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死戰無仇
「唉,太過天才,未必是件好事啊。」
朱慈炯合上【三師兄御劍訣內門弟子用】,雙手支著下巴,無助嘆息:「否則就會像本太子這樣,被父皇看重,硬塞一本根本看不懂的法術修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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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如先賜把劍給我。」
「我亂舞一陣,找找感覺,指不定就入門劍法了呢。」
「要是納蘭在這裡,聽到我這麼講,肯定會反駁—殿下,普通寶劍多的是,你不過是想要件靈具彰顯威風。」
「我就會回他:仙朝太子威風凜凜,豈不應當?」
「納蘭估計會先哦一聲,然後亮出【凝靈矢】
殿下先掌握哪怕至少一門法術,再逞強好吧?」」
「然後我就可以生氣了,有理有據地搶納蘭的作業抄。」
真是一個完美計劃。
要怪就怪鴻臚寺那幫老爺爺,強制取消本太子的暑假,還設置了很多與修煉無關的學業,比如唐詩宋詞以史為鑑啥的。
這誰背得完啊。
「可是納蘭人呢?」
唯一的太子伴讀一聲不吭地撂挑子,朱慈炯卻沒有生氣,而是爬出窗台,頓在窗框上張望:「滿城應該是在這個方向————」
「不行,太黑了,什麼都看不見。」
再怎麼說,也是自己勸納蘭去探望族人的,不便為了抄作業這事,就把人家中途召回。
「唉,沒辦法,本殿下自己寫吧。」
黃帽也不在,不然就寢前和它玩玩換裝遊戲,也能幫助他領會身為【劍】修的感覺。
「窸窣,窸窣。」
什麼動靜?
刺客?
不對————這個動靜很耳熟。
朱慈炯低頭,正要望下方細看,便見一名少女像水蛇似的,貼牆而上。
「幼崽!」
「哇啊!」
由於速度沒把握好,少女直接撞在朱慈炯上半身,兩人一齊摔倒了殿內。
「幼崽。」
「第一,你應該叫我太子殿下,並恭恭敬敬的行禮。第二朱慈炯抬起滑滑濕潤的手,無語道:「你好重啊,能不能趕緊從我身上下去。」
說完又有些後悔。
聽大伴們講,女孩子家家最忌諱男子打聽年齡與體重,小漁該不會被自己的肺腑之言傷到吧?
「真的嗎?」
小漁不以為怒,反倒有些開心。
對大湖海豹而言,體重與體格決定了實力。
小漁作為勇士團的一員,游姿敏捷,與族群冠以最強之稱「十衛之速」的博克塗不相上下。
所以,小漁只當朱慈炯是在誇她,驕傲地貼住幼崽:「謝謝,我以後,認真,更,吃飯。」
可惜上次對決,因正面對撞不占優勢,她敗給了博克塗。
否則,她也能列為十衛之一。
族長愛惜強者,說不定就會對她違反禁令睜隻眼閉隻眼,娘也無需慘死————
不,她怎麼能這麼想?
族長窮凶極惡,計劃殘害征服善良的人族————
她不是做好覺悟,才來到這裡的嗎?
「幼崽,聽我說。」
「我也想聽,但你快把我壓死了!」
「對、對不起。」
小漁磕磕巴巴地站起身來。
倒不是真的覺得抱歉,純粹人話講得還不流暢。
「咳咳咳————唔。」
朱慈炯自己給自己順氣,喝了兩杯靈米茶。
本有些責怪外邊護衛未聽見動靜,又想起是自己為了悄悄透露,故意設下【噤聲術】,只能撓撓頭,無奈道:「本殿下不是下過令,等到你我都長大才能見面嗎————」
急是沒有用的。
因為他的身體還沒準備好。
小漁哪管這麼多,立即從袖子裡抽出一疊畫紙,按順序翻頁展示,附帶解說。
朱慈炯盯著和三歲幼兒差不多的抽象簡筆畫,邊聽邊點頭:「嗯,嗯,嗯。」
「幼崽明白?」
「第一,你應該叫我太子殿————算了。」
朱慈炯拄拳捂嘴,裝模作樣地咳嗽兩下:「你大概想表達的是:你是一頭美麗又強大的雌性海豹精,因為想找人族報恩,不小心違反族規,被族群判處死刑,可你不認同它們的做法。」
小漁用力點頭,快速翻完剩下的圖畫。
朱慈炯越看越認真:「懂了。你的族群之所以設立族規,禁止出水,是在偷偷積蓄力量,直到準備充足,再對我們人族發起致命侵略,把我們都變成海豹的奴隸。」
小漁一板一眼地糾正:「大湖海豹。」
「有什麼區別?」
「我們,是,淡水海豹。世界唯一的。」
「喔。」
這下輪到小漁皺眉了:「幼崽為什麼,不驚?」
莫非事實過於駭人,幼崽以為她在編故事?
