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
驛館臥房之內,一片靜謐。
顧長生躺在兩具溫軟的身體中間,雙目緊閉,呼吸均勻。
他在心中盤點自己的虧空。
十三萬,一萬,九千。
前後不到一天,十幾萬的羈絆值揮霍一空,只剩一萬出頭的零頭。
為了給兩個老婆鋪路,為了跟女帝交易,他幾乎是傾家蕩產。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身旁的兩具身體,正在發生著玄妙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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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邊的凌霜月,睡得很沉。她的身體,在混沌氣的鍛打下,本能地修復與重塑。一柄絕世神劍的雛形,正在這具嬌軀中悄然孕育。
右邊的夜琉璃,呼吸也漸漸平穩。她像只八爪魚一樣纏著自己,那方剛剛演化出的幽冥小世界,前所未有的穩定。
效果顯著。
這錢,花得值。
就是過程有點廢他。
他調整了一下睡姿,準備真的睡去。
然而,就在他心神徹底放鬆的剎那,腦海中,系統的警報聲毫無徵兆地炸響!
【叮!】
【最高等級警告!檢測到來自界外的法則窺探!】
【目標鎖定:羈絆角色·夜琉璃!】
【威脅等級:概念抹除!】
顧長生猛地睜開了眼,瞳孔驟然收縮。
臥槽?
抹除?
系統你是不是瘋了?區區一個半步元嬰的突破,怎麼就扯上抹除了?
【警告並非玩笑,此為針對『輪迴』法則的定點清除機制,一旦被標記,神魂將從概念層面被抹除,永世不得超生!】
冰冷的機械音,不帶絲毫感情。
顧長生的心,猛地一沉。
他側過頭,看著身旁睡顏香甜,嘴角還掛著一絲滿足笑意的夜琉璃,心中一股無名火竄起。
他顧長生的人,誰敢動?
他沒有半分猶豫,小心翼翼地,將纏在自己身上的手臂和大腿,一寸寸挪開。
整個過程,他屏住呼吸,動作輕柔得像是拂過水麵的羽毛。
確認兩女依舊睡得安穩,他悄無聲息地滑下床榻,撿起地上的外袍隨意披上。
窗戶無聲地推開一道縫隙。
顧長生身形如鬼魅,融入夜色。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腳尖在驛館的屋檐上輕輕一點,整個人便如一支離弦的箭,沖天而起。
他不知道那「界外窺探」是什麼東西。
但他知道,在黑血城,有一個人,一定知道。
而且,也只有她,能解決。
洛璇璣!
他沖天而起,身形筆直,將下方黑血城的萬家燈火甩在腳下,很快化作一片模糊的光暈。他穿過厚重的雲層,凡間的喧囂便徹底隔絕。
罡風迎面而來,刮在身上,護體的靈力飛速消融。
他又向上飛了很久。
四周再無雲霧,只剩下無盡的黑暗與冰冷的星辰。
那些星辰到了這個距離,已經能看出並非遙遠的恆星,而是懸浮於虛空中的微小光點。
虛空里,一股無形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擠來,要將他的肉身與神魂一同碾碎。這裡,已是尋常金丹修士的禁區。
他頂著那股壓力,繼續向上,神念散開到極致,固執地搜尋著那唯一可能存在的坐標。
終於,在那片狂暴與虛無的盡頭,他看到了一道身影。
白衣勝雪,盤坐於虛空之中,那份靜止,便鎮壓了周遭的一切。
正是洛璇璣。
她似乎早已察覺到他的到來,緩緩睜開了眼。
那是一雙沒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眸子,平靜得如同兩片亘古不化的冰湖。
「你,能察覺到?」她的聲音,比這九天罡風,還要清冷。
「直覺。」顧長生言簡意賅,目光卻望向了更高處,「那是什麼?」
他能感覺到,一股讓他神魂都在戰慄的恐怖威壓,正從那片無盡的黑暗中,滲透下來。
洛璇璣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並未回答,只是平靜地陳述。
「來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
顧長生親眼看到了讓他永生難忘的一幕。
在遺塵界的最頂端,那層無形無質的世界晶壁之上,如同最乾淨的白紙上,毫無徵兆地,沁出了一點墨跡。
那墨跡並非實質。
它是一縷氣息,一縷不屬於此界,充滿了蒼茫的恐怖氣息。
緊接著,這縷氣息,化作一根擁有生命的漆黑觸鬚,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無視了法則的阻隔,自世界晶壁上探出,精準地朝著下方黑血城的方向,蔓延而來。
它的目標,正是驛館的方向!
臥槽……
天基武器精準點名!
顧長生心中巨震,他終於明白,系統那「抹除」的警告,絕非誇大。
這東西,根本不是遺塵界的力量能夠抗衡的!
「此為獄卒的觸鬚。」洛璇璣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依舊平淡無波。
「獄卒?」
「此界為牢,眾生為囚。任何試圖觸碰輪迴、時空等禁忌領域的囚犯,都會被獄卒標記。」
「一旦被標記,便如在神魂深處烙下囚印。待其成長到一定程度,獄卒便會降下真正的抹殺,將其徹底清除。」
洛璇璣靜靜地看著那根氣息觸鬚的蔓延,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
「千年以來,無一例外。」
顧長生的心,沉到了谷底。
眼看那根觸鬚的尖端,即將向下延伸而去。
洛璇璣才終於有了動作。
她緩緩抬起了手。
一根纖細、白皙,完美得如同藝術品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沒有毀天滅地的威能。
這一點,仿佛只是孩童無意識的塗鴉。
然而,隨著她指尖的落下。
整個遺塵界,那無形無質,支撐著萬物運轉的法則,被強行篡改了一瞬。
那根即將觸碰到驛館的漆黑觸鬚,動作戛然而止。
它仿佛失去了自己的目標,在虛空中茫然地扭動了一下。
它所定位的那個坐標,那個散發著輪迴氣息的異常,在它的感知中,憑空消失了。
這根代表著界外法則的觸鬚,在短暫的停滯後,開始緩緩向後退去。
找不到異常,記錄任務失敗,便自行回歸。
很快,那觸鬚縮回了世界晶壁之外。
那片被沁染的墨跡,也隨之消失,仿佛從未出現過。
天地,重歸寧靜。
顧長生看著這一切,久久無言。
這已經超出了他對力量的理解範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