使得地方無擾、此皆各界協力之功,非鄙人一己之能也。
世間為政,流水更替,古今通理。賢者當位,能者承事,方是興政安民之道。鄙人年力漸疲,識見有限,久居其職,恐難再拓新功,是以避位、為民讓賢。
今日張督軍蒞境,才識宏闊,器度淵深,久歷軍政、乃濟世之才,鄙人甚為欽佩!」
說話間,喬建昭特地看向了張來福。
張來福一聽介紹到自己了,趕緊向眾人揮手致意。
身邊好幾名女子個個笑顏如花,跟著張來福一起揮手。
坐在台下的一名文人對此忍無可忍,小聲罵了一句:「這等無恥之徒也配做濟世之才?澄州郡怎會落在此人之手?」
醬園子的行幫堂主也跟著附和了一句:「這是個什麼東西?」
眾人私下交頭接耳,都覺得有失體統。
圍觀的百姓看不懂什麼體統,只覺得熱鬧。有人還朝著張來福豎起了大拇指:「這督軍當得好呀,那麼多小娘們都是他的,這也太特麼好了!」
喬建昭接著發表演講:「此後一城軍政,全權交由張督軍執掌。鄙人卸印退居,釋此重責,心懷坦蕩,再無掛牽。
往後餘生,願為地方一介閒人,守故土、觀新政,靜待此方市井繁興、民生康泰。
亦望在署諸僚、各界名流、紳商團體、鄉耆民眾,自此同心協力,輔新官、行新政,守一方秩序,厚一方民風,使城埠日盛、閭里長寧。
山河依舊,公務維新。伏惟珍重,僅此拜別。
多謝諸位。」
這一番話說完,台下掌聲雷動,不少人當場落了眼淚。
一名老者邊哭邊嘆:「喬督辦仁義,不愧為喬家之後,這些年間的恩德,我等沒齒難忘。」
前任督辦話講完了,現在輪到張督軍了。
報館記者紛紛拍照,閃光燈圍著張來福不停閃爍。
張來福也沒準備講話稿,他走到台前,正醞釀著演講的內容,身邊幾名女子想跟著一起上台,被他揮手制止了。
張來福是個要面子的人!有些事不能亂來!
現在所有人的目光都應該集中在澄州郡的新主身上,要是把這些漂亮姑娘都帶到台上,還有誰看張來福?
別人都看那些漂亮姑娘,沒人看我了,這讓我面子往哪擺?
張來福清了清喉嚨,開始發表演講:「澄州郡好呀!我以前就覺得這地方好!現在這地方到了我張來福手裡,以後肯定好得不得了!
我好,你們就跟著我一塊好,你們好了,你們全家跟著一塊好!以後你們都跟著我張來福,吃香的喝辣的,日子越過越好!」
他講完了。
台下一片寂靜,沒有一個人鼓掌。
一名學堂校長在台下咬牙切齒,小聲說道:「這說的都什麼?簡直有辱斯文!」
在周圍看熱鬧的百姓覺得這話說的挺好。
吃香的喝辣的,這樣的日子誰不喜歡?
可看到台下都沒動靜,他們也不敢叫好,只能在旁邊默默看著。
台上幾名重要官員,有的低著頭,有的抿著嘴,有的刮著茶碗,都在看張來福的笑話。
喬建昭面容坦蕩,默不作聲。雖說心裡有些得意,但他沒有表露出來,喬家後人的品行和素養,肯定不是一個草莽出身的軍閥能比的。
專員程清瑤露出了一絲笑容。
她真心替張來福覺得更尷尬,但也不用尷尬太久,再過一會,張來福就要解脫了。
台下一直鴉雀無聲,張來福一點都不尷尬。
他回過身,吩咐了一下身邊的衛兵:「舉槍!」
一百多名衛兵把槍舉了起來,對準了台下眾人。
台下的氣氛依舊不熱烈,但眾人的專注度提升了不少。
台上的眾人把茶碗都放下了,身子也都坐直了。
喬建昭也嚇壞了,張來福這是要幹什麼?他怎麼讓人舉槍了!
張來福又給衛兵下達了命令:「上子彈!」
嘩啦!
