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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倒也在理

  與此同時,在南秋城外的石廟內,則是另一番光景。

  廟內陳設簡樸,唯有中央一方由整塊青罡岩打磨而成的厚重石桌,以及幾個粗糙的石凳。

  道人坐在主位上,細品著靈茶,神態閒適,看似與尋常山野散人無異,而周身氣機則同磅礴地脈相勾連,以作玄妙變化,淺修直悟。

  在其對面,武夫同樣氣定神閒坐著,同數年前相比,其氣息更加強橫凝實,雙目開合之間,精光內蘊,好似恆定星辰,光芒含而不露,更散發著一股巍然不動的玄妙意境,隱隱還能望見一尊凝實無比、散發純粹意志的神祇正居其中,統御神魂。

  自第二次探尋蝕炎天遺蹟,已經過去數年之久,而武夫早在初次鎮壓殘念後,其本就堅韌的神魂意志就得到極大磨礪壯盛,再鎮磨第二道殘念,自然要從容、輕鬆不少。

  時至今日,那殘念殘留的影響已然徹底消散,悉數變成了壯盛神魂的資糧。

  而本意武道,神魂意志強橫,就直接等同於實力強橫,此番磨礪,也是讓其修為得以精進,更上一層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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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悠哉坐於這石廟之中,或望山觀景,或閒談修行心得、宗族趣聞,氣氛也是極其寧靜祥和。

  直至一道玉光自遠處南秋城破空掠來,直接落在石桌上,化作一卷以靈蠶絲織就的錦帛。

  這才讓二者閒談戛然而止,兩道極其內斂的強橫神念快速掃掠其中內容,卻是神情各異。

  道人垂眸低望,目光落在石桌上,良久才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複雜釋然,更有幾分追憶。

  而錦帛內容所記不是其他,正是周家正式落定字輩取納的消息。

  自此往後,凡人不得取納專為修士所定的輩分,同時將延續上百年的單一族譜分而設之,以一化三,曰族冊,曰宗卷,曰家譜。

  支脈分家之凡俗後裔,皆只能入各自家譜,而不得入上冊,唯有其中重要者,可於宗卷留名;同理,欲登族冊,於祖祠供奉,往後子孫皆由家族供養,那更是非修士、貢獻卓越者不可。

  如此制度,如同清晰殘酷的分界線,必然會進一步將偌大的氏族分化為一個個小宗,散布郡國境內各地,血脈進一步疏遠,宗脈相離。

  但其制度背後也是一套極其高效的選拔機制,確保了無論出身哪個支脈分家,只要自身資質卓越、能力出眾,亦或是有重大貢獻,就必會被托舉上前,分家抬入支脈,支脈抬入小宗,乃至成為家族的核心。

  可以說,這就是一套以血脈為樞紐,以能力貢獻為標準的體系,只要始終有強力監御,不讓其內部固化、腐敗,那就可以源源不斷地自萬千族裔中選拔英才,保持活力,進而一直欣欣向榮。

  而所謂的強力監御,則正是周平、武夫這樣的玄丹真君!

  「唉……終歸,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道人輕嘆低語,感慨甚重。

  而武夫倒是沒有太大觸動,更是覺得此舉甚妙,只是礙於老祖悲嘆,這才沒有顯露出來。

  畢竟,其出生之際,周家已經分成了六宗諸脈,就連他們三宗也有諸多小宗支系,相互間親疏有別,再加上周承元掌權,惟恐偏私而於宗族不公,來往就更加稀少,渾然沒感受過大家庭的和睦氛圍,自然無法與之感同身受。

  道人感嘆許久,也緩緩收斂情緒,不復半點悲感。

  雖然他心中不舍,但隨著家族不斷開枝散葉,親疏相離,宗脈分家也是必然,不可能因為他一念執意,就將萬千後人全部困縛在身邊;雛鳥生翼尚不得不離巢翱翔,他自然也不會為了親情而去強求。

