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堡壘·破曉
天穹之上,太陽緩緩籠罩整個龐大的火山,那上空盤繞的猩紅雷雲,在赤金的光芒映照下染上了一層詭異的神聖。
整個最終堡壘靠近西部的邊緣,街道上沒有了往日的喧囂。
早已被獵人們清場,只有一些古人類平民在其他區域的石屋內,透過狹窄的窗縫好奇而畏懼地觀望。
他們壓低聲音交談,生怕被外面那些身穿統一鱗甲的近衛獵人聽見。
「我們這一段時間的資源已經上交了呀!要是再來要的話,我都想去新大陸生活了!」
在西區邊緣一棟低矮石屋內,一名臉龐被燼土環境刻滿溝壑的中年男人,正一臉難堪地對妻子開口。
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面上幾枚磨得發亮的龍獸牙齒。
那是他年輕時作為一名普通獵人留下的全部紀念。
而他旁邊的妻子則無奈地搖了搖頭,將一鍋碎肉端上石桌:「約克那孩子傳回的信息,新大陸那群帝國的貴族比開拓者子嗣還要兇殘,而且聽說準備開戰……去了也是當炮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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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座堡壘活了四十年,她見過太多『開拓者榮光』背後的骯髒。
然而,就在兩人交談之際,木門被猛地推開,一名身材壯碩,穿著磨損獸皮鑲釘鱗甲的青年,迅速閃入後又立即將門關嚴。
中年男人看見來人,眼中閃過一抹凝重和疑問:「約克,外面到底怎麼回事?獵人們好像把西邊整個區域都封鎖了!我從窗縫看見,連『黑鱗』都出動了十幾個!」
被稱之為約克的青年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快步走到窗邊,透過一道特意留出的狹窄縫隙向外窺視。
街道死寂得可怕,只有風捲起塵土的細微聲響。
他神色凝重地轉回頭,壓低聲音:「聽說是為了幾個異大陸人!其中有一個把克羅斯少爺打了,還有幾個聽說也幹了不得了的事……」
「唉……」一旁的中年女人無奈的搖了搖頭,但眼底卻隱晦地閃過一抹欣喜。
她想起三年前,鄰居家那個剛滿十六歲的女兒,就是被克羅斯看上後強行帶走的,三天後送回時已經徹底呆傻。
這種事情在堡壘底層不算罕見,開拓者子嗣的名聲並不好,有時候看上誰的女兒,甚至是女人都會直接搶走,每次都是相同的藉口……延續優秀血脈。
而這一幕,在西部區域其他數十棟石屋內也在同時上演。
一道道或好奇、或畏懼、或隱隱帶著快意的目光,穿過狹窄的窗縫,投向那條異常寂靜的街道。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連平日盤旋在堡壘上空的灰翼蝠都躲得無影無蹤。
與此同時,距離伯恩小屋不到五百米的一棟三層石屋二樓。
這棟建築外觀毫不起眼,與周圍平民住所無異,但內部卻臨時鋪設著厚實的龍獸毛皮地毯。
拉娜老夫人身披毫無裝飾的普通獸皮長袍,靜靜地坐在一張用整塊龍骨雕琢而成的寬背椅上。
她佝僂的身形在昏暗的光線下如同一尊古老的石像,唯有那雙漠然的眼眸,透過窗戶死死盯向伯恩小屋的入口。
「鱗災!你對那個異大陸人怎麼看?」
一旁身披暗紫色鱗甲的身影如雕塑般侍立在陰影中,幾乎與昏暗融為一體。
聽到問話,鱗災面具下漠然的紫色眼眸微微閃動,似乎在快速整理信息。
數秒後,那聽不出男女的嗓音響起:「根據收集到的信息,那個叫凱撒的傢伙,在異大陸是一名傳奇獵魔人,稱號是『獵龍者』!他應該就是那個大陸上所說的血脈獵魔人!」
鱗災微微轉頭看向老夫人,儘管面具遮蔽了所有表情,但那雙紫色眼眸中依然流露出一絲罕見的擔憂。
「而且……那支隊伍里的還有三個傳奇獵魔人,以及一位被稱為大巫師的人,應該會比較棘手!」
拉娜老夫人平靜地聽著,布滿皺紋的臉上,漠然的神色逐漸露出一絲凝重與興奮。
「血脈獵魔人,將龍獸血脈融入自身……一條全新的道路!」她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某種熱度,那是活了太久,對蛻變充滿了渴望。
「災厄塵埃的強化會讓我們限制在這裡,而但他的身體……他的方法……能讓我活得更久,我需要它!」
鱗災沉默了片刻,最終俯身開口,聲音壓得更低:「可是,據說傳奇獵魔人在異大陸往往背後都有著家族或組織!而且那隊伍里有個女人,好像還是某個大貴族的子嗣……」
然而還沒等話音完全落下,拉娜老夫人的神色已重新變得漠然。
她甚至沒有看鱗災一眼,目光依舊鎖定著伯恩小屋。
「帝國的貴族?一群脆弱的生命!他們的軍隊甚至無法深入燼土……」她嗤笑一聲,那笑聲乾澀得像骨骼摩擦。