一百多名衛兵整整齊齊地拉開了槍栓。
台上台下,所有人全都繃緊了身子,有人瞪著眼,有人張著嘴,有人情緒激動,但沒有人敢亂動。
張來福面帶笑容,又說了一句:「以後你們都跟著我張來福,吃香的喝辣的!」
台下聞言,掌聲雷動!
醬園行的堂主立刻豎起了大拇指:「張督軍這兩句話講得太有水平!」
學堂的校長連聲稱讚:「有張督軍坐鎮澄州郡,我們放心,我們安心,我們順心,以後我們都能過上好日子!」
圍觀的百姓一時間有點迷茫,這位張督軍也沒改口,他說的不還是吃香喝辣那點事嗎?怎麼之前說有辱斯文,現在就變得有水平了呢?
有人還在想事,有人已經跟著叫好了:「趕緊叫好吧,沒看他有槍嗎?」
百姓們恍然大悟,趕緊跟著齊聲喝彩:「張督軍好呀!」
看著黑洞洞的槍口,台上的官員們熱淚盈眶,發自肺腑地向張來福送上了讚美,連喬建昭現在都覺得張來福是個好人。
程清瑤用力地給張來福鼓掌,張來福看向她時,她還衝著張來福頻頻點頭。
張來福講完了,該程清瑤上了,她講得倒是很簡單,主要內容就是在段帥的見證之下,這場交接一定能夠順利完成。
她說的都是吉祥話,眾人也就隨便聽聽,只有張來福聽得特別認真。
他不光聽得認真,而且還看得認真,他一直在掃視台下眾人,觀察著周圍每一個細節。
儀式進行到這個環節,交接的事情貌似已經辦成了,人在這個時候最容易鬆懈。如果有人要對張來福下手,眼下也是最好的時機。
可一直等程清瑤把話講完,張來福也沒發現任何異常。
喬建昭拿著澄州郡的大印,當著眾人的面交給了張來福。
記者們對著兩人不停拍照,走完了最後的流程,交接儀式就算辦完了。
儀式辦完了,居然沒人動手,這可不在張來福的意料之內。
穿著西裝的美人湊到張來福耳邊,柔聲細氣地說道:「這趟生意已經做完了,再想干點別的,你得加錢。」
張來福答應了:「我加錢。」
「加多少?」
「先加兩個鍾!」張來福不敢加太多,對方要價兒可不便宜。
但兩個鍾夠用麼?
大印雖然交接完了,但整個澄州郡要交接的事物不止這一個印章。
軍務、政務、銀庫、糧庫————要交接的東西還有很多。
張來福不僅帶了衛兵和美人,他還帶了秘書、帳房和參謀,幫著他處理交接的各項事宜。
一直到了中午,還是沒人對張來福動手。
張來福依舊沒有掉以輕心,他對著一名帳房耳語道:「再加兩個鍾。」
帳房抬頭看向了張來福:「張督軍,咱能大方點不?別總是一兩個鐘的算帳,要我說,你把這一天全包下來就得了。」
張來福捨不得:「先兩個鍾吧,不行再說。」
旁邊一名秘書撇了撇嘴:「這督軍和督軍就是不一樣,當年沈督軍可比你大方多了!」
眼看到了中午,喬建昭招呼張來福吃飯:「張督軍,喬某備下了一桌薄酒,一為張督軍洗塵,二為張督軍慶賀。」
張來福倒也沒推讓:「喬督辦,這桌薄酒夠吃嗎?我帶的人可不少!」
薄酒是自謙的話,張來福一說薄酒,喬建昭聽著不太順耳。
可他也沒和張來福計較:「張督軍,您說笑了,喬某為官雖兩袖清風,可幾桌酒菜還是請得起的,請督軍帶領貴部入席吧!」
張來福帶著三百來號人入席了。
喬建昭是喬家人,從小受過的教養不一樣,今天還是個大日子,酒席上的安排自然不能草率。
第一輪菜先上佐酒涼菜,滷鵝肉用的是澄州特有的獅頭鵝,螺肉片用的是加急冰運的響螺。
第二輪再上熱菜,有清燉烏耳鰻,紅燜海參,香酥蚝烙,清蒸龍利,香芋扣肉,白灼明蝦,菜膽香菇,陳皮燉雪梨。
這些都是澄州郡的特色菜,張來福吃得不是太習慣。
他的這些隨員倒是很喜歡,美人敞開了吃,衛兵敞開了吃,秘書敞開了吃,帳房敞開了吃,挑擔開車的,全都敞開了吃。
喬建昭過來敬了一杯酒:「澄州郡今後託付給張督軍。願督軍大展經綸,保澄州郡閭閻安堵,商貿長興!」
幾句敬酒詞,說得這麼文雅,周圍賓客頻頻點頭,他們覺得這番話才配得上喬家的身份,這番話才配得上督辦的教養,但張來福肯定聽不懂。
聽不懂就對了,就該讓他難看,就不信他在酒桌上還敢讓手下人舉槍。
張來福沒讓手下人舉槍,他端著酒杯衝著喬建昭笑道:「喬督辦數年壁畫,地方根基已定。張某定當盡心竭力,造福一方,不負前公鋪墊。此杯敬君,願君此後安享閒逸。」
周圍賓客全都愣住了,喬建昭也愣住了。
不是說吃香喝辣嗎?張來福怎麼說出這樣的話來了?