「因為我相信你啊。」
「相信————」
小漁重複這個不太熟悉的詞語,胸口感到奇怪的溫暖。
「對啊,相信。」
朱慈炯目光從上移到下,手指著小漁道:「你連原形都露了,我能怎麼辦。」
「啊?」
小漁受驚低頭,這才發現,為潛入行宮方便遊動放出的豹尾,竟忘記恢復原樣。
「用不著這麼驚訝吧。」
朱慈炯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靠在榻上,眯住眼睛道:「打從我救你的第二天,黃帽就聞見你身上有妖氣————盧大伴後來去學堂,取了你的血勘驗,確定不是人族————」
「大伴問我怎麼處置————我說妖就妖唄,黃帽、蛙蛙、禽禽哪個不跟本殿下玩得好。」
「但是嘛,大伴以為,你是像蛙蛙那樣的個例,沒猜到是那麼大的族群。」
「所以原形什麼的,露不露無所謂。」
小漁頓覺挫敗。
遵循本心幫助人族,亦或忘記私仇回歸血脈上岸幾十天,她一直認為自己潛伏的很好,是決定人族與海豹雙方命運的關鍵勇士,故在上述兩個重大選擇間糾結許久。
沒想到,秘密早就全部暴露。
「幼崽壞。」
小漁恢復人族的雙腳,赤足走到榻前,有些埋怨地捶打朱慈炯。
「無聊,打夠了就回去睡覺。」
朱慈炯懶洋洋地翻了身:「話都說不完整,本太子就不指望你抄作業了。」
小漁疑惑道:「幼崽,你,不阻止嗎?」
「阻止啥?」
「阻止,大湖海豹,統治你們。」
「可以請你別在睡覺時間逗我笑嗎。」
朱慈炯說是這麼說,實則已經打好了算盤:「明早你再過來,把告訴我的事再告訴三位大伴。」
「然後呢?」
「大伴會寫信告訴父皇跟母后,再決定怎麼處置————這麼多海豹,也不知道對魔藥研發有沒有幫助。」
「那,今晚死掉的,幼崽不管了嗎?」
「啥?」
「族長已經帶海豹上岸入侵了。」
所以小漁才會放棄按程序求見,強闖入宮。
「已經上岸了啊,那嗯?嗯?嗯?」
朱慈炯鯉魚打挺,整個人都清醒了:「這麼重要的事剛才怎麼不說?」
小漁有些委屈地走回窗台,指著西北方向道:「那邊。」
「啊,滿城,納蘭!」
朱慈炯慌慌撞開行宮殿門,把外邊值守的八名修士嚇了一跳:「殿下,呂仙師交代,您必須先寫完作業才能」
朱慈炯哪裡還顧得上作業,徑直搶過一名護衛掛在腰間的鐵桶,對準夜空釋放。
隨著煙花有節奏的熄滅,未前往攻打沙皇俄國的呂洞賓、何仙姑、杜勛、孫茂林現身行宮,見太子神情有異,當即問詢。
「妖族入侵,納蘭還在滿城,快去救他!」
「殿下。」
呂洞賓蹲在朱慈炯身前,鎮定的目光將後者緩慢安撫:「出了何事?」
朱慈炯用更有邏輯的話語,簡單講了前因後果。
這回眾修都聽懂了,視線往小漁身上集中。
尤其是杜勛,已咬牙切齒地準備上前把小漁帶走。
「救人要緊。」
眼看太子殿下張開雙臂,擋在海豹精前,呂洞賓按住杜勛的拂塵柄:「有我保護太子。」
考慮到,當下確實不是處置的時機,杜勛與孫茂林對視一眼,即刻準備領修士往西北飛奔。
朱慈炯忙喊:「我也去!」
「不可!」
「絕對不行!」
「太子殿下三思!」
杜勛與孫茂林曉得這祖宗的脾性,齊齊下拜道:「妖族入侵,始料未及,危險防不勝防。」
「咱家請太子留守行宮————不,最好暫時北海,往蒙古草原撤退。」
「殿下乃仙朝國本,萬萬金之軀,絕不能有失————」
「對了,殿下不若動用符籙,聯繫仙帝。」
「有仙帝庇佑,定能」
「夠了!」
「太子殿下————」
「我說,夠了!」
朱慈炯掙脫杜勛與孫茂林的拉扯,跑到台階最高處,雙手抱臂道:「以前,大伴把我當小孩,我什麼都不懂,聽大伴的話就是。」
「可現在,什麼都不懂的是大伴才對!」
杜勛、孫茂林仍當朱慈炯耍小孩脾氣,嘗試用安撫口吻,勸朱慈炯聽話。
哪知朱慈炯不吃這套,還一句話將他二人問倒:「父皇派我往北海,是要我鍛鍊逃跑嗎?」
「這————」
「在大伴眼裡,你們看到的想到的,父皇看不到想不到嗎?」
「奴婢不敢!」
杜勛、孫茂林齊齊磕頭。
