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克雷格林地的邊緣
隨著天穹之上的陽光逐漸染上一抹金邊,荒涼冷寂的北部林地似乎有了一絲虛假的生機。
「呼……呼……」
而這時,一陣繚亂的腳步,夾雜著劇烈的喘息,五道身影緩緩停滯在林地的邊緣。
為首的北境大漢里納,眼中帶著未褪盡的恐懼,死死盯著後方逐漸被陰影吞噬的林地,直到確認沒有任何人影跟來,才緩緩吐出一口長氣。
「里……里納大哥!」一旁的北境女獵魔人背靠著一棵半枯的杉樹滑坐在地,胸口劇烈起伏。
她心有餘悸地開口,但眼中卻不由得閃過一抹好奇:「剛剛那個大傢伙……真的就是你在樹上看到的那個人影?」
里納點了點頭,聲音乾澀沙啞:「艾莉絲,不會錯的。那種被死亡盯上的感覺……一模一樣!」
他閉上眼,仿佛還能感受到清晨時分,那道矗立樹頂的身影投下的冰冷注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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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魔物的嗜血,也不是猛獸的暴虐,而是某種更漠然的東西,如同冰川注視螻蟻。
「不過那傢伙體型也太大了,居然還會說人類的語言。」另一名年輕獵魔人靠在岩石上,檢查著手臂上被冰屑劃出的傷口。
而那被稱為艾莉絲女獵魔人瞥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抹冷意:「會講人類的語言,可不一定是人類。有些魔物同樣會……」
里納聽著族員的交談,沒有立刻回應。
他走到林緣,望向逐漸沉入地平線的太陽。
金色光芒斜射過林間,在地上拉出扭曲的影子,像極了某種掙扎的肢體。
他的神色複雜起來,眼中閃過一抹回憶之色。
近十年前,自己第一次真正踏入獵魔人的世界。
那時他還只是個剛完成基礎訓練的少年,跟隨家族長輩外出,承接了一個據說是清理食屍鬼墓地的簡單任務。
霜喙家族在北境或許稱不上頂尖,沒有出過傳奇獵魔人。
但他們世代相傳的冰血秘法與無間的配合,讓家族在北境諸多獵魔人家族中贏得了獨特的尊重。
團結……這在因利益而時常內鬥的獵魔人圈子裡,是一種近乎奢侈的特質,畢竟哪怕是傳奇獵魔人家族內部也是紛爭不斷。
而那一次狩獵的魔物,他至今記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普通的食屍鬼,那是一尊縫屍官!
那是食屍鬼在特殊情況下誕生的恐怖變種,它不僅嗜血,更痴迷於收集。
那尊縫屍官直立起來近七米高,由數十具人類殘骸粗暴拼接而成。
最恐怖的是它的軀幹上,還鑲嵌著七八顆來自不同生命的頭顱。
人類、雪鹿,甚至一顆疑似亞龍幼崽的顱骨。
縫屍官能通過那些喉嚨發出聲音,模仿獵物的慘叫、孩童的哭泣、女人的呼喚。
當它從暴風雪中現身時,那些頭顱一齊轉動,十多道視線聚焦而來的瞬間,就像是被死亡本身注視。
家族付出了三條人命的代價,才將它逼入大雪山深處的寒淵。
最後它墜入深淵時,那些頭顱還在發出混雜的尖笑與哀嚎。
里納猛地甩了甩頭,將記憶從腦海深處驅散,目光再次掃過身後林地深處那越來越濃的陰影。
「他應該是人類……但可能血脈影響太深了!」里納聲音低沉,目光望向身旁從小一起長大的同伴們,眼中罕見的閃過一抹恐懼。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接任務嗎?在鐵皮村外……那座大雪山!」