看喬建昭一直愣著,張來福舉手示意:「喬督辦,請!」
兩人舉杯一飲而盡,張來福轉臉和其他賓客閒聊。
俗的能聊,雅的也能聊,張來福受過高等教育,文言文也是學過的,在萬生州也跌爬了兩年,平時他不願意咬文嚼字,真到用得著的時候,他還能被這幾句客套話給難住?
專員程清瑤也來敬酒:「清瑤奉大帥之命監臨交割,幸得二位同心,交接諸事圓滿。
願二位一守既往、一開新局,共護澄州郡安穩。清瑤以此杯為賀。」
張來福回話:「承蒙專員親臨監證,交割方能井然。鄙人謹記大帥囑託,盡心守護此郡,敬大帥,敬專員。」
前言後語,一點毛病沒有,程清瑤暗自稱奇。
商務署長上前敬酒:「在下謝崇明,任職商務署,今後署內公務,我必盡心辦理,不敢懈怠。卑職恭祝督軍履新順遂!」
張來福回話:「諸事繁雜,獨木難支。日後與君等同心一力,不負一方百姓,請同飲此杯!」
一名老者,身著紫色長衫,頭戴圓頂小帽,看模樣有八十上下,拄著拐杖來到了張來福近前,舉著酒杯,顫抖著聲音說道:「新舊更替,地方有幸,望官府體恤鄉閭,息訟安民。老朽敬督軍大人!」
「老人家,快請坐!」張來福趕緊起身,把自己的座位讓給了這名老者。
老頭不敢坐:「張督軍,老朽可受不起。」
張來福執意讓老頭坐下:「老人家,您受得起,張某向來尊老敬老,您老人家站著給我敬酒,我還哪敢坐著?敢問您老人家怎麼稱呼?」
老者本想敬了這杯酒就走,沒想到張來福不讓走,還非得讓他坐這,還要問他名姓。
老者回答道:「老夫姓鍾,在鍾家有些輩分,蒙督軍大人和督辦大人抬愛,今日特來相賀。」
喬建昭愣住了,周圍幾個官員面面相覷,也都不作聲。
澄州郡確實有幾個大家族,但這裡邊沒有鍾家。
官員們都拿不準,也許鍾家是剛成氣候的大族,又或是與喬建昭有些交情的外地世家。
喬建昭心裡有數,這人肯定不是自己請來的。
他既然來了,估計和專員程清瑤有關。
和程清瑤有關,就證明和段帥有關,這個人可能要對張來福下手。
他既然要對張來福下手,為什麼還要躲著張來福?反倒是張來福在一直挽留他。
這其中是什麼緣故,喬建昭也想不明白,只能在旁邊小心看著。一旦動起手來,他得保護自己免受波及。
張來福沒他們那麼多心思,老人家既然來了,不管是不是名門望族,都要熱情招待。
老者舉杯,向張來福敬酒,張來福一飲而盡。
看張來福把酒喝了,老者起身要走,又被張來福給勸住了。
張來福親自給老者倒了一杯酒:「老人家,您大老遠來一趟,給足了我張某人面子,光喝一杯肯定不行,我再敬您一杯,您剛說您姓什麼來著?」
老者回了一句:「我姓鍾。」
「鍾老,我敬您。」張來福端起杯子一飲而盡。
老者有些猶豫,可這麼多人看著,他要是不把這杯酒給喝了,怕是沒法脫身。
喝下了這杯酒,老者起身又要走,張來福再次攔住,又給老者倒了杯酒:「老先生,您今天衝著我來的,我肯定不能怠慢了您,說起來咱們也不是第一回見面了,我記得您上回還姓武,怎麼這回就姓鍾了呢?您是不是過繼給了鍾家?」
過繼?
