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王城外的山谷之上
轟——！
劇烈的風壓驟然降臨，山谷中棲息的毒蛇與飛蟲被盡數吹散，草葉低伏。
禍影那棕綠色的龐大身軀緩緩降落在谷地中央。
月光透過雲隙灑落，映照出它鱗片縫隙間微微搖曳的菌絲與那對扭曲如腐敗樹枝般的龍角，在陰影中更顯詭異猙獰。
禍影轉動著那顆碩大的龍顱，望向脊背上那道巍然矗立的身影，龍眸中最初被強行打服時的不甘與反抗，已經在這段時間的相處中悄然消散。
剛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時，它曾想過逃離這個體型遠小於自己，卻擁有恐怖力量的同類。
可當它在龍臨城上空，看見那些與自己同族卻充滿敵意的巨龍，感受到那些更龐大同類投來的驅散意志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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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影那被腐蝕侵蝕得不太靈光的腦袋裡，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在這個世界自己是異類。
而脊背上這位主人，不僅沒有像那些同類一樣排斥它，反而任由它在那些更龐大的巨龍面前耀武揚威。
當它朝著那兩頭成年巨龍發出挑釁咆哮時，主人那平靜如深淵的氣息就籠罩在它背後。
那是一種比老年巨龍更令它戰慄，卻也讓它莫名安心的存在。
「吼……」
禍影喉嚨里發出一聲低吼，像是認可了自己的命運，又帶著一絲找到靠山的得意。
它決定不再想著逃跑，而是臣服於這抹高大的陰影中……
而凱撒並沒有會腳下巨龍的心思流轉，白金龍鱗在血肉下若隱若現，顯得皮膚愈發蒼白。
他六隻白金眼瞳微微眯起，目光穿過王城連綿的燈火，最終看向那座即使深夜也散發著柔和聖潔光輝的宏偉建築上。
「光之主……為什麼要見半神？」
低沉的自語在夜風中飄散，帶著一絲疑惑。
凱撒摩挲著自己的下頜，腦海中浮現薇雷娜提供的信息。
如果光之主真有惡意，以薇雷娜本體的性格，就不會平靜地走出大教堂，起碼也會發生一場大戰，這足以說明那光之主對半神並沒有惡意。
「祂知不知道那場禁忌戰爭呢……」
他已經知曉這個世界的根源秘密，甚至知曉人類這一族群誕生的前因後果。
可關於卡洛斯為什麼能後來獲得碎片、又為什麼要策劃大陸的分裂，以及那異世的記憶……
這一切的答案似乎都埋藏在那場與禁忌執念的戰爭中。
而光之主這個在人類帝國紮根數百年，締造了精銳軍團體系的古老生命，祂有可能也知道那場戰爭。
窸窸窣窣——！
然而就在這時，細微的摩擦聲從山谷下方的灌木叢中傳來，打斷了凱撒的沉思。
一道反射著暗金光澤的六臂身影，如同鬼魅般從陰影中緩緩走出。
凱撒沒有回頭，依舊望著遠處那輪仿佛永恆不變的暗月。
暗月表面的紋路在今晚顯得格外清晰，像是一枚注視著大地的巨大眼瞳。
莉娜甩了甩劍身上的血跡，同時收回懸浮在周身，其上還掛著一些碎肉的刃砂。
隨即她整個人輕盈躍起，直接落在禍影脊背上，站在凱撒身後。
她暗金色的眼眸望向凱撒高大的背影，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
「教堂裡面……有讓你感覺到危險的存在嗎？」
片刻後，凱撒緩緩轉過身，六隻白金眼瞳平靜地注視著她。
「有！」
莉娜歪了歪頭，似乎在仔細回憶潛入聖輝大教堂時的每一個細節。
她不太靈光的腦子在處理複雜信息時總是有些遲鈍，但對於戰鬥相關的感知卻異常敏銳。
「但並沒有給我害怕的感覺。」她眼中閃過一絲困惑，似乎在想怎樣描述那種感覺。
「只是覺得……有威脅。」