看著從小照顧自己長大的兩名大伴,在面前如此做低祈諒,朱慈炯心裡有些不舒服,可還是堅持把話說完道:「父皇希望炯兒在北海經受歷練,所以,炯兒可以逃課,抄作業,睡懶覺————唯獨不能逃跑。」
朱慈炯走到呂師父旁邊,後者配合地垂下木劍,讓弟子輕鬆拔出示眾,氣勢昂揚道:「不但不逃,而且要戰!」
「與妖族戰,與北海戰,與天意戰,與一切威脅大明的壞東西戰!」
朱慈炯高舉長劍,還未進入換聲期的嗓門大喊道:「是跟我,跟我,還是跟我?」
「該你們三選一了!」
朱慈炯如此表態,在場眾修無不暗自咂舌,完全無法將其與平日裡的頑劣太子對應。
直到有人第一個喊話,他們才集體振奮:「太子殿下千歲!」
「犯大明者,雖遠必誅!」
「願隨太子殿下赴死」
朱慈炯十分滿意地點頭。
明明他才是當前場面的始作俑者,卻反過來被氣氛感染,一面激動地揮舞木劍,一面
躍下台階往空中去:「出發!」
遺憾的是。
朱慈炯並未掌握身法,更不具備飛行之力。
「啊啊啊啊啊,要掉下去了!」
朱慈炯閉緊雙眼,不敢直面出洋相的事實,一度考慮撕掉懷裡的父皇符籙。
幸運的是。
他感覺自己的雙腿,穩穩落在一團柔軟的絮狀物表面。
原來是呂洞賓及時施展【居於雲上】,拉升高度,避免愛徒威嚴掃地。
「嘿嘿。」
朱慈炯沖呂洞賓豎起大拇指:「還是師父厲害。」
呂洞賓不置可否地表示:「逃課、抄作業、睡懶覺也不能。」
朱慈炯的臉再次聳拉下來,委委屈屈道:「我明天不逃課,師父能不能把小漁也帶上來,我怕她在下面有危險。」
「明天?」
「唔,這個月————」
「這個月?」
朱慈炯快哭了:「今年。」
呂洞賓這才點頭。
旋即,同在雲上的何仙姑垂下白色水袖,捲住地面小漁,將她提至雲表。
小漁目口皆張大,以一副無法相信的神態,小心觸摸所在之處。
「這,這是,什麼?這是,你們人族,變出來的嗎?」
朱慈炯忽然意識到,小漁離開他身邊很早,是以沒見過幾次修士施法,更別提知曉人族的實力究竟幾許。
「這是我們的優勢。」
朱慈炯握緊拳頭,給自己和師父和師父的壞女人打氣:「連小漁都不了解人族的法術,那些閉岸鎖湖的海豹更不可能了解!一定能打他們個出其不意!」
呂洞賓並不作答,只沉默注視西北。
彼處除了被地面燈火微微照亮的夜幕,並不見靈光等鬥法痕跡。
是首批馳援修士,全部陣亡了麼————
如此大敵,即便是他,也必須全力以赴地應對,否則生死道消不說,還會連累太子安危。
呂洞賓握緊劍柄,放慢雲速,等待後方友軍趕到。
何仙姑做出同樣的判斷道:「想必,今夜會有一場硬戰。」
「嗯。」
「你就沒有什麼要與我說的了呢?」
「————活下來。」
「活下來?」
何仙姑迎著微涼的湖風,將額前秀髮撩到腦後,惘然道:「我做了這許多錯事,早該一死————如今活著,不過是為你們————不,是為你的道途考慮。」
「你也該下定決心了吧?」
呂洞賓道:「等他們五個回來,我們再議。」
何仙姑微笑搖頭。
側首一瞥,呂洞賓竟依稀望見她當年的純情。
「切記:我打先鋒。待我死於妖腹,你再誅妖,但願功德助你成道,屍首可制魔藥,也不枉我來世間走一遭。」
呂洞賓神情微動:「仙姑,切勿衝動
晚了。
何仙姑心存死志,蓄力多時的玉足踏碎雲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率先沖向滿城湖岸。
後方友軍見先鋒已出,亦加速向前,落在未著火的屋頂,頗有默契地組成進可攻、退可守的鉤行陣。
何仙姑、呂洞賓、杜勛、孫茂林一時間,四位人族胎息巔峰大修士氣場全開,與二百多名大內好手,將贖罪祠整個包抄。
豈料。
預想中的對峙並未出現。
但見肥碩的灰黑屍體塞滿整條街道,不斷洋溢出淡黃色油脂,為夜空提供照明。
有序滅火的滿人群中,納蘭性德形容慘悴,把救火用的水桶砸進屍堆,沖雲上震驚到難以復加的朱慈炯埋怨道:「殿下,您怎麼才到啊。」
「我們幾個都快把海豹殺光了————」
「最大的幾隻還活著,不過剛逃進湖裡————」
「您看怎麼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