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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7章 救世如神魔,……

  話音落下的瞬間。

  這個只有灰色花海和無盡死寂的絕對封閉精神空間,達到了承載的極限。

  四周灰濛濛的虛無開始大面積塌陷。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超靠譜 】

  大塊大塊的空間碎片從半空剝落,露出外界那深不見底的真實黑暗。

  「轟隆隆——!」

  震耳欲聾的巨響在外界炸開。

  那座由萬千金色鎖鏈交織而成的絕對防禦穹頂,正在發生劇烈的連鎖反應。鎖鏈上的暗金色神芒黯淡到了極點。

  這些維繫了萬年的規則鎖鏈徹底失去了全部支撐。

  「砰!」

  一根水缸粗細的巨大鎖鏈崩斷。緊接著,整座穹頂轟然炸裂。

  千萬道金色的法則碎片化作漫天光雨,洋洋灑灑地墜入下方的黑色苦海。

  原本被死死壓制在穹頂之下的青銅巨柱,徹底暴露在眾人的視線中。

  那兩行刻字,在金色光雨的沖刷下,迅速剝落、褪色,最終徹底消失不見。

  沒有了這句強硬敕令的加持。

  這根鎮壓萬世因果的巨柱內部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扭曲聲。

  「咔嚓——!」

  一道巨大無比的裂縫從柱身中段瘋狂蔓延開來。

  這根承載了整個世界重量的青銅天柱,在所有人不可思議的震駭目光中,從中間齊根斷裂。

  上半截柱體轟然倒塌,重重砸入黑海,激起滔天的黑色巨浪。

  黑海沸騰了。

  千萬年來堆積在歸墟之底的不甘、絕望與怨氣,在這一刻徹底失去了所有的枷鎖。

  這片黑海並不是真正的水。

  它是眾生臨死前最惡毒的念頭液化而成的死念。

  失去壓制的瞬間。

  整個海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上漲。

  這不是海浪。這是一道厚達數千丈、寬達數萬里的黑色水牆。

  它發出一陣陣悽厲到極點的鬼哭狼嚎,夾雜著億萬生靈的絕望尖叫,咆哮著沖向灰濛濛的天際。

  「轟——!」

  黑色海嘯直接撞碎了歸墟底層的灰色雲層。

  空間裂縫在海嘯的狂暴衝擊下不斷擴大,隱約露出了上方那片屬於遺塵界的人間星空。

  岸邊。

  姜厭離呆呆地跌坐在泥土上。她那雙總是半睜半閉的厭世雙眼,此刻瞪得極大。眼白里布滿了駭人的血絲。

  她眼睜睜看著那道黑色水牆沖天而起。

  「完了……」

  姜厭離的嘴唇劇烈哆嗦,臉色慘白如紙。

  她沒有起身逃跑,也沒有催動法訣防禦。因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股力量到底有多恐怖。