凱撒聞言，眼中掠過一絲意料之內的神色，心中快速思索。
從已經到手的那兩具哭泣天使的構造來看，光之主的能力似乎更傾向於某種血肉的連接。
那種將不同生命的血肉強行契合，甚至讓原本相互排斥的血肉通過某種能力，使其不接觸卻能連接在一起的特性，與他的接肢符文有著本質區別。
自己的接肢符文能讓一個人的生命進行蛻變，而光之主的能力更像是粘合。
「難怪灰燼的開拓者會選擇與祂合作……」
這種能力足以批量的產生精銳騎士團，從而讓灰燼帝國有著領先於其他國度的軍事實力。
而一旁的莉娜看著凱撒陷入沉思，努力地繼續回憶。
她不太擅長表達，但很想把探查到的一切都說清楚。
「教堂裡面……有十二個雕像！」
她伸出三條手臂，笨拙地比劃著名。
「排成兩排在大廳兩邊。有的是人形……有的是大眼睛和翅膀……」
凱撒聞言，眼中閃過一抹探究：「雕像？」
「嗯！」莉娜點了點頭。
「我能感覺到雕像裡面藏的東西……其中三個讓我覺得有威脅，還有一個是空的。」
她皺起眉，絞盡腦汁地回憶著當時偷聽到的詞彙。
「那些穿白袍的人類……稱這些雕像為『聖像』。他們說其中一具聖像里的『聖骸』被取走了，正在進行神聖遊行！」
凱撒的嘴角露出一抹譏笑，目光再次投向遠處那座神聖的建築。
「拉攏民心……」
現在的灰燼帝國在王室的絕對武力壓制下，頂層權力結構依舊保持著還算穩定的平衡。
但底層的平民卻會因為一些傳播的消息，從而產生一些恐慌與動亂。
而在這種時候，一場散發著神聖光輝，展示神跡的遊行，卻是恰到好處的安撫或者說滲透。
但更讓凱撒感到疑惑的，是光之主本身的目的。
如果說祂想要統治灰燼，那數百年前與帝國開拓者合作時，就有無數次機會可以悄無聲息地掌控一切。
如果說祂是無意識的古老生命，那又為什麼需要人類的信仰，還要派出指定的神使，同時還幫助帝國打造軍團。
在凱撒看來，光之主迄今為止所做的一切，對灰燼帝國的發展都有著不可磨滅的功勞。
甚至可以說，沒有光之主的能力支持，灰燼未必能在維斯洛特大陸的殘酷競爭中脫穎而出，成為四大帝國之一。
所以在凱撒看來，真正有問題的應該是那群光明教堂的修士。
光之主可能並無惡意，但那些侍奉祂的人類，那些在聖輝大教堂中掌握權力、詮釋教義的白袍修士們，他們的欲望可就不好說了。
信仰從來不只是信仰。
更是權力。
「聖骸……」
同時，凱撒根據莉娜的描述，在心中快速評估著這些聖骸的強度，這很大可能是某種強大的造物。
能讓莉娜感覺到威脅，說明這些聖骸的戰鬥力，至少達到了凡人生命的頂尖層次。
莉娜的實力在經過接肢改造和沙龍心臟的發育後，在凡人中已堪稱強者。
從戰鬥廝殺的方面來說，哪怕是與維克多或是鬥士羅拉這種傳奇獵魔人近戰拼殺，也不會落於下風。
能讓她警惕的，必然是某種生命本質仍是凡人，但綜合戰力卻強行拔高到超越凡俗的存在。
「這光之主的能力有意思……」
凱撒眼中閃過一絲興趣，讓一個凡人的戰鬥力強行提升，身體卻不會崩潰，還能保持穩定。
這恰恰是他在考慮如何進一步強化莉娜時，遇到的難題。
接肢符文可以賦予進化，他完全可以尋找一頭強大生命的核心器官移植給莉娜，可就是不知道能她能否跨過那道天塹。
不過也同樣可以尋找大量強大生命的肢體，讓莉娜的實力強行拔高，但很大可能擁有著副作用。
就如同自己先前短暫嫁接千仞龍的羽翼，那恐怖的血肉消耗，哪怕什麼都不做都會持續的損失。
「看來得親眼見見才行……」
凱撒對光之主本體的興趣，愈發濃厚了。
「吼……」
然而就在這時，腳下的禍影忽然發出一聲低沉的鼻息。
巨大的龍顱轉向山谷下方某處灌木叢，龍眸在黑暗中泛起幽光，它嗅到了兩股人類的氣味。
一旁的莉娜手臂也瞬間搭上了背後的魔格長劍，嘴角咧開，露出一排猙獰的獠牙。
她以為是先前潛入教堂時殺掉的幾個巡邏修士沒有處理乾淨，被追查到了這裡。
然而隨著氣氛逐漸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