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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老夫人

  「希拉!」 克里德額頭青筋暴起,正要發作。

  「夠了!」

  這時,一道蒼老沙啞,卻帶著威嚴的女聲,從前廳內側的螺旋石梯上方緩緩傳來,瞬間澆滅了所有的爭吵聲。

  前廳內所有人,包括剛才還氣勢洶洶的克里德和嘲諷的希拉,臉色都是一肅,迅速從座位上站起,微微低頭,面向樓梯方向。

  「先祖!」

  「老夫人!」

  連坐在中央石墩上,看似憊懶的卡拉丁,神色也凝重了起來,緩緩站起身。

  他的目光投向樓梯,眼神複雜。

  只見,一位身披毫無裝飾的樸素獸皮長袍,身形佝僂,拄著一根彎曲龍骨手杖的老婆婆,正緩慢的走下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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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臉上布滿了深深的皺紋,一雙眼眸中滿是漠然。

  卡拉丁面色凝重,對於這個被稱為老夫人的老婆婆頗為忌憚。

  他只記得在自己出生時,這個老傢伙就已經存在,據說是開拓者的妻子,同時也是整個堡壘內部最尊貴的人。

  而在她身後半步,如同最忠誠的影子般跟隨著的,是一名全身籠罩在暗紫色緻密鱗甲中的人影。

  那人臉上戴著一張與鱗甲同色,雕刻著抽象龍紋的面具,只露出一雙毫無感情的淡紫色眼眸。

  其腰間挎著兩柄弧度猙獰,仿佛由某種龍獸獠牙打磨而成的紫色彎刀。

  卡拉丁在看到這紫甲人影的瞬間,看似隨意的身體微微調整了氣息,進入了隨時可以爆發的狀態。

  整個堡壘,除了今天遇到的凱撒,只有這個被老夫人稱為『鱗災』的神秘傢伙,給了他相同的危機感。

  那是同樣將災厄塵埃吸收到極限,身體處於微妙平衡點的同類氣息。

  先前他力保羅格,就是這個傢伙在關鍵時刻出手阻攔。

  雖只對了一拳,但那平分秋色的力量和對危險的直覺,讓他知道了對方的棘手。

  老夫人緩緩坐在前廳中央一張形似王座的寬大座椅上,目光首先掃過臉色難看的克里德和克羅斯。

  「克里德!把你的子嗣帶回去,在堡壘內部損害了開拓者的榮光,對於我們來說簡直是恥辱!」

  克里德身體一僵,臉上閃過屈辱與憤怒,但最終都化為深深的忌憚。

  他不敢爭辯,深深彎腰行禮:「是,先祖!」

  隨即,他一把抓住還想說什麼的克羅斯,幾乎是拖拽著,快步退出了前廳,消失在門外的夜色中。

  隨後,老夫人這才將目光轉向卡拉丁,那漠然的眼眸深處,似乎掠過一抹難以捉摸的讚賞。

  「卡拉丁,你很不錯!」她的聲音依舊平淡。

  「沒有依靠議會提供的安全方法,僅憑自身的意志和獵殺,就將災厄塵埃吸收到這種程度……和當年的他,很像!」

  卡拉丁臉上沒有任何欣喜:「我只是做了獵人該做的事,守護這片開拓者創下的家園!」

  他對那位傳說中的開拓者心懷崇敬,但對於眼前這位活了不知多久,掌控著最高權力,默許甚至縱容克羅斯行為的先祖,他心中只有警惕。

  而侍立在老夫人身側的紫甲鱗災,似乎對卡拉丁這種平淡甚至帶著一絲抗拒的態度感到不悅,手指微微搭上了腰間的龍牙彎刀。

  卡拉丁神色再次恢復了慵懶的狀態,但全身的肌肉已經調整到了最佳的發力狀態。

  而老夫人卻輕輕抬了抬手,制止了鱗災的衝動。

  她看著卡拉丁,忽然換了個話題:「我聽說你的那個學徒,格羅,在地鳴深淵遭遇了不幸?」

  卡拉丁神色一愣,隨即臉上瞬間浮現出一抹沉重與悲戚,甚至眼眶都有些發紅。

  他低下頭,聲音沙啞:「是……剛剛傳來的消息!被一頭裂齒拖進了深淵……」

  「可惜了!」老夫人淡淡道,仿佛在評價一件損壞的工具。

  「他是個很有潛力的獵人,按照堡壘的規則,他的女人應該繼續延續優秀的血脈。那格羅的妻子莎夏,就由你帶回去吧,或許你們能生下更出色的後代。」

  卡拉丁神色一愣,寬厚的肩背肌肉在獸皮下有瞬間的繃緊,仿佛雄獅被觸及了逆鱗。

  他似乎猜到了老夫人的想法,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緩緩點了一下頭,便向著大門外走去。