  這千萬年積攢的死念苦海,一旦衝破歸墟的壁壘倒灌人間,整個遺塵界將變成一片毫無生機的絕地。

  「真的完了……這根本不是人力能擋的……」姜厭離的聲音充滿絕望,身體頹然松垮。

  旁邊,一直保持鎮定推演的洛璇璣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

  她十指指尖瘋狂顫抖。

  那些懸浮在她周身的金色卦象,在黑海暴走的一瞬間,承受不住龐大的因果反噬,寸寸崩碎。

  「天道法則……在尖叫。」洛璇璣擦去嘴角的血跡,聲音生澀發緊。

  慕容澈一步跨到灰白的顧長生身前。

  黑龍虛影在她身後顯現,發出震天咆哮。但面對那橫跨數萬里的黑色水牆,這點力量顯得連微塵都不如。

  貪狼發出一聲悽厲的狗叫。

  這隻上古凶獸徹底慫了,渾身銀毛炸立,尾巴死死夾在雙腿之間。

  她在原地焦躁地轉了兩圈,四爪瘋狂刨地,試圖挖個深坑把自己埋進去,躲避這場滅頂之災。

  歸墟空間的底層法則發出刺耳的破裂聲。

  天空中的裂縫越來越大。

  黑色的死念洪流已經觸碰到了那層極其脆弱的界面壁壘。

  只差半步。

  這股能將神州瞬間同化為死地的絕望之海,就將從這道裂縫中傾瀉而出,全面倒灌人間。

  「咔嚓。」

  一聲生澀且清脆的碎裂音在下方死寂的灰色空間裡盪開。

  包裹著顧長生與夜琉璃的灰白迅速剝落、粉碎。

  紫金色的氣運神華與極致純粹的幽冥黑光同時炸開。

  兩種極其霸道的力量刺破了歸墟底部的絕對黑暗。色彩與生機,重新回到兩人身上。

  青銅巨柱下方。

  那個被斬斷了萬千枷鎖的冥君真靈脫困而出。

  她沒有絲毫停留,徑直凝成一束流光,一頭扎進夜琉璃的天靈蓋。

  夜琉璃懸浮於半空,猛然睜開雙眼。

  周遭狂暴的死氣瞬間陷入死寂。

  她的左眼深邃,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極夜。右眼灰白,是剝奪了一切生機的死域。

  那一抹常年掛在嘴角的妖媚徹底消失。眼底只剩下萬古玄冰般的凜然神性。

  在她的身後,黑霧翻滾匯聚。一尊高達百丈的冥君虛影拔地而起。

  虛影頭戴十二旒平天冠,寬大的黑色帝袍迎著風暴獵獵作響。

  玉旒垂落,遮住了那張不苟言笑的面容。

  她立於夜琉璃身後,無情地俯視著上方瘋狂翻滾的苦海。

  岸邊,癱坐在泥土上的姜厭離渾身觸電般劇震。

  她死死盯著半空中那道熟悉又陌生的百丈虛影,滾燙的淚水奪眶而出。

  她等這一幕,足足等了一萬年。

  天際的黑色海嘯停頓了一瞬。

  它們感受到了那個曾經鎮壓它們一萬年的主宰氣息。

  恐懼催生出更加極端的瘋狂。

  萬載積累的怨毒與不甘徹底暴走。

  那道厚達數千丈的水牆放棄了衝擊天際裂縫。水牆表面一陣劇烈蠕動。

  數十萬隻由死念凝聚的黑色鬼手探出水面。

  鬼手大如山嶽,帶著刺穿神魂的悽厲尖嘯,齊刷刷調轉方向,鋪天蓋地地朝著半空中的夜琉璃狠狠拍下。

  這股重壓壓塌了方圓千里的空間。

  下方殘存的歸墟建築在這一刻盡數化為齏粉。

  狂風捲起夜琉璃黑色的流雲紗裙。

  她立在風暴中心,面不改色。

  她只是冷冷地抬起眼眸,櫻唇微啟,不帶一絲人類感情地吐出一個字。

  「鎮。」

  字音出口的瞬間。

  夜琉璃背後的冥君虛影同步抬起了那隻灰白色的玉手。

  掌心向下,朝著下方輕輕一壓。

  轟!

