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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索菲亞

  與此同時,最終堡壘中部。

  一棟高達五十米以上的開拓者石雕像,如同沉默的巨神,靜靜佇立在堡壘最核心的廣場中央。

  粗糙的岩石線條,在穹頂透下的恆定光輝中投下深沉的陰影。

  雕像腳下,數隊身穿統一獸皮甲,背負著各式武器的獵人,正神色凝重地環繞巡邏。

  各巡邏小隊長的目光,總會不由自主地透過穹頂的水晶牆壁,遙遙望向焦土深處。

  「所有人,提高警惕!注意火山的動靜!」

  一支正在雕像基座附近巡邏的獵人小隊中,為首一名頭髮已半白的老獵人,用沙啞的嗓音提醒身後的同伴。

  「隊長!」跟在身後的一名年輕獵人忍不住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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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臉上的皮膚還帶著剛接受完災厄塵埃初步強化後的赤紅,眼中既有興奮也有一絲不安。

  「圖書館的觀測記錄都顯示,大災厄近二十年才會出來一次,為什麼這一次中間縮短了這麼長的時間?」

  「唉……」老獵人嘆了口氣,臉上滿是化不開的凝重。

  「自從燼土出現在這個世界,或許是驚動了那頭大傢伙!當那些猩紅雷雲的邊緣漫過火山腳線,就是古龍再次振翼的時刻了!」

  年輕獵人臉色白了白,顯然想起了幾年前那次慘烈的古龍過境。

  那時他還不算獵人,記憶中那遮天蔽日的陰影,猩紅雷霆如天罰般轟碎水晶穹頂,以及僅僅是巨龍古龍掠過時帶起的灼熱氣浪和音爆,就造成的慘重傷亡……

  那些畫面瞬間衝散了他剛獲得力量的一點自得。

  老獵人見年輕人被嚇住,也不再開口,只是神色更沉。

  他環顧四周,最終目光落在了雕像側後方,一棟幾乎與基座融為一體的低矮岩石建築上。

  「我去下面地牢巡查一圈,你們守好這裡!」他壓低聲音,特別囑咐。

  「最近湧進來的異大陸人……尤其要留意,這群傢伙里,恐怕藏著不簡單的角色!」

  「是,隊長!」 隊員們齊聲應道,自動調整了巡邏陣型,更加警惕地掃視著廣場邊緣偶爾經過的身影。

  老獵人點了點頭,轉身快步走向那棟低矮建築。

  厚重的石門由內部機關控制,他熟練地在一塊略微凸起的岩石上按壓、旋轉。

  轟隆——!

  石門發出沉悶的摩擦聲,向內劃開一條幽暗的通道,老獵人閃身而入,石門在身後緩緩閉合。

  只是沒有人注意到的是,石門似乎比往常關閉的速度慢了一絲,仿佛有一道一閃而過的陰影,沒入了內部的黑暗……

  門內是一條向下的狹窄石階通道,光線陡然昏暗。

  牆壁上鑲嵌的發光礦石稀疏暗淡,散發的是一種不帶多少暖意的白光,不僅沒能驅散黑暗,反而讓通道更顯幽深。

  老獵人對此早已習慣,他從牆上取下一塊備用礦石握在手中,借著那團蒼白的光暈,沿著石階一步步向下。

  越是深入,雖然空氣中的溫度並沒有顯著降低,但一種仿佛能滲透鱗甲和皮膚的陰冷氣息卻越發濃重。

  即使是他這樣見慣了生死的老獵人,也不由得再次裹緊了身上的獸皮甲,試圖獲取一絲虛幻的暖意。

  想到下方地牢里的住戶和那些房間裡的景象,他蒼老的臉上也不可抑制地掠過一抹恐懼,以及一絲無能為力的複雜情緒。

  片刻之後,老獵人緩緩來到通道盡頭,猶豫了一刻,最終還是沒入了充滿血腥味的地牢之中。

  門後的空間比通道寬闊許多,但光線同樣昏暗。

  牆壁被挖出了一個個大小不一的方形孔洞,用某種未知礦石打磨成的粗大柵欄封死。

  每個柵欄後面,都是一個狹小的囚籠。

  裡面的獵人大多穿著破爛不堪的單薄衣物,身上或多或少都有著非人的特徵。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腐敗的藥草味,以及若有若無的災厄塵埃瀰漫。

  而在中央通道兩側,則擺放著幾張粗糙的石桌。

  桌上凌亂地堆放著一些切割工具和瓶罐,以及一些即使在昏暗光線下也能看出形狀的器官。

  然而就在這時!

