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不僅點出了血河道人耍賴的事實,更重要的是,她將自己,將北燕皇室,擺在了公證人的位置上。
你血河道人,可以不把顧長生放在眼裡。
但你,敢不把北燕皇室放在眼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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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河道人的氣勢,為之一滯。
他陰沉的目光轉向慕容澈,聲音沙啞:「小女娃,這是老夫與他之間的私怨,與你皇室無關。」
「你的意思是,朕的黑血城,是你想來就來,想撒野就撒野的地方?」
慕容澈寸步不讓。
她縴手一揮。
嗡——
整座黑血城上空,驟然亮起無數道繁複的陣紋!
一股厚重、蒼涼,仿佛與整片大地融為一體的恐怖氣息,沖天而起。
那股氣息,甚至隱隱能與血河道人的元嬰威壓,分庭抗禮!
城外眾魔修臉色大變,紛紛後退。
他們知道,女帝,是動真格了!
「你……」血河道人臉色鐵青。
他忌憚的,就是這個。
可他還未開口,另一個方向,又響起了一道聲音。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是枯蟬子。
他竟不知何時,帶著幾名白骨寺的弟子,走到了人群的最前方。
他對著城牆上的顧長生,行了一個標準的佛禮,然後轉身,面向血河道人,那張俊美邪異的臉上,滿是悲天憫人的神聖。
「血河施主,你已墮入魔障,無可救藥。」
「顧聖人以身證道,行的是普度眾生之偉業。你卻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污其清名,毀其道途。」
他聲音陡然拔高,狀若金剛怒目。
「我白骨寺,雖被世人污為魔門,卻也知曉,何為公道,何為信義!」
「今日,我等,願為聖人,護法!」
他話音一落,身後幾名白骨寺的弟子,也齊齊亮出了法器。
這還沒完。
「枯蟬子大師所言極是!我千幻門,也看不下去了!」
「五仙教,附議!」
一時間,竟有七八個中小宗門,紛紛站了出來,矛頭直指血河道人。
除了幾個跟隨過顧長生的天驕,其餘人等是真的被顧長生的「聖人」之姿折服了嗎?
不。
他們只是聞到了血腥味的狼。
顧長生那句「見者有份」,還在他們耳邊迴響。
現在,女帝出面,白骨寺牽頭,形成了一個微妙的「反血煞宗聯盟」。
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只要今天能把血煞宗踩下去,那陰山腳下的靈脈、礦場,他們就能名正言順地去分一杯羹!
看著那些平日裡對自己阿諛奉承,此刻卻個個義正言辭的「同道」,厲滄海等血煞宗長老,氣得渾身發抖,臉色慘白。
孤立。
曾幾何時,他們血煞宗,才是孤立別人,霸凌別人的那一個。
現在,他們被整個北燕魔道,孤立了。
血河道人看著這荒誕的一幕,怒極反笑。
「好!好!好!」
「一群見利忘義的牆頭草!一個裝神弄鬼的小子!」
他環顧四周,血瞳之中,殺機沸騰。
「你們以為,憑你們這些土雞瓦狗,就能與老夫抗衡?!」
「這世間,終究還是以實力為尊!」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
整片天空的血雲,都向他口中倒灌而去!
一股毀滅性的氣息,開始在他體內醞釀。
他要動手了!
他枯瘦的右手猛地向前一探,一隻由粘稠血液和磅礴魔氣凝成的巨大血爪憑空出現,帶著撕裂空間的威勢,朝顧長生當頭抓下!
元嬰修士,一怒出手,天地變色!
他根本沒想殺顧長生。
他要的,是活捉!
他要奪走那件神秘的法寶,要挖出這個小子身上所有的秘密,最後,再將這具完美的道軀,煉成自己的身外化身!
「小心!」
「顧長生!」
城牆之上,三道截然不同,卻同樣充滿急切的驚呼聲,同時響起。
凌霜月想也不想,劍意沖霄,整個人化作一道冰藍劍光,便要衝下城牆。
夜琉璃的九幽魂蓮也在身後浮現,黑紫色的蓮瓣旋轉,就要發動禁術。
慕容澈更是直接,手中鎮魔槍發出一聲龍吟,一身氣血毫無保留地爆發,準備出手馳援。
然而,她們都慢了一步。
或者說,血河道人的速度,太快了。
那隻血爪所過之處,空間都在扭曲,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一股令人絕望的禁錮之力,鎖定了顧長生周圍的一切,讓他避無可避。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
顧長生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只是抬起頭,看著那隻越來越近的血爪,臉色終於冷了下來。
來了來了,經典惱羞成怒掀桌子環節。
不掀桌子,我怎麼名正言順地打你呢?
他心中吐槽一句,隨即,舉起了手中的人皇幡。
他沒有注入靈力,只是用一種平淡,卻又帶著奇異威嚴的語氣,對著幡中開口。
「剛才承蒙諸位魂靈相助,得以走完此路。」
「如今邪魔毀諾,欲行不軌。」
「還請諸位,再助我一臂之力,捍衛公道!」
「嗡——」
人皇幡仿佛聽懂了他的話,發出一聲震徹神魂的嗡鳴。
下一秒。
萬千流光,從幡中狂涌而出!
那些剛剛被收入幡中的魂魄,此刻,再無半分怨毒與猙獰。
它們的身形變得凝實,身上披著一層由念力構成的淡淡光甲,眼中沒有了痛苦,只有絕對的忠誠與昂然的戰意。
它們不再是怨魂。
它們是,人皇的兵!
「結陣!」
顧長生一聲令下。
數萬道魂魄軍士,沒有絲毫混亂,瞬間在半空中結成一座古樸玄奧的戰陣。
一道巨大的,由純粹魂力構成的光盾,橫亘在顧長生頭頂。
轟!!!
血色巨爪,與魂力光盾,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陣令人牙酸的,能量湮滅的滋滋聲。
黑色的魔氣與白色的魂力瘋狂對沖、消融。
狂暴的能量衝擊波,如海嘯般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城外圍觀的修士,被這股餘波一衝,人仰馬翻,修為稍弱的,當場口噴鮮血,臉色慘白。
白骨王座周圍的幾名血煞宗長老,更是被直接掀飛了出去。
能量風暴的中心。
顧長生的月白衣袍,被吹得獵獵作響。
他被轟下地面,腳下的地面寸寸龜裂,整個人向後滑出了數丈之遠,在堅硬的岩石上,留下了兩道深深的溝壑。
但他,站住了。
憑著金丹修為和幡中剛收的魂魄,他硬生生接下了元嬰老怪這含怒一擊!
雖然只是識圖活捉的一擊,但這,也足以顛覆在場所有人的認知!
所有人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金丹,硬撼元嬰。
這……這已經不是天才能形容的了。
這是怪物!
高天之上,雲層深處。
那道一直如神明般俯瞰眾生的身影,也出現了極其細微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