  肉眼可見的黑色波紋橫掃整個歸墟上空。

  天地失去了所有的聲音。

  那道咆哮著的萬裏海嘯,在波紋掃過的千分之一秒內,被徹底剝奪了「流動」的物理概念。

  飛濺在半空的黑色浪花定格在最高點。

  張牙舞爪探出的十萬鬼手僵持在半空。

  震碎耳膜的悽厲尖嘯聲全部消失。

  整面萬里水牆瞬間固化,凝結成了一座連綿無盡、晶瑩剔透卻散發著極致幽冷寒氣的黑色冰川。

  這不是單純的靈力對撞。這是直接改寫了此方天地的運轉概念。

  然而,冰冷刺骨的安靜僅僅維持了三息。

  「咔——咔咔——」

  黑色冰川的內部,傳出一連串密集的開裂聲。

  慘白的裂紋在黑冰內部迅速蔓延。縫隙擴大的聲音越來越響,大塊大塊的冰屑脫落。萬載積累的死念實在太過龐大。

  單純的神性鎮壓,不過是在死死堵住一座即將噴發的死念火山。

  極限爆發,只是時間問題。

  姜厭離猛地回過神來。她雙手撐在地上,頸部青筋暴起,剛要抬起頭大聲警示。

  半空中的夜琉璃卻在此時轉過了頭。

  她沒有看冰川,而是看向了顧長生。

  那雙原本充滿神性、毫無波瀾的異色瞳里,波光流轉。

  絕對冰冷的神性外殼褪去,露出了專屬於眼前這個男人的信賴與依賴。

  顧長生看著她,嘴角勾起一個輕笑。

  他眉心那道紫金色的豎紋瘋狂跳動,爆發出不可直視的熾烈氣運。

  「以前是你一個人扛。」顧長生開口。聲音沉穩,字字句句透著不容違逆的霸道,「現在,有本王在。」

  夜琉璃收回目光,雙手在胸前重重合攏。

  黑色的幽冥神光在她掌心劇烈收縮。

  丹田內,那座本處於雛形階段的「幽冥輪迴小世界」破體而出。

  一尊純黑色的十二品巨大蓮台迎風暴漲。

  蓮台遮蔽了上方的視線,帶著極其厚重的生死法則,直接懸掛在那座瀕臨碎裂的黑色冰川正上方。

  蓮葉邊緣垂下絲絲縷縷的幽冥黑氣,試圖穩固下方開裂的冰層。

  同一時間。顧長生一步踏碎虛空。

  紫金神魂瞬間拔高,與夜琉璃並肩而立。

  他反手按住眉心,手指發力。那顆壓縮了百億現代都市紅塵念力的「無量心魔界」金色光球,被他悍然拋出。

  兩座截然不同的世界,在歸墟之頂轟然碰撞。

  沒有毀滅性的靈氣爆炸。

  金色光球爆發出奪目的光芒,化作一輪熾熱的驕陽。

  在牽引力的作用下,光球精準無誤地落入那座黑色蓮台的最中央。

  嚴絲合縫。完美嵌合。

  黑色冰川的最底部,虛空被這股閉環的法則力量強行撕裂。一個極其龐大的幽冥漩渦轟然洞開。漩渦底部的空間錯亂摺疊,構築成一個遮天蔽日的天地磨盤。

  磨盤發出震動萬古的沉悶聲響,開始緩緩轉動。

  原本堅不可摧、連高維法則都要反噬的黑色冰川,在接觸到上方降下的紅塵念力光芒瞬間,變得異常酥軟。

  萬世紅塵的極致喧囂,直接中和了萬載死寂的極致怨毒。

  酥軟的冰川大面積坍塌碎裂,溶解成漆黑的液體,被下方的幽冥漩渦瘋狂吸入。

  天地磨盤無情地轉動碾壓。

  那些在歸墟深處嘶吼了一萬年、無法掙脫解脫的怨念,在磨盤的碾壓與紅塵念力的沖刷下,徹底剝離了外層怨毒的絕望外殼。

  漆黑的液體失去雜色,被強行淨化。

  深淵底部,升起無數顆純淨無瑕的白色靈魂光點。

  光點密集如海,順著磨盤的另一端噴涌而出。

  它們匯聚成一場逆流而上的壯闊光雨,穿透了歸墟上方的裂縫,遁向遺塵界之外的無垠虛空。

  六道輪迴。

  這條斷絕了整整一萬年、讓無數神州生靈死無葬身之地的天道通道。

  在顧長生與夜琉璃的雙界嵌合之下,被這種開天闢地的蠻橫姿態,硬生生重新鑿通。

  「生死交匯,陰陽相濟……他們不是在堵漏,他們是在補天!」

  岸邊,洛璇璣仰起頭。

  她死死盯著半空中那座完美運轉的天地磨盤。

  她十指間原本交織的金色卦象徹底停滯,再也無法推演出半分未來的軌跡。

  她算了一輩子的天道死局,被眼前這對男女直接掀了桌子。

  姜厭離癱坐在灰黑色的泥土上。

  萬年來,她一直以為最好的結局,也不過是陪著夜琉璃一起被天道鎖鏈重新捆住,繼續用命去填歸墟的窟窿。可顧長生沒有這麼選。

  人皇轉世後,不僅沒有犧牲自己的女人,反而隨手就把上一代神庭傾盡所有都辦不到的事情,輕而易舉地辦成了。

  真正的不負天下不負卿。

  隨著死念海水被六道磨盤瘋狂抽乾,歸墟底部開始劇烈動盪。沒有了那根撐天拄地的青銅巨柱,整個空間失去了物理意義上的重心。四周的灰暗界壁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大片空間碎片剝落。