鱗災沒有開口,暗紫色的眼眸重新投向伯恩小屋,但隨即似乎想到了什麼,眼中閃過一絲厭惡:「卡拉丁……似乎也在裡面。今早有人看見他進去了,沒有再出來!」
「那更好!」拉娜老夫人漠然道,眼中掠過一抹陰冷的算計。
「與異大陸人勾結,背叛開拓者榮光,襲擊子嗣……現在有足夠正當的理由了!抓住他,控制他,然後……拆解他!」
她緩緩從龍骨椅上站起身,佝僂的背脊在昏暗光線下拉出扭曲的陰影:「至於那頭古龍近期的活動……我不在乎!」
「我不是瓦雷亞那個該死的傢伙,整天說著要守護所謂的子民,資源就該集中在能創造更大價值的人手中!」
提到那個名字時,拉娜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恨意,有嘲弄,或許還有一絲早已被時間磨滅殆盡,殘存的愛……
她的目光下意識地轉向窗外,越過層層石屋的屋頂,投向堡壘中央廣場上那尊高聳的開拓者雕像。
雕像手持長槍指向火山,姿態英勇,但面部細節在這麼遠的距離下已然模糊。
「榮耀?責任?」她低聲自語,聲音里滿是譏諷。
「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只有活著,只有力量,才是真實的!」
而此時的伯恩小屋前方,氣氛已然劍拔弩張。
超過五十名身穿統一黑色鱗甲,眼神空洞的近衛獵人呈半圓形包圍了石屋及周邊街道。
他們手持雙手長劍或,如同一群沒有靈魂的殺戮傀儡。
在這些近衛獵人後方,則是幾名衣著華麗,神態各異的開拓者子嗣,以及他們各自麾下的一些尚有自主意識的精銳獵人。
克里德站在子嗣們的最前方,他臉色陰沉的盯著伯恩小屋緊閉的石門,語氣帶著刻意的高傲,既是對屋內人說,也是對周圍其他子嗣表明態度。
「幾個異大陸人而已……有必要動用這麼多黑鱗嗎?簡直是浪費堡壘的資源。」
在他身旁,希拉正漫不經心地摩梭著耳垂上懸掛的龍骨耳飾。
聽到克里德的話,她嘴角勾起一抹譏笑,聲音尖刻:「那你家那位被克羅斯怎麼說?需要我提醒你嗎?」
「希拉!」克里德額角青筋跳動,猛地轉頭瞪向她。
「開拓者子嗣的榮耀是一體的!你這樣是在損害我們所有人的威信!」
而希拉身後的陰影中,先前那名約莫十八九歲,容貌嬌俏的少女緩緩走上前。
她身穿一套鑲嵌著紫色龍鱗的秀麗鱗甲,腰間纏著一柄布滿刀刃的金屬長鞭。
少女驕傲地揚了揚下巴,眼神輕蔑地掃過克里德,又投向伯恩小屋,聲音帶著一股倨傲:「那個叫凱撒的傢伙,就交給我吧!克里德叔叔,您還是回去好好照顧克羅斯吧,聽說他昨晚不太好,真是……讓人擔心呢!」
周圍的子嗣中傳來幾聲壓抑的低笑,克里德臉色瞬間漲紅,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希拉見狀,不但沒有制止女兒,反而做出一副無奈的模樣攤了攤手,看向克里德的眼神卻滿是戲謔:「她沒說的沒有錯,克羅斯確實需要好好休養!至於那個異大陸人……」
她看向羅薩,眼中流露出毫滿滿的寵溺與滿意。
「就讓我家羅薩練練手好了!她也該有些實戰成績來證明自己的價值了,畢竟明年就要正式接手一部分管理權了。」
周圍其他幾位開拓者子嗣冷眼旁觀,相互交換著眼神,沒人出來打圓場。
堡壘內部的權力結構不算複雜,希拉算是實力較強的系族,他們的聯姻本是平衡與合作的象徵,但此刻顯然已經出現了裂痕。
其他子嗣樂見其成,甚至盤算著能否從中漁利。
聯姻與背叛,資源分配與暗中傾軋,這才是堡壘高層永恆的旋律。
克里德胸口劇烈起伏,最終強壓下怒火,陰狠地瞪了希拉母女一眼,不再爭辯。
他重新轉向伯恩小屋,提高音量:「卡拉丁!我知道你在裡面!你身為前總隊長,是要和這些羞辱了開拓者子嗣榮光的異大陸人為伍嗎?」
短暫的沉寂後,一名圍觀的老獵人忍不住開口。
「克里德大人!當時在場的人都看到了,是克羅斯少爺先動的手!」
這話一出,周圍一些底層獵人中響起低低的附和聲。
克里德神色一滯,猛地回眸,眼神陰冷:「你算什麼東西?這裡輪得到你插嘴?」
希拉同樣神色變得怪異,臉上浮現出一抹殘忍的笑意,微微偏了偏頭。
隨即,站在她身側的羅薩瞬間領會了母親的意思。
下一刻!
嗤——!
在周圍所有人都沒完全反應過來的瞬間,羅薩揮舞著腰間的刀刃長鞭,瞬間纏繞上了中年獵人的脖頸!
獵人瞳孔驟縮,本能地想要伸手去抓,但鞭身上的刀刃在他手指觸碰到之前就已深深勒入皮肉!
「你們的任務是狩獵龍獸,並忠誠於開拓者子嗣!」
話音未落,她手腕猛地一拉!
噗嗤——!
鮮血如同噴泉般從獵人脖頸處狂飆而出,他的頭顱被硬生生扯斷,無頭的屍身搖晃了一下,砰然倒地。
街道上一片死寂。
羅薩掏出一塊繡著龍紋的手帕,仔細擦拭著鞭梢沾上的血跡和碎肉,動作優雅得令人心底發寒。
一些在周圍陰影中觀望的底層獵人和平民,臉上瞬間失去了血色,眼中爆發出壓抑的憤怒,但更多的卻是深沉的無力與恐懼。
他們握緊了拳頭,卻沒有人敢站出來。
沒有領頭羊,沒有統一的反抗意志,他們只是一盤隨時會被碾碎的散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