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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遺願

  靈光資質決定生靈能否修行,其說是天定,卻也並非天定,本質上就是生靈同天地道則親和的實質表現。

  在修行界中,若修士的修為越高深,便意味著其越近道。若是其誕衍子嗣,在自身道則潛移默化地浸染下,所誕子嗣極大可能會有資質,也即是所謂的仙緣子。

  像化基修士,已然觸及道則,所誕生子嗣十之三四就可能有資質。

  至於更往上的玄丹高修,通玄大能,就更為恐怖了。其身近道如則,所衍子嗣不僅十之八九是仙緣子,而且生來資質便不俗,乃至是什麼強大靈體爾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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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上天自有盈缺制衡,到了那般境界,想要誕生子嗣也是極其渺茫,而且想要子嗣天賦不俗,必然還要折損根本。

  哪怕是現在的周平,因為已經成就化基境界,所以想要誕下子嗣,也遠比鍊氣時期要渺茫太多太多了,就更別說仙緣子了。

  也正因如此,周平才一直沒有再娶妻納妾。

  反正系統可以提升資質,與其娶妻納妾搞得家族難寧,還不如展望子孫後人,這樣家族還能尊卑有序,延續綿長一些。

  而在凡俗之中,因為凡人極難接觸到道則,所以想要子嗣有資質,就完全是看老天爺的臉色,這也是為何凡人一直將仙緣子視作上天眷顧的原因。

  臥榻上,黃玄青發梢枯白,雙臂消瘦如柴,望著面前茫然不安的少年,眼中悲涼之色終難掩。

  黃家隱脈只有百十人,有他這個鍊氣修士在,若是只想做個凡俗氏族,那自然不成問題。但想要誕生一仙緣子,那除非是上天眷顧,不然希望渺茫。

  正因如此,黃玄青原本所設想,要麼自己苦修到鍊氣九重,再以血精魄石圖謀突破之法;要麼就是苦等數十上百年,任由隱脈繁衍生息,直到出現一仙緣子來。

  但他資質不過兩寸爾,現在既無修行資糧,又無靈澤福祉,想要修行到鍊氣九重簡直就是痴人說夢,便只能將希望寄托在後者。

  畢竟,他也才四十餘歲,對於鍊氣修士而言,少說還有七八十年的壽元,完全等得起。

  但計劃永遠是趕不上變化的。

  在數年前,他於山野間被一詭異毒物襲擊,害了根基受損,生機散盡不復,全然是靠一口氣苦苦撐著。

  為了復仇,黃玄青沒辦法,只能鋌而走險走出這崇山峻岭,小心謹慎地遊走在臨淵郡內,最後於一山間村落發現了個靈光三寸二的孩童,就將其擄到了這裡,更是取名為黃延泉,也既是面前這少年。