  「舊的枷鎖斷了,這破地方需要一個新的定海神針。」

  顧長生冷哼出聲。他一步踏空,身形懸停在那截齊根斷裂的青銅石柱上方。

  眉心紫金豎紋神光大作,他反手扯下腰間的昊天印,對準下方殘破的柱基,狠狠砸了下去。

  「給本王鎮!」

  昊天印迎風暴漲,化作一座巍峨的青銅神山,挾裹著百億生靈的紅塵念力與人皇氣運,精準無比地轟入那截斷裂的青銅基座內。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傳遍整個歸墟。

  狂暴的紫金氣運順著昊天印瘋狂蔓延,瞬間滲透進這片天地的每一條法則縫隙。

  原本斑駁的銅綠被盡數沖刷剝落。

  那柱身上曾刻著「願此人間無憂」殘酷敕令的地方,被兩條盤旋而上的紫金龍紋徹底覆蓋。

  新的錨點,確立。

  歸墟的劇烈震盪戛然而止。乾涸的黑海底部重新板結,化作一片堅實、透著幽冷光澤的黑色陸地。

  顧長生負手立於昊天印上方,聲音傳遍四野:「從今往後,歸墟不再是天道放逐執念的牢籠。本王要在這死寂之地,為眾生重立冥界!凡間的煙火與人族的氣運,便是這新輪迴的底色,而她,就是幽冥唯一的法。」

  夜琉璃踏著虛空走到顧長生身側。

  「出來吧,該透透氣了。」

  夜琉璃素手輕抬,十二品幽冥蓮台在掌心緩緩轉動。

  幽冥小世界的大門洞開。

  一團團柔和的白光從蓮台中接連飛出,落在黑色大地上。

  白光散去,顯露出無數虛幻的身影。

  站在最前方的,正是昔日在大靖天極城保衛戰中,被星隕閣元嬰長老抹殺的大靖皇室供奉枯榮二老、內廷總管王德福,以及定國老帥等武道宗師。

  在他們身後,是無數名戰死沙場的大靖鐵血銳士。

  大靖皇城那一戰,他們燃燒生命本源護主身死,被夜琉璃將殘魂收入小世界溫養。

  「老奴……參見聖王!」

  王德福看著半空中的顧長生,老淚縱橫,當即拖著虛幻的身軀單膝跪地。枯榮二老與眾將士齊刷刷跪倒一片,甲冑碰撞的無聲虛影在歸墟迴蕩。

  「當年大靖危難,你們替朕擋了刀。朕許諾過,會給你們重塑金身。」

  顧長生大袖一揮,浩蕩的紫金氣運從昊天印中湧出,混合著歸墟初生的死亡法則,化作一場光雨淋在這些殘魂身上。

  接觸到光雨的瞬間,王德福等人的殘魂迅速凝實。

  原本千瘡百孔的靈體被重塑,一身單薄的死衣蛻變為散發著金屬冷芒的幽冥神甲。他們的氣息節節攀升,直接跨越了凡人與陰神的界限。

  「六道重開,萬廢待興。冥界需要一套全新的秩序。」

  顧長生垂眸,帝王威嚴盡顯,「朕今日敕封你們為歸墟第一批陰神鬼差。這片生與死的中轉站,交由你們來鎮守。」

  「臣等,萬死不辭!」

  數千陰神齊聲怒吼,聲震九幽。

  他們不再是孤魂野鬼,而是帶著人皇法旨,掌管一界生死秩序的真正神使。

  岸邊,慕容澈收起渾身繚繞的黑龍虛影。

  她踩著干硬的黑色泥土大步走上前來,琥珀色的瞳孔中滿是毫不掩飾的讚賞。

  她最欣賞的,就是顧長生這種言出必行、大權獨攬的君王手腕。

  泥土翻動。貪狼從地下拔出沾滿灰塵的腦袋,抖了抖身上銀白色的毛髮。

  確認那足以毀天滅地的黑海已經消失,這隻上古凶獸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的嘴臉,吐著舌頭,瘋狂搖晃尾巴,一路小跑到眾人腿邊蹭來蹭去。