  其頓了頓,隨手將錦帛收起,更像是將舊歲月一併封存,轉而問道:「那大昇部的炎昇,如今對探索蝕炎天遺蹟,又是如何態度?」

  武夫也回過神來,聞言輕笑一聲。

  「那炎昇,心底里自然是千肯萬肯,對遺蹟中的資源與機緣渴望得很。就是……顧慮太多,心思太重,一直扭捏作態,左右搖擺,不敢給我一個爽快明確的答覆。」

  自武夫鎮泯殘念,實力有所長進後,便也尋過炎昇幾回,商議再探遺蹟事宜,且不只是鎮滅殘念、蜈蚣,采聚火氣那麼簡單,而是欲將整個洞天遺蹟占據拆分,徹底變成底蘊所在。

  只可惜的是,炎昇雖然也有意探索,但兩家當下的援助關係,也是讓他避而不談,恨不得將探索往後延遲,還專門尋了藉口:洞天遺蹟火氣稀缺嚴重,他且先滋壯一二。

  道人聽到這句話,不由地嗤笑失聲,搖首感嘆。

  「這炎昇,當真是小心謹慎到了骨子裡,生怕被我周氏坑害,生怕我們得了洞天遺蹟後,就立刻翻臉不認人,行過河拆橋之事啊。」

  他雖不曾同炎昇接觸過,但憑藉過往閱歷以及種種情報,也猜得到其究竟顧慮什麼。

  其一,便是同他周家謀。

  弱者與強者謀,如與虎謀皮,那自是步步驚心,當萬分小心,惟恐強者見利異動,行兇屠之事;就如曾經他同司徒家聯手對付白山門,便也擔心司徒老賊反水,而不敢親赴臨淵。

  現在自家明面上四真君,且武夫同炎昇相差無幾,他更是勝過兩轉,炎昇不擔憂那才有鬼。

  其二,那就是擔心周家出爾反爾。

  畢竟,除了星宮同謀外,其餘方面全是大昇部仰仗鎮南郡國,諸如煉道諸藝,生意往來,皆是郡國單方面拿捏,現在就連重中之重的駐守重任,都由郡國氏族承擔了部分。

  蝕炎天遺蹟幾乎是其手中唯一還能拿得出手、能與周家進行對等談判的重大籌碼。這要是被瓜分了,那想來想走,真就全看周家心情了。

  也正因如此,炎昇才一拖再拖,希望能多爭取時間,讓自家實力更強大些,受郡國的影響小一些,再圖謀遺蹟;但他又不敢斷然拒絕,生怕惹惱了周家,連眼下局面都難以維持,所以才有了現在這扭捏搖擺的態度。

  「如此……倒也無妨。」道人語氣平淡,目光卻深邃如淵,「只要那炎昇不暗中謀算洞天,早兩年晚兩年倒也無所謂,不過是盤中魚肉,遲早入我周家腹中罷了。」

  「要是其真這般擔憂難解,以至於耽誤太久……那助他一二,也不是不行。」

  道人淡聲說著,目若炬火,直映四方。

  炎昇真君所擔憂的,不外乎就是自身、大昇部處於弱勢,所以心神難安,不敢冒險罷了,那要是他或大昇部實力拔高,這一心態自然就隨之消散。

  幫助大昇部強大,乃至是培養一位新真君,周家自是做不到的,且就算有這個能力,那也是用在自家人身上,而不是給予外姓。

  而幫助炎昇實力拔高,那就要另當別論了,即便其修到玄丹五轉,那也依舊是孤身一人,極容易拿捏;且其實力拔高,對他鎮壓邊境大妖也有不小的便利,到時有其為遮掩,他也不會太顯眼。

  「回頭傳信明玉都,讓曦越他們多留意【蝕火】一道的寶物,且讓我好好望望,這火修幾時才敢有膽謀劃。」

  「不過,你在鎮守天合城時,也需多加留意。」

  「看看這炎昇,是否只是表面拖延,背地裡卻在搞什么小動作,試圖繞過我們,獨自暗謀那遺蹟的恩澤。」

  「老祖放心,修武自會時刻關注其動向。」

  武夫微微頷首應下,沉吟片刻,道:「雖說那炎昇顧慮頗深,但所為卻也於我們有利。」

  「往那洞天遺蹟補盈火氣,可削道則痕跡,進而消減殘念威勢,乃至那維繫洞天的尊王執念,亦可能一併減勢。」

  「如此一來,待我們真正動手時,占據洞天也能更穩妥些,而不用冒殺身兇險。」

  聽到這句話,道人眸光異動,旋即淡笑頷首。

  「倒也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