  靈光三寸二,只要修行不出岔子,即便不藉助靈丹妙藥,也可成就鍊氣。

  「太公。」

  黃延泉低垂著頭,自他有記憶以來,便一直被父母長輩告誡。耳濡目染下,自然對黃玄青多敬畏生懼。

  「別怕。」

  黃玄青猛地咳嗽兩聲,氣若懸絲。

  黃玄青一生未娶未納,不合時宜。為了天衣無縫,便讓族內一對凡俗夫婦將黃延泉認作兒子,悉心教導到現在。

  「現在修行到哪一步了?」

  虛弱沙啞的聲音傳來,黃延泉急忙回道:「昨日凝聚了第十六縷靈氣。」

  黃玄青雙目疲神,嘴角卻是艱難上揚,滿是欣慰。

  這崇山峻岭靈氣貧瘠,能在四五年內修行到這地步,說明其從未懈怠過。

  「好……好……咳咳……」黃玄青猛咳不止,乾癟胸膛仿佛要炸開了一般,更有暗紅鮮血噴濺落地,良久才緩過勁來。

  「太公,您沒事吧?」

  黃延泉焦急上前,將其依靠在床榻上,再施以靈氣調養。

  「沒用的,我已經活不了了。」黃玄青顫巍低語,「我讓你留下來,是要告訴你一個秘密。」

  「我們黃家,曾經是昭平郡清水縣的一方仙族,數代生息安居樂業,更以丹藥靈松名揚四方,同諸多仙族共謀福祉,乃是郡南地界正道之牛首。」

  黃延泉微微一愣,他自小就生活在這山嶽之中,所見便是藩籬稻穀,桑榆蒙蔭。雖然修行後猜到家族過去不俗,但怎地也沒想到竟是一方仙族。

  不過,昭平郡、清水縣這些地名他倒是一個也沒聽過。

  『想必是很遠的地方吧。』

  說到這裡,黃玄青陡然激憤氣怒,臉上更是漲紅如血。

  「但後來,那白溪周氏狼子野心,不僅不記得我黃家的千般好,反而夥同諸多仙族,將我們黃家諸多修士困殺,害得家族衰亡。為求延續,我們作為隱脈才落得如今境地。」

  「太公這輩子最大的心愿,便是為族人復仇。」黃玄青攥住黃延泉的手掌,「但現在看來,應該是看不到了。」

  說著,他悲愴地望著黃延泉,枯瘦手掌如同鐵鉗般緊緊拽著。

  黃延泉已然憤怒至極,怒髮衝冠,顯然是被說得氣火難消。

  「太公,您放心,這份仇,我一定要讓周家血債血償!」

  「有這份心,就夠了。」

  黃玄青欣慰笑著,隨後艱難地從床榻下取出一古木匣子,再鄭重地呈遞給黃延泉。

  「這裡面有一寶物,名為血精魄石。」

  「你修行血道,若有朝一日能修行到鍊氣九重,便可此寶物服下,以求化基之境。」

  「咳咳……」

  既然將希望都寄托在這外族人身上,黃玄青自然不會告訴其真相,更是從一開始便讓其修行血道,只為增添一分突破的可能。

  黃延泉聞聲心中大作,小心揭開木匣,便望見其內有一塊晶瑩剔透的血色晶石,雖然只有拳頭大小,但卻是散發著濃鬱血氣,更有凜冽血光噴涌而出,嚇得他趕緊將其合上。

  而只是剎那功夫,屋內便瀰漫著一股血腥氣味,直逼人口鼻心魂。

  黃延泉心有餘悸,惶恐不安。

  但黃玄青也許是因為沒有了心力,也許是怕臨了害得黃延泉心生間隙,卻是沒有說任何話。

  他望著屋檐,雙目緩緩渙散失神。

  「延泉……如果真的……報仇雪恨……了……你可……一定要……告訴我……」

  下一刻,一股惡臭墨黑的毒血從其口中噴出,落在床榻衣衫上便化作乾涸褐跡,氣息已然消逝,生機喪絕。

  「太公……」

  「太公!」

  黃延泉猛地呆愣,隨後悲傷地撲上前去,攥著黃玄青的手死死不放。

  而在屋外,黃家眾人將庭院圍得水泄不通,兩個德高望重的老者坐在石桌前,正是隱脈中僅有的兩位啟靈修士。

  左側的老者愁眉嘆道:「莫不成真要傳給這外人?再怎麼樣他也不是我們黃家的種啊。」

  「事已至此,還能怎麼辦,難不成你現在還能變個仙緣子出來不成?」右側那人肅然道,「延泉雖然不是我們黃家人,但生養了這麼多年,只要無人告訴他真相,那和一家人也沒有什麼區別。」

  「何況,他資質那麼高,必然能突破鍊氣境界。想要復仇,就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唉,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聽說那寶物和自家血脈有……」

  卻在這時,屋內傳來黃延泉哭嚎吶喊,人群頓時騷動起來,眾人臉色悲愴,瘋狂往屋內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