  「卡拉丁!你……這是大不敬!」

  另一側的紫甲鱗災眼眸驟然變得陰冷,那聽不出男女的嗓音中帶著憤怒。

  而卡拉丁的腳步依舊未停,仿佛那飽含威脅的低喝只是掠過耳邊的風聲。

  「鱗災!」就在紫甲身影微沉,蓄勢待發的瞬間,老夫人蒼老平淡的聲音響起。

  她已從那張寬大的座椅上緩緩起身,隨意的擺了擺手,再次向著石梯上走去。

  鱗災的動作僵住,淡紫色的眼眸隔著面具死死釘在卡拉丁消失在門外的背影上。

  老夫人佝僂著身體,目光幽深地望向空蕩蕩的門口,仿佛能看到那個雄獅般的男人。

  那漠然的目光下,翻滾著一絲被冒犯的不悅,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貪婪的欣賞,以及由此衍生出的算計。

  格羅的死她確實覺得蹊蹺,那個年輕人的想法她甚至已經隱隱有了一絲猜測。

  但這不重要,哪怕十個格羅,其價值也遠無法與眼前的卡拉丁相比。

  這個不依靠議會恩賜,僅憑獵殺與鋼鐵意志就將災厄塵埃吸收到這種程度的人,本身就是一個行走的寶庫。

  他全身的每一處器官和血肉……要是能合理地得到,那將足以催生出數名頂尖的獵人,成為她手中更鋒利的刀。

  但讓她感到棘手乃至一絲煩躁的,恰恰是卡拉丁在堡壘,尤其是在那些真正歷經血火的中下層獵人中,那高得驚人的威望和實力。

  他就像一塊又臭又硬的石頭,擋在許多好事的路上,不止一次讓她和議會的某些謀劃落空,還順手救下了一些本該成為消耗品的傢伙。

  所以她需要耐心,等待卡拉丁自己犯錯,露出破綻,給她一個合理的理由。

  老夫人收回目光,她不再看廳內神色各異的子嗣們,身影逐漸沒入上層更深的昏暗之中……

  而此刻,外圍的台地邊緣。

  直到離開那片區域足夠遠,卡拉丁臉上那副沉重的悲戚表情才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

  他走到一處無人角落,借著微弱的光線,再次拿出懷中那張獸皮布條。

  【卡拉丁老師,當你看到這個時,我應該已經假死成功!這些年謝謝你一直保護莎夏和孩子,我不能再連累你了!】

  【我遇到了幾個異大陸人,為首的叫凱撒,實力很強大,品性……至少比堡壘里某些蛀蟲強萬倍!他們已經答應,會在災厄狩獵測試後提出條件,帶著莎夏和孩子在外面與我會合,我會離開這裡去新大陸!他們是可信的!請您將我的家人託付給他們!—— 格羅】

  「臭小子……算你還有點腦子!」 卡拉丁低聲罵了一句,嘴角卻忍不住勾起一絲欣慰的微笑。

  但很快,他的臉上便浮現出一抹憂傷與凝重。

  老夫人今天的態度,讓他隱隱覺察到一絲異樣,可一時之間,卻又無法徹底看清。

  「得提醒凱撒兄弟……」他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希望他們能放棄狩獵,帶著格羅一家離開這裡!」

  「至於那頭大災厄……就讓我再和你戰一場吧!」

  他的身影在昏暗的街道中顯得高大孤獨,步伐卻重新變得堅定,如同他守護這座堡壘的意志,穩如磐石。

  夜色,愈發深重。

  堡壘在寂靜中沉睡,而火山方向的猩紅,似乎又比黃昏時,濃郁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