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花在半空飛散。
步凌雲如遭千萬次重擊,直墜深空。
他猶自驚愕,久久沒有回味過來,心中堅定無比的道心,在此時終於是徹底裂開了一道痕。
這世上……竟真有劍仙謫落凡塵般的人物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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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無形力量將步凌雲托住,他被按住了身子,落在一隻飛鶴上。
「現在你可明白了。」凌虛子搖首嘆息,看著座下愛徒。
「弟子……明白。」
步凌雲虛弱回答,露出一絲苦笑。
現在他徹底被打醒了,真正明白過來,自己跟李牧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這便是超越歷代前賢的天賦!!
隨手一劍,便是他不可及之境。
再垂首,便看到那鐫刻天榜之名的大碑上,第五十之人已更替。
【天榜第五十,李牧,二境後期】
天榜當中,最為駭人的一行字出現了。
李牧首次打破四境才能上榜的規則。
因為步凌雲便是帶著天榜之名去守李牧的。
而二人一戰,備受矚目,連閣主、長老等都在暗中審視。
此戰過後,自然名次更迭。
他步凌雲,也因此跌落地榜第一,成為地榜上惟一一個四境。
……
「牧哥,你太猛了,連壓步凌雲三場,他的劍心劍膽估計都要被打沒了。」
兩位道袍少年乘鶴渡空落地,更換了蛟馬,飛速前往江南郡外。
路上,翟安寧忍不住開口,眼中滿是驚異。
那可是四境!天榜第五十!步凌雲絕非等閒之輩,已然躋身整座劍閣內門最強的五十人!卻就這麼連敗李牧三場!
李牧風輕雲淡。
「他若全力一戰,或許還會難分難解,可惜……他選擇了劍技。」
步凌雲非要與自己公平一戰,倒是與那些蠅營狗苟之輩不同,與獵殺自己的上官瀾等不同。
但偏偏,要賭上天榜的排位,選擇他最強的一個領域。
那李牧還有什麼好說?萬化十四劍一出,天下劍修皆俯首。
純比劍技,沒有任何人能扛得住這門光是入門天賦要求就高達15萬的絕世劍法。
「目標已經確認,就在江南郡往蒼河的一條中等規模官道,倉皇徑。」翟安寧取出族人繪製好的地圖,給李牧指認,勒馬稍稍在前。
飛沙撲面,兩騎絕塵而去。
……
江南郡外官道,倉皇徑。
暮沉林。
烏木賜看著眼前的石碑,背著手品讀,不時沉吟著點首。
「好文,好文。」
不遠處。
兩個虎背熊腰的親衛互看一眼。
「烏老大識字嗎?」
「恐怕……」
二人都是見過烏木賜讀書的,臥榻上不出片刻,便可合書而眠,書本蓋在臉上,鼾聲如雷。
現在還看碑文,一副津津有味的模樣???
二人皆無言,但這就是烏木賜平生所好。
一好讀書!!二好殺人!!
烏木賜拿起長刀在石碑上揩了揩,刀身上新鮮的血被抹在上面,『倉皇』二字變得猩紅刺目。
「朝飲甘露夜渴血,死生匍匐倉皇久。」
「倉皇久,倉皇久,天下何處是吾鄉,應歸去!」
烏木賜沉聲吟誦,微微嘆惋。
抬起腳在碑下的屍體上狠狠碾了碾,把自認為污髒的皮靴在屍體的衣物上拭淨。
在他身後,一排排部眾分坐大帳間,簡易搭好的棚桌前酒肉陳列,都在暢飲,大笑。
他們這段時間做了三票大的,截殺江南遊商的行貨等,可謂豐收!
還有大家族派來的死士,都被他們斬了幾隊。、
倉皇徑的暮沉林,成為了他們暫時的割據地。
一片屍體,熱血澆灌,充斥血腥氣之地,讓這群亂匪更為豪氣。
此刻是士氣正盛的時候。
這些喧譁卻與烏木賜無關般。
吟罷,粗莽的臉上,一雙三角眼微微眯起來,開始深思。
不知為何,他忽然覺得有些不安。
「傳令下去,在這邊逗留夠久了,該換地方了。」
「化整為零,分三路行動。」
「所有人立即動身。」
踏足黑榜前三多年,走亂軍路數,始終沒有被截殺。
烏木賜相信的就是自己的直覺。
「烏老大,兄弟們好不容易會聚,打出那麼大的戰果,這就又要分開?」
「是啊,若我們分散,很可能被各路圍剿的人逐個擊破,還不如跟著你一路殺出去。再到江北走一遭1」
兩名親衛忍不住道。
先前二人都經歷過兩江流竄的日子,苦日子真是過了太久,這段時間是最爽快的。
人多勢眾!加上烏木賜帶他們鑽營的結陣刀勢,以多欺少,都斬了幾個四境天才。
他們這一路亂軍,已經在十三郡中聲名顯赫了。
如今又分開?難免二人有顧慮,不甘。
烏木賜卻不多言,只是冷笑一聲,一雙三角眼回看二人。
兩名親衛如被惡鬼盯住,渾身打了個寒戰,連噤聲,飛快下去傳令。
烏木賜已經跳上馬,點了最忠心的一個部眾。
「羅天梟!你帶人跟我一起走!」
語氣不容分說,不容置喙。
羅天梟提槍應聲而起。
他身披甲冑,躍上戰馬,胡茬臉上眼神陰沉。
原本江南各路叛軍統領是他,但……那些各路都滅得太快,實力不濟。
烏木賜來了以後,重整叛軍,他便聽命於此人,這也是白玉京總部的手令。
羅天梟是邊軍出身!軍令如山!