  凌霜月歸劍入鞘,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驅散了周遭殘存的冷意。

  顧長生環顧四周。

  這裡再也看不到灰暗的絕望,只有一座宏大的磨盤在穹頂無聲轉動,下方是一支紀律嚴明的陰神大軍。

  他抬手指向天際那道仍未完全閉合的空間裂縫,眼底燃起極具野心的火焰。

  「上界仙盟把滄瀾界當成石頭,想用血祭砸開神州的封印。他們以為這片天地是一座被鎖死的囚籠。」顧長生嘴角勾起一抹冷厲的弧度,「可惜,他們算錯了一步。」

  「兩界並軌近在咫尺。歸墟不再是傾倒死念的垃圾場。」

  「這座牢籠的門檻已經被朕拆了。接下來,我還要在這裡打造成一座橋。一座直通往諸天萬界的跳板。」

  危機徹底解除。

  顧長生驅散周身狂暴的紫金氣運。

  他從半空緩緩降落,徑直走向懸浮在低空的夜琉璃。

  黑色大地上,剛剛受封的數千陰神大軍迅速列陣。

  王德福率領眾將士向兩側退開。

  他們主動讓出一條寬闊的坦途。

  甲冑摩擦碰撞,發出整齊劃一的聲響。數千將士自發單膝跪地,低下頭顱。

  顧長生走在坦途中央。他步伐沉穩,地面的黑色塵土隨他的腳步向兩邊散開。他沒有看向兩旁的臣子。

  他的視線死死鎖定在夜琉璃身上。

  準確地說,他盯著夜琉璃後方那尊懸浮的冥君法相。

  他手背的青筋微微凸起,呼吸頻率被他強行壓抑。

  夜琉璃腳踏虛空,足尖輕點地面。

  伴隨她的降落動作,那尊原本高達百丈,釋放鎮壓九幽威壓的冥君法相開始急劇收縮。

  幾息之間,法相縮小至常人大小。

  這尊法相除了略微虛幻,其餘與常人無異,靜靜懸浮在夜琉璃背後一尺處。

  十二旒平天冠垂下的玉珠擋住大半張臉,五官輪廓模糊不清。

  顧長生停在夜琉璃面前半步。他沒有伸手。

  他盯著眼前這雙眼睛。左眼是漆黑的極夜,右眼是灰白的死寂,沒有任何人類的溫度。

  「現在站在這裡的。」顧長生嗓音低沉,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緊繃。

  「是我心心念念的小琉璃,還是高高在上、斷絕七情的冥君?」

  這句試探出口,顧長生其實手心已經捏了一把冷汗。

  萬載神性過於龐大,若是冷酷的規則徹底壓垮了魔女的理智,他不介意再砸一次昊天印。

  夜琉璃定定地看著顧長生。

  兩人沉默對視三秒。

  她突然閉上雙眼。

  再睜開時。左眼的極夜與右眼的死灰盡數褪去。

  兩顆純粹烏黑的瞳孔顯露出來。眼波流轉間,裝滿了狡黠、媚意,以及濃得化不開的依戀。

  神明那股凍結靈魂的凜然氣息在她身上蕩然無存。

  夜琉璃放棄了任何神明該有的矜持。

  她直接向前飛撲,重重撞進顧長生懷裡。

  雙手死死勾住男人的脖頸,踮起腳尖。

  她湊到顧長生耳邊,嬌媚的聲音帶著一絲哭腔與劫後餘生的肆意。

  「小王爺,本座連那一萬年的苦都咽下去了……」

  她張口極其霸道地咬住男人的耳垂,呼吸滾燙,語調卻在瞬間軟得一塌糊塗。

  「現在,連同那個傻瓜的份一起,把你的擁抱連本帶利地賠給我。敢鬆手,本座就殺了你。」

  姜厭離猛地倒抽一口冷氣,那可是鎮壓萬世因果的神明,那股讓天地戰慄的神性,怎麼說沒就沒?