隨著話音落下的瞬間,周圍的空氣仿佛凝結了,所有人的臉色都在瞬間變得蒼白。
夕陽的最後一縷金芒正巧被遠山吞沒,寒意驟然加劇。
「那個穿著綠色重甲的傢伙……」臉上雀斑較多的一名青年,聲音乾澀的開口。
「父親說我一定是眼花了,凍僵了產生的幻覺……」
艾莉絲抱緊了自己的雙臂,她暗棕色的眼眸中閃過極為複雜的情緒。
那是他們五人第一次私自行動。
那時候,他們還只是剛完成家族基礎訓練的菜鳥,對獵魔人的榮耀充滿不切實際的幻想。
他們偷偷接了一個報酬不高,聽起來難度也不大的委託。
委託來自北境最西邊,生存在永恆凍土的鐵皮村。
任務的委託描述說,那個村莊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有村民無緣無故的消失,當再次被發現時,就變成了無意識的吸血怪物。
他們以為是某種低魔物污染了水源,或是被影響的雪鹿群。
可等他們興沖沖地趕去,調查了三天,卻一無所獲。
不甘心空手而歸,他們決定擴大搜索範圍,前往村子北方那座橫亘天際,終年被冰雪覆蓋的連綿雪山探查。
然後,災難降臨。
一頭變異的雪梟襲擊了他們,那不是自然誕生的猛獸。
它的體型是普通雪梟的三倍,翼展接近十米,羽毛邊緣凝結著不化的冰晶,喙與爪上閃爍著附魔的光澤。
更可怕的是,它對霜喙家族慣用的冰霜攻擊有著異常的抵抗力。
他們引以為傲的冰晶劍刃只能在它羽毛上留下淺痕,特製的凝霜箭矢也收效不大。
五人被逼得狼狽逃竄,最終躲進了雪線以上一處背風的岩縫,挖深積雪將自己埋了進去,靠著特殊的血脈和攜帶的食物硬撐。
不知道躲了多久。
飢餓和絕望逐漸吞噬意識。
可就在他們意識模糊之時……
轟—— !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岩縫外傳來,緊接著是雪梟悽厲的尖嘯,以及骨骼被巨力碾碎的咔嚓聲。
他們掙扎著扒開積雪,從岩縫邊緣窺視。
在夕陽的餘暉下,雪地上鋪開一大片顯眼的猩紅。
那頭差點讓他們團滅的恐怖雪梟,像破布娃娃一樣癱在雪坑中央,頭顱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向背後,脊椎明顯斷裂。
而站在雪梟屍體旁的,是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綠色華麗重甲,身形超過四米的高大人影。
那盔甲風格古老,其上還雕刻著一枚燃燒的火炬徽記。
人影手中提著一柄與其身高相仿,錘頭鑲嵌著多枚寶石的華麗戰錘,上面還沾著黏稠的血與腦漿。
那身影背對著他們,但僅僅是站在那裡,就散發出一種巍峨如山,卻又帶著某種奇異慈悲感的氣質。
就在他們因震驚和虛弱而無法動彈時,那身影轉過了身。
綠色重甲的身影看了他們藏身的岩縫一眼,沒有靠近,也沒有說話。
他只是走到雪梟屍體旁,用那柄華麗的戰錘輕易地撕裂了大塊的胸脯肉,然後用特殊的方法進行了簡單的炙烤。
他將烤好的肉塊輕輕拋到岩縫前的雪地上,然後徑直朝著雪山更高處,那被認為絕無生命存在的險峻雪山頂走去。
夕陽將他綠色的盔甲染成暗金色,最終消失在寒風瀰漫的雪層之後。
他們五人連滾爬出岩縫,幾乎是撲到那烤肉前,也顧不得燙,狼吞虎咽。
回到家族後,他們如實講述了所有的經歷,卻沒有人相信。
族長聽後沉默良久,最終嘆了口氣,推測那或許是某個「血脈侵蝕過深,自我放逐於絕境」的古老獵魔人前輩。
這件事被當作年輕人受驚後的幻覺與誇大,記錄在家族卷宗的邊緣角落。
只有他們五人知道,那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