而羅家軍這邊一動,其他人也都被驚醒,立即砸碎酒碗,紛紛動身。
烏木賜動真起來,若有異心,可是要掉腦袋的!!
倉皇徑一下眾馬嘶鳴,兵甲鏗鏘聲迭起,呼喊連連。
不遠處,兩騎停下。
毛色如血的蛟馬上,正是兩位青色道袍少年。
此刻,無須翟安寧分說,李牧都能聞到濃郁的血腥氣。
大雷音蟬意識身振翅出竅,飛掠凌空,立即將林內動靜一切盡收眼底。
「想跑?」李牧笑了笑,右手按在劍柄上,青袖微動。
「老熟人……很敏銳啊。」
一縱亂匪踏馬而出,面對這兩位少年,當下就有人大笑,怒斥。
「哪裡來的小道士,滾開,別擋了你軍爺的道!!!」
有披甲莽漢一馬當先,持刀殺來,刀罡瞬間凝聚,斬出音爆。
「牧哥,這等小嘍囉,不勞你出手。」翟安寧一馬踏前半步,猛然擰腕,斬出一掛劍氣長河,一瞬攪碎了刀罡,斬得人頭飛起。
那莽漢面部表情僵硬,驚愕著飛上了天。
半截屍體愣在受驚的馬上,直衝遠去。
滿地血雨亂灑。
一眾匪軍大驚失色,勒馬止頓,狂呼不已。
「點子扎手!!」
「圍陣!!圍陣!!」
此時後方傳來一聲暴喝:
「慌什麼!!老子還沒死!!」
羅天梟提槍掠馬至前,在他後方,慢步而來的,是烏木賜。
兩名親衛亦帶著人馬緊隨。
一看到李牧、翟安寧身上的道袍,羅天梟就變了臉色,「劍閣!」
行伍中很多都是後來補充的新生力量,出身不好,沒有見識。
但他身為統領,怎麼可能認不出來。
第二眼,他盯住了李牧,那明亮的眼神,令他心底一驚,這輪廓……
「是你。」
「是你!!!」
羅天梟連人帶馬大駭,馬也驚出長嘶,那一夜,素袍少年以劍聖傳人之資,施展絕世劍法,將他震退,甚至一念御百劍殺傷數百人馬。
不少舊部也驚呼出聲,他們都認出來了!!
他們更為心驚的是……如今這少年在短短的時間內實力飛躍了整整兩個小境界!
當時此人就能震退羅天梟,殺傷大量部眾,現如今???
而烏木賜眼神一凝,記憶中快速搜索,對上了一副面容。
隨即,他臉色陰沉下來,露出一抹狠厲的笑容。
「李牧,劍閣閣主真傳,天賦開九景,大乾劍道第一英才。」
「你跟翟家公子,區區兩人到此來攔我去路,是想找死嗎?」
「殺了他們!本尊已經確認,方圓百里,沒有任何四境!!」
「殺!!!」
烏木賜一聲令下,羅天梟壓下心底的震驚,大喝出聲,舉槍狂沖。
瞬間,亂匪散開列陣,一個個掏出大弓,對準李牧二人連射。
這些亂軍比起李牧曾經對戰的要強太多,力量倍增,一箭箭爆射出來,帶著穿石破壁的萬鈞巨力,道道音爆刺破暮色,呼嘯間形成箭雨流網,鋪天蓋地。
而羅天梟已然出手。
「五虎斷魂槍!」
又是他曾經出手過的,最強一槍。
但這一槍顯然有所改良,且在他休養、錘鍊後,威力更勝一籌。
槍罡獵獵,如一掛流星飛墜,震出猛虎虛影,咆哮著殺向李牧。
翟安寧迅速後退,劍光飛掠,斬破一道道飛箭。
他不會在這個時候礙手礙腳。
但這樣的舉動,在那些亂軍眼裡,卻是有些可笑。
「這個時候才想著賣友而去麼?晚了。」
箭雨更加猛烈,密集。
他們以這樣的方式,獵殺過一位四境煉髒高手!!
如今,他們更有信心!!