  胸膛感受到真實的柔軟,熟悉的體香鑽入鼻腔。

  顧長生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落回肚子裡。

  他眼底的防備瞬間消散,轉而被濃烈的寵溺填滿。

  他沒有拒絕這份直白的索取。

  顧長生單手攬住夜琉璃盈盈一握的纖腰,發力將她緊緊貼向自己。

  另一隻手極其霸道地扣住她的後腦勺。

  他微微低頭,反客為主。

  兩人的唇齒激烈交纏。

  沒有多餘的言語。他們用最直接的軀體接觸,瘋狂傾訴跨越維度的思念,宣洩失而復得的狂熱。

  夜琉璃的呼吸急促起來,雙腿發軟。

  她整個人徹底掛在顧長生身上。

  顧長生不斷加重力道,肆意攫取著她的氣息。

  廢土之上,數千陰神大軍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

  所有鬼差死死低著頭。沒人敢抬頭看人皇的私事。

  詭異的情況出現了。

  懸浮在夜琉璃背後那尊冰冷的冥君法相,有了異常的動靜。

  這尊法相是純粹神性的具象化體。她的內部只有萬年受刑的枯燥記憶,完全缺乏人世間七情六慾的認知。

  她是一張純粹的白紙。

  此刻。夜琉璃本尊正在經歷極致的情感波動與歡愉。

  那股強烈的電流感、快感以及極度的羞恥感,毫無保留地同步。

  法相那張隱藏在十二旒珠後方、原本毫無波瀾的臉龐,改變了顏色。

  兩團鮮艷的紅暈從白皙的臉頰迅速蔓延。紅暈一路燒到了耳根和脖頸。

  這龐大的情感衝擊超出了法相的理解範疇。

  法相直接宕機。

  由於極度的慌亂和不知所措,這尊高高在上的虛影快速抬起雙手。

  她的動作刻板,肢體僵硬,用雙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臉,整具法相在半空中細微地發著抖。

  姜厭離揉了揉眼睛,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她看到了法相捂臉的動作。

  這位曾經的首席神官徹底破防,一萬年建立起來的世界觀碎了一地。

  「作孽啊……」姜厭離單手捂住額頭,語氣里滿是荒謬,「老娘守了一萬年的活祖宗,就被這小子幾口親成了燒水壺?」

  這荒誕且香艷的場景,同樣落入了後方三位女子的眼中。

  凌霜月面容徹底罩上一層寒霜。她握劍的手指猛然發力。

  「錚!」

  清脆的劍鳴聲響起。霜天劍被拔出半寸。

  森寒的劍氣激盪而出,將地面的黑土割開一道筆直的裂痕。

  她盯著顧長生那隻不斷在夜琉璃腰間摩挲的手,聲音清冷刺骨。

  「光天化日,白日宣淫。看來這一萬年的因果,還不夠填你的色心。」

  慕容澈站在一旁,她身後的空氣被黑龍之力絞得扭曲。

  「砰!」

  一條修長的黑色龍尾憑空具象化。

  龍尾重重拍擊在干硬的黑色泥土上,直接砸出一個冒煙的大坑。

  這位北燕女帝冷哼出聲,琥珀色的瞳孔里燃著怒火:「大敵當前剛剛結束。北燕的規矩是全軍休整,論功行賞。你倒好,直接在三軍面前就地開啃。真是好大的人皇威儀。」

  洛璇璣立在最外側,此刻,她十指翻飛,金色的卦象在指尖迅速成型。

  她低頭看了一眼卦象,又抬頭看向那尊還在冒著熱氣、捂臉發抖的冥君法相。

  道尊長嘆一口氣,她幽幽開口:「離火克兌金,乾柴逢烈火,大凶之兆。」

  她斂去指尖卦象,目光冷然:「天地失序,世風日下。連心智缺失的老實神明都不放過。這等傷風敗俗的手段,當受萬雷誅心之劫。」

  三個女人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無需多言。她們在這一刻結成了極其堅固的統一戰線。

  「顧長生!」

  伴隨著一聲壓抑著怒火的嬌喝,慕容澈率先邁出步子。她身後的空氣被霸道的黑龍之力絞得微微扭曲,那條修長的漆黑龍尾在地面上狂躁地拍擊出一道道深坑。

  「你啃夠了沒有?手往哪兒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