這老頭什麼歲數了,還能過繼出去麼?
周圍幾桌賓客全都安靜了下來,他們聽不懂張來福說什麼。
人家老人家說了姓鍾,他非說人家姓武,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老者也在那裝糊塗:「張督軍,老朽姓鍾,您可能是聽錯了。」
「我沒聽錯,也沒記錯,你是叫武慶志吧?這模樣換的不錯,可你身上那股腥味沒蓋住。」說話間,張來福拿著酒杯往老者嘴邊送。
老者閃身躲過酒杯,拿著拐杖抵住了張來福的手腕:「張督軍,你認錯人了,老朽不姓武,老朽真的姓鍾。你身為一方督軍,當著這麼多人面,跟一個老人家過不去,這名聲傳出去,怕是不太好吧?」
一見兩人動起了手,周圍人都嚇壞了。喬建昭想要躲到遠處,周圍幾名官員也想要離席,可他們幾次起身都沒站起來,雙腳實在使不上力氣。
張來福感覺手腕發麻,明顯這是中毒了:「鐵面魔王手下的煞梟,果然名不虛傳,你這毒下的可真快,你是想把這一屋子人都毒死嗎?」
「張督軍說笑了,我什麼時候下過毒?」老者感到一陣暈眩,他自己好像也中毒了。
他是用毒的高手,他真想不到有什麼毒藥能毒得到他。
酒樓里安靜了下來,有人拿著筷子,有人端著酒杯,有人眼神發木,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只有張來福帶來的那三百多人還在低頭吃喝,吃得湯水飛濺。
話都挑明了,武慶志也不藏著了,他揮起拐杖打向了張來福:「張督軍,你喝多了,趕緊找地方歇著吧,黃泉路可不好走,攢足精神早啟程!」
張來福閃身躲過了拐杖,正了正高筒纓帽,抽出了腰間的指揮刀:「澄州郡是我張來福治下,焉能容爾等魑魅魍魎在此胡作非為?
你敢傷我治下百姓,今天便要治你個死罪!莫說你個小小魔頭,就是你家鐵面魔王來了,也叫他有來無回!」
拐杖架著指揮刀,這倆人真打起來了。
整個屋子,幾十桌赴宴的人都嚇壞了。
魔王啊!
張來福剛才說魔王來了!
有人對魔境的事情略知一二,他們得知這位老者是個煞梟,已經把他們嚇得魂不守舍。一會兒要是魔王來了,這地方還能有人活著出去麼?
賓客們都想走,可誰都走不動,有幾個能勉強站起身子,走了兩步,又摔在了地上。
不光是賓客們,酒樓的掌柜和廚子也都摔在了地上。一名上菜的夥計摔在了桌子底下,湯湯水水灑了一身,半天爬不起來。
只有張來福帶來的三百多人,還在大口吃喝,完全沒受到任何影響。
張來福這正和武慶志打著,身邊的旗袍美人正在啃雞腿,這可把張來福氣壞了:「我說姐姐,我花錢雇你來的,你好歹出個力啊,我這正打著,你是不是也得幫個忙?」
旗袍美女連頭都沒抬:「對付這麼個東西還用得著我幫忙嗎?小的打小的,老的打老的,這個小的你留下了,剩下個老的我對付。」
說話間,旗袍美女低頭看著桌子底下的跑堂夥計:「你說是不是這麼個道理?」
跑堂夥計一臉悚懼:「客爺,您跟我說話呢?我這不知道怎麼就倒在地上了,我腿壞
了,站不起來了。」
旗袍美女樂了,紗裙美女也樂了,張來福帶的三百多人全都跟著樂了。
鑼鼓傢伙聲響了起來,旗袍美女起身,一腳踹在了夥計的臉上:「好歹以前也是魔王,你能體面點不?要死你也得站著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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