漫天箭雨灑落,五虎槍罡撲面殺來,天青色道袍少年只是微微仰首,露出一抹輕笑。
「聲勢真是浩大。」
「不錯,如此才顯得我苦修多日的劍術,有所成就。」
淡笑聲中,按在西天聆雪劍鞘上的右手握緊,抽劍出鞘。
錚!
長劍出鞘,瞬間起七道長陣,劍影迭起,李牧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馬匹上。
登峰級『七星玄靈劍陣真解』。
一劍出,劍陣成……一人成陣!
眾人皆瞪眼,這道道劍影在飛速移動,出劍。
無盡箭雨落下,皆被劍氣攪成斎粉。
隨即,有慘叫聲迭起,劍風所至之處,弓馬手還沒有反應過來,就已經頭顱飛天。
他們連李牧的人影都看不到。
而那一貫無前的五虎槍罡……鏘的一聲,撞在了鐵板上一般,生生頓住。
一道身影隱約顯化出來。
李牧就這麼舉劍站立,迎面就是那一記長槍,但他的面門上如覆無形真力,使得槍罡震散,長槍跌落。
自然是造化級『坐忘心經』。
「怎麼可能!?」羅天梟頭皮發麻,那是他最強的一槍,哪怕是烏木賜都不能如此輕描淡寫擋住!!
但下一瞬,他眼睛瞪大,他發現了什麼,這少年的氣血……怎麼暴漲了一個大境界!!
李牧渾身璀璨奇光流轉,假骨加持,天青色道袍無風自動,舉劍向前,身形不斷消失,分散,又凝聚。
儼然劍仙臨塵。
他如今的天賦,實力,都已經可以支撐他作出前所未有的種種玄妙步伐、劍術。
「真不錯。」李牧自語。
「這才是我一開始就追求的劍道。」
「什麼??」羅天梟聽不清李牧的話。
但很快,他不需要再驚異了。
視線偏離水平線,歪斜,隨後是無比的劇痛。
他被斬首了。
恍惚間,他回憶起死前……似乎是看到了一線光,一線無比快的劍光。
李牧一步十縱,來到他的面前。
然後天上撐開了一道道兩儀八卦陣圖,將他牢牢鎖住。
然後他就死了。
天道劍勢,生太極、吞日月落下,便不是羅天梟此刻能抵擋的了。
畢竟假骨加持……李牧的氣血短暫暴漲了100點,已經高達296.7↑。
「輪到你。」李牧看向烏木賜。
烏木賜眼神發冷,咧嘴一笑,前所未有的狠厲殺意暴漲,他不是束手待斃之人,眼看李牧瞬殺上百人,連三境高手都被輕易斬首,他已經在一瞬作出決斷。
此子恐怖,殺!!
抽刀,斬落,一氣呵成。
漫天刀罡從四面八方將李牧罩住。
『天環八十八刀』。
瞬間索敵,快中藏慢,一刀沉首。
這是烏木賜最強的成名絕學!!!他不打算給李牧任何生機!!
「解。」李牧看著刀勢封鎖自己的一切氣機,吐出一字。
造化級『天道劍勢』……轉乾坤。
兩儀八卦陣驟然顯化,李牧一步便閃開。
轟然,他原先所站立之處,被刀罡生生打出一個深坑。
烏木賜面色驟變,再出刀!!
一連串爆響,伴隨著一個個『解』字迭起。
李牧輕鬆寫意游龍,看著腳底下不斷炸開深坑,最後收起『西天聆雪』,舉異金級仙兵重劍『弱水』。
他掃了一眼周圍。
自語一句:「差不多了,都來了。」
「可以全殲。」
密林間,一道道身影圍了過來,整個江南郡區域,烏木賜帶領的亂軍都沒有離開,被動靜吸引而來馳援。
「狂妄!!!!」
「就憑你一個假骨!!也敢斬我烏木賜?!?」
烏木賜怒吼出聲,接連攻擊失效,真的令他暴怒了,他一把扯破衣物,顯化出刻滿符籙的身軀。
「聖佛聖佛……」
他怒吼著,當場就要拜佛,渾身氣血暴漲,甚至有青綠色霧氣自他身上湧出,凝成一尊天魔虛影。
整個倉皇徑一片邪風乍起。
李牧面色微凝,握緊弱水沉重的劍柄,低喝。
「奔流意。」
「斬!」
奇光乍起,一道無比強悍的劍氣化龍,糾纏在重劍之上,而後五道劍源虛影加持,29門勁力凝於一劍。
就此朝前劈落。
驚天震響,如怒龍咆哮,天傾山倒,這般響動間有狂瀾般的劍氣噴出,滾滾朝周圍殺去。
一連串慘叫響起。
但最撕心裂肺,只有一人。
「啊!!!!」烏木賜身上的魔息尚未成型,一切防護竟如紙般脆弱,被『奔流意』直接撞破。
他只感覺被無比恐怖的巨獸衝撞了一下,五臟六腑都移位,倒飛三十幾米,狠狠撞在樹上,鮮血狂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