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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當搗淫祀

  周曦越盤坐在庭中,穹頂的人道洪流雖然依舊激盪澎湃,卻也已然少了半數,使得其氣息極為虛浮。

  不過,也不知是消耗過大,導致侵蝕有所減弱,還是因農陽君落定成型,同人道有了牽連,這威嚴君主臉上也是多了幾分靈動鮮活,看著愈發像個人,而非無情的人間尊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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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那尊厚重石像矗立不動,恢宏威勢不斷湧現,肅穆莊嚴,在其深處則有一道孱弱氣息,正被人道孕育滋養。

  四周更不斷有飄渺如煙縷的金芒湧來,緩緩匯入石像之中,一部分同那道孱弱氣息相融,另一部分則沉定於威嚴石像之上,正是百姓信奉所所產生的功德香火。

  只是,隨著功德香火的不斷湧現,這石像威勢得以壯大盈盛,但卻也發生了某些微妙變化,尤其是那道氣息,更是向著民眾所信奉的模樣緩慢偏移,而這正是香火荼毒!

  雖然神道能短時間謀求強大力量,但其有害也是修者共知之事,稍有不慎就可能被香火裹挾,淪為信徒心中所向的神祇。

  哪怕是神道較為昌盛的古淵山和太玄仙門,對此也沒有解決之法,都是不斷以強大寶物為承載物,塑身避禍,以此來減緩香火侵蝕罷了。

  也正因如此,那兩方地界的神道強者多有數尊法相,有甚者更是十餘尊不止,還美其名曰:神無相,亦有萬千相。

  望著面前的威嚴石像,周文瑾不免有些恍惚,本能地靠上前,柔軟手掌順勢落在石像上,瞬間就感受到了其中那道熟悉氣息,也是久久難以平復。

  良久才回過神來,「叔公,太爺爺他……」

  那威嚴男人微微平復威勢,垂眉低望,淡聲說道:「能成已是我極限所在,想要伯父甦醒,還得依靠信仰香火才行。」

  「只是,你要切記,不可胡亂祭祀,治下信徒所慕也不得有半點生異,否則都可能害得伯父偏移,為民眾所裹挾。」

  周文瑾聞聲愣了愣,他對神道所知並不多,也不曾經歷石蠻為凡人祭祀的那段時期,自然不曉得香火願力的恐怖,只是恭敬應下。

  望著周文瑾這般回應,周曦越也是直接引來一卷神道案宗,「我會在郡國設立相應的廟祠,以規範民眾所信,減少伯父受香火侵蝕的影響。」

  「但那些鄉村山寨,或是民戶家宅等地界,官府終究難以探尋,這就需要你們多加操心,若是發現私祭,定要搗其淫祀。」

  正所謂生靈有欲,溝壑難填;就算規範祭祀,但只要那尊神祇存在,隨著時間流逝,民眾也必然會因為私慾而萌生其他念頭,從而害得其生變偏移。

  如今將周承陽冊正為神祇,在民眾心中即為農正,那禱告之言自然多是祈求豐收、風調雨順等等;但在這其中,也必然會有人順帶著祈求家人平安,乃至是求姻緣求運勢,就更別說其他淫亂惡念。

  倘若這些不加限制,不加以制止,只怕不出二十載,農陽君就會變為百姓心中的庇護神祇。

  看似實力得到壯盛,實則卻是被侵蝕得越來越深,不斷失去自我。

  而且,隨著元長空閉關突破,南天浮現的劍意也日益恐怖,肆虐得草木不生,糧食減產,種種影響必然會激起民眾仇怨,乃至是形成恐怖大災,自然也會對神、人兩道修者造成巨大反噬,尤其是農陽君這一神祇,保不齊就因此而自滅。

  一旁的周文瑾也已將卷宗掃掠一番,臉色變得凝重如鐵,旋即沉吸一口氣,雙目緊聚,朝著周曦越躬身作揖。

  「農事司正,謹遵上位命,定搗盡治下邪祟淫祀,以正農司神稷!」

  雖說同為一族子弟,但周曦越如今是以自身道途維繫農陽君不毀,更擔下了道則反噬的巨大隱患,他身為農脈子,又豈能白受而不顧之!

  周曦越沒有回應,只是盤坐在閒水庭中,正上方的人道洪流澎湃激盪著,其身形也隨之緩緩虛幻消散。

  此番冊封農陽君僥倖成功,其中造詣所得匪淺,他自然要趁熱打鐵,好好推演一二。

  那在四周蜿蜒的溪流間,一頭似蛇長物盤旋而立,周身金燦明煌,昂首望著浩瀚洪流,竟也跟著一塊吞吐了起來,愈發神聖,脫俗於野物。

  見此情況,周文瑾也不再逗留,托起巨大石像便向農事司遁去。

  而在明玉都內,諸多兵卒修士奔走四方,不斷清除廢墟,救助傷殘百姓,至於那些不幸枉死者,則只能於郊外擇一地界掩埋。

  周珏瑜坐在一塊巨石上,雖依舊挺拔魁梧,但甲冑破碎大半,周身血肉也已衰竭皆爛,更有些許死蘊不斷侵蝕其精氣;雖然這些死蘊恐怖難消,但畢竟是無根之水,在雷霆的強橫轟殺下,也是逐漸湮滅消散。

  好在當時冥遂只是隨意一擊,雖看著悽慘瘮人,卻並沒有傷及多少根本,也就折了十餘年壽元罷了,這對於兩境懸殊來說,已是極輕的了。

  「稟大人,此番妖邪襲城,共有三千七百二十四人殞命,兩萬餘人傷殘,屬下已吩咐官署修士前來安頓救治,現已平息無礙。」一紅袍官吏急步上前,躬身說道。

  「那些崩塌破碎的屋舍,工事司也已遣人重建,應當明日就能恢復原樣。」

  雷將聞聲不語,雖然這官吏沒有說細,但這背後情況只會比其更加慘烈。

  「那兩萬餘人一定要妥善安置,若有孤兒孩童,就納入府邸官署,好生培養,或是寄於合適家戶生養。」

  「至於我周家子弟,錄一名冊,儘快送去宗正院,絕不能拖延。」

  說著,其陡然一頓,扭頭望向不遠處的廢墟小巷,便望見一衣衫襤褸的乞丐正好奇看著他,腳邊還跟著一頭雜毛土狗。

  ……

  白溪山 明玄宮

  諸多人影奔走宮中,或整理檔冊卷宗,或討論山中事務;而在最深處,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女盤坐不動,正不斷吞吐氣機,身後則凝聚著四道玉真玄輪,相而交映牽連,使得其氣息如浪潮般越激越盛,更逐漸凝聚出第五道玉真玄輪。

  而在其腰間,那玉獅子頹然掛著,望著四周唉聲嘆氣。

  「我的命咋這麼苦啊。」

  卻在這時,一道恢宏玉光悄然落在周嘉瑛背後,從中顯化出一位道人身影,和藹望著,旋即隨手凝了幾道玉石之氣,以壯少女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