  「呃……嗬……」

  一個囚籠里,原本蜷縮的身影猛地暴起,狠狠撞在礦石柵欄上!

  一隻已經完全扭曲變形,覆蓋著灰色鱗片,指尖延伸出黑色利爪的手臂,瘋狂地從柵欄縫隙中伸出。

  他朝著老獵人的方向徒勞地抓撓,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嘶吼:「你們……這群該死的篡奪者啊!」

  老獵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驚得後退半步,但當他看清了那隻異化手臂的主人後,眼中閃過一抹無奈。

  那是一個他曾有過數面之緣,以勇猛著稱的精英獵人,如今卻面目猙獰,眼中只剩下狂亂與刻骨的憎恨。

  老獵人握緊了手中的礦石,眼中閃過一絲憐憫:「對不起……命令來自上面,我們不能違抗子嗣們的意志。」

  似乎是『子嗣』這個詞刺激到了什麼,那名半龍化獵人動作猛地一頓,眼中的狂亂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絕望和落寞。

  他緩緩將異化的手臂縮了回去,踉蹌著退回到囚籠最陰暗的角落,蜷縮起來,不再發出任何聲音。

  老獵人不敢再看,匆匆移開視線,強忍著胃部的不適和心頭的寒意,放輕腳步,沿著中央通道向深處巡視。

  他的目光掃過一張張石桌上那些令人作嘔的研究成果,眉頭緊緊皺成了一個疙瘩。

  這裡既是囚牢,也是活體實驗室。

  被送進來的獵人,有些或許真的觸犯了堡壘的鐵律,但更多的則是因為各種原因反抗開拓者子嗣的意志,或侵犯了他們的利益而被抓捕。

  他們會被迫接受各種殘酷的實驗,身體被注入高濃度的災厄塵埃,以測試新的吸收方法,或者培育特殊的器官用於那些特權階層的強化。

  失敗者變成怪物,被囚禁於此,而即便有成功的案例,其過程也往往伴隨著非人的折磨和永久性的畸變。

  隨即,他的腳步最終停在了地牢最深處,一個相對獨立,柵欄似乎也更堅固幾分的囚籠前。

  裡面關押著一名少女,與周圍那些傷痕累累,異化明顯的囚犯不同。

  她身上只穿著單薄破爛的獸皮衣,裸露的皮膚雖然蒼白消瘦,卻罕見地保持著完整的人形,沒有明顯的實驗痕跡。

  她靜靜地坐在角落裡,低著頭,淺棕色的長髮披散下來,遮住了大半面容。

  老獵人停在她籠前,沉默了片刻,才用極低的聲音開口,語氣複雜:「索菲亞……」

  籠中的少女緩緩抬起了頭,眼眸里沒有瘋狂,只有深沉的疲憊和一絲不屈。

  她看著老獵人,露出一抹譏諷的嘲笑。

  「他的意志……本應是庇護所有在燼土掙扎求存的族人!」索菲亞的聲音很輕,眼中帶著一絲堅定。

  「開拓者建立的,應該是所有人共同的家園,而不是……一個篡奪者及其後裔肆意妄為的獨裁牢籠!」

  她的目光掃過周圍那些恐怖的囚籠和石桌,眼中痛楚與憤怒交織。

  「唉……」老獵人的嘴唇嚅動了幾下,臉上浮現出深刻的掙扎與羞愧,最終化為一聲長長的嘆息。

  他沒有反駁,只是深深低下頭,避開了索菲亞的目光:「我的家人,我的孩子……都在他們的掌控之下!我……承受不起反抗的代價。不過我沒有告訴他們你的身份……」

  他忽然單膝跪地,向著籠中的少女,行了一個極為古老,在堡壘中幾乎已無人使用的獵人覲見禮節。

  索菲亞看著他的舉動,眼中閃過一絲波動,但嘲諷之意未減:「所以,你選擇繼續當他們的眼睛,看守這座罪惡的囚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