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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舊夢碎時

  姬紅淚感受到徒弟的體溫,身體的僵硬稍稍緩解。

  所有的恨意,所有的殺機,都在這一刻,如同潮水般退去。

  不是身體上的疲憊,而是一種被徹底掏空的虛無感,從四肢百骸涌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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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累了。

  夜琉璃猛地轉向李玄,一股怒火直衝天靈蓋,她聲音尖銳。

  「你還站在這幹什麼?看我師父的笑話嗎?」

  「百年前不敢留,百年後不敢認!你算什麼男人!」

  夜琉璃的話,像是一根根針,扎在李老心上。

  他那張滿是褶皺的臉,抽動了一下,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顧長生知道,攻心的最佳時機,到了。

  「李老有他的道要守,你有你的宗門要管,你們都有放不下的東西。」

  「可一百年過去了,你們誰真正開心過?」

  他的聲音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李老守著他的秩序,看似心安,卻要夜夜靠著烈酒才能入睡。」

  「你坐擁大權,成了人人畏懼的血蓮魔尊,卻對最親近的弟子都不能說出自己的真心話。」

  「你們都以為自己走在正確的路上,可為什麼,你們都活得這麼累?」

  夜琉璃看著師父,腦中亂成一團。

  師父待她,是好的。這點她從不懷疑。

  她看上的寶物,師父會替她奪來。有人敢欺負她,師父會把對方的宗門攪個天翻地覆。

  可師父也從未與她親近過。

  她們之間,更像是嚴苛的教官與拼死求生的新兵。

  師父教她如何殺人,如何利用一切,如何踩著別人的屍骨往上爬。

  教她活下去。

  夜琉璃一直以為,這就是天魔宗的生存方式,是師父的道。冷硬,無情,強大。

  可現在,顧長生那幾句話,卻把這層外殼敲碎了。

  活得這麼累……

  夜琉璃看著師父蒼白的臉,看著她眼中一閃而逝的破碎,心裡某個地方猛地一抽。

  是啊,師父她……好像真的很累。

  李玄看著她這副模樣,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能發出聲音,只是將手裡的酒葫蘆握得更緊。

  顧長生向前一步,直視著姬紅淚那雙已經失去焦點的鳳眸,說出了那句最誅心的話。

  「你想要的,從來就不是天魔宗,不是什麼魔尊之位。」

  「你只是想要當年那個男人,在你選擇踏入泥潭的時候,能拉你一把而已。」

  「但他沒拉。」

  「所以你恨了他一百年,也等了一百年。」

  「這一百年的時間,把自己活成了這個樣子,只為了向他證明,他當年是錯的。可笑不可笑?」

  姬紅淚的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幾乎站立不穩。

  夜琉璃連忙扶住了她。

  「哪有那麼多道不同不相為謀的屁話。」

  顧長生環視兩人,一個失魂落魄,一個沉默如山。

  「魔尊,你當年為什麼要嫁人?」

  顧長生的問題直白得像一把刀。

  「為了一枚丹藥,一個結丹的機會。你選了能給你丹藥的。這不叫弱肉強食,這叫現實。」

  他又看向李玄。

  「李老,你當年為什麼走?」

  「因為你給不了她那枚丹藥。你一個築基期的散修,沒錢沒勢,拿什麼去跟宗門長老的許諾比?你留下來,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嫁給別人。所以你走了。這不叫逍遙自在,這叫無能為力。」

  顧長生攤了攤手,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一個沒本事,一個不夠愛。」

  「說穿了,這就是一場因為貧窮和弱小,導致的悲劇。」

  貧窮,所以需要丹藥去換取前程。

  弱小,所以沒有底氣去挽留和等待。

  這個說法,粗俗,直接,將他們所有關於「道」的宏大敘事和自我偽裝,燒得一乾二淨。

  李玄和姬紅淚都徹底沉默了。

  顧長生的話,像兩把尖刀,剝開了他們所有的偽裝,讓他們直面百年前那個最殘酷,也最真實的真相。

  良久,顧長生看著他們倆,語氣變得鄭重。

  「道,不是一成不變的。」

  「現在,我給你們一個新的選擇,一條新的道。」

  「要不要聽,你們自己決定。」

  夜色深沉,宮道上安靜得只剩下風聲。

  李玄和姬紅淚,這兩個站在世俗頂點的強者,此刻卻像是兩個被老師訓話的學生,沉默著,消化著顧長生那番粗暴卻又直指核心的言論。

  他們的驕傲,他們的堅持,他們用一百年時間構築起來的心理防線,在剛才那短短的時間裡,被一個十九歲的年輕人,拆得七零八落。

  許久之後,打破這片死寂的,竟然是姬紅淚。

  「什麼道?」

  她的聲音嘶啞,不復血蓮魔尊的威嚴,也不帶絲毫質問的語氣。

  那雙曾經瘋狂和冰冷的鳳眸,此刻已經退去了所有的情緒,只剩下一種看清現實後的疲憊,和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茫然。

  她迫切地,需要一個答案。

  或者說,一個新的方向。

  顧長生看著她,神色平靜。

  「你的道,是弱肉強食,物競天擇。」

  他隨即又看向李玄。

  「李老的道,是守護秩序,建立規則。」

  「聽起來,水火不容,天生對立。」

  「但你們都忽略了一點,」顧長生的聲音帶著絕對的自信,「無論是弱肉強食,還是守護秩序,都需要一個共同的根基。」

  「那就是,絕對的力量!」

  李玄和姬紅淚的目光,同時一凝。

  顧長生沒有給他們思考的時間,直接拋出了那個足以顛覆他們認知的重磅炸彈。

  「兩位前輩可知,我從一個不能修煉的廢人,到今天站在這裡,武道宗師、靈修金丹。」

  他伸出手指,比劃了一下。

  「只用了不到三個月。」

  宮道上,死一般的寂靜。

  李玄和姬紅淚雖知顧長生的資質逆天,但還是第一次聽到他親口承認。

  「不到三個月……」

  姬紅淚嘴唇翕動,像是初次學語的孩童,重複著這幾個字。

  她窮盡百年光陰,歷經無數次生死搏殺,踩著累累白骨,才堪堪摸到元嬰的門檻。

  而眼前這個十九歲的少年,從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廢物,到如今站在這裡的金丹修士、武道宗師。

  只用了不到三個月。

  這已經不是天才或妖孽可以形容。

  這是怪物。

  是足以顛覆整個修行界認知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