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淵域
遼闊大荒滿目瘡痍,不復江河湖海,乾涸大地遍布深不見底的裂谷,暗紅層岩裸露在外,更有毀滅道蘊殘留在肆虐罡風之中,將大地巨石吹得千瘡百孔。
昔日大戰遺留的龐大枯骨半掩在黃沙之下,凜冽狂風吹襲殘骨,發出悽厲鬼哭般的尖嘯。
天穹之上,磅礴雲海早已支離破碎,成百上千頭龐大龍屬翱翔於九霄,它們身披青鱗,背生雙翼,正是龍族中執掌風道的應龍一脈。
那洶湧狂風過境,馳風、靈籟二部龍屬在此巡視。
一頭弱小妖物躲避不及,剛從地下鑽出半截身子,便有應龍俯衝而下,鋒利龍爪交錯撕扯,將其當場崩碎,碎石夾雜著青色妖血還未落地,便被罡風攪成齏粉。
另一側,數十頭隱藏在廢墟深處的影豹試圖趁亂逃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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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隨著幾頭靈籟部龍屬張口,天地界域泛起劇烈漣漪,那些影豹連慘叫都未能發出,軀體直接化作漫天血霧,染紅大片山岩。
霸道無匹,橫推蒼茫。
凡龍屬巡遊之地,萬靈退避,便是低轉大妖都只得潛藏不出,這也便是應龍二部威勢。
而在這群龍環繞的九霄極高處,風暴寧靜無波。
一尊千丈長的龐大龍屬盤踞虛空,祂通體覆蓋著幽青色逆鱗,龍角崢嶸直刺蒼穹,浩瀚道威猶如恐怖瀑布,自祂周身傾瀉而下,鎮壓四方界域。
其也正是龍族【馳風】龍王:辰青。
奉命巡守於此,道威傾軋之下,無淵域毀滅殘留道蘊也被強行壓制,狂風在祂身側化作溫順氣機。
而下方那些被龍屬屠戮的諸多慘狀,也未能讓祂的龍目生出半點波動,只是冷漠俯瞰著這片荒蕪天地。
下一刻,遠方天際氣機生變。
本就暴烈的狂風尖銳肅殺,一頭體型更為龐大,但鱗片黯淡脫落、透著腐朽死氣的應龍破空而至,也便是【靈籟】龍王。
群龍感應到這股威壓,齊齊垂首發出低吟,紛紛向兩側避讓,留出一條寬闊雲道。
辰青抬起龍首,身軀遊動,迎上前去。
「前輩。」
【靈籟】龍王停滯在半空,吐出一口渾濁氣流,所過之處空間都震盪起陣陣波紋。
祂道壽即將走到盡頭,龐大道身之中,生機正在不可逆轉地衰敗。龍頸處幾片枯黃鱗片剝落,徑直砸向地面,將一座石峰砸得粉碎。
「無淵域交由你鎮守,吾便放心了。」
【靈籟】龍王聲音滄桑,龍目中帶著幾分欣慰,「南疆那邊出了大變故,食鐵獸、極力金剛皆折損在人族手裡,萬族王庭震怒,防線收縮,我龍族雖不懼,但也需防備那些藏在暗處的宵小。」
辰青懸停於空,態度恭敬:「前輩言重,龍族能有今日聲威,全賴諸位前輩打下基石,有我馳風一脈在此,宵小之輩休想作亂無淵域。」
【靈籟】龍王嘆息一聲,道身隨之起伏。
「大道無情,歲月催命。吾撐不了太久。」
這遲暮龍王俯瞰下方荒蕪大地,語氣凝重,「待吾隕落,【靈籟】果位重歸天地,族內那些小傢伙怕是又要爭個頭破血流,你身為【馳風】龍王,屆時需護持大局,莫要讓外族、他部看了笑話。」
辰青頷首應諾:「晚輩定當盡力,保我應龍一脈氣運不衰。」
【靈籟】龍王定定看了辰青片刻,似是對這位行事穩重的後輩極其滿意,也不再多言,扭動殘破道身直奔恆海域而去。
如今道壽將絕,那自是隕落在龍族疆域,恩澤後裔。
辰青盤踞在原地,望著老龍王遠遁留下的浩大異象。
待那股蒼老氣息徹底消失在天際盡頭,其龍目中的恭敬盡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波瀾。
一千三百載。
祂登臨【馳風】果位,已有一千三百年。
漫長歲月里,祂早已將【馳風】果位掌御徹底。
且不僅如此,祂更是利用鎮守之職、兩部交好便利,暗中參修【靈籟】大道,如今又突然將兩則【靈籟】龍王都未掌御的道則暗修透徹。
照此勢頭參修下去,祂自信能在道壽之前,參悟【靈籟】大道,掌御雙果位,去窺望一二那至高無上的大道尊位。
只是,風道尊位並非無主,且那應龍道主還是一尊自遠古存活至今的至強存在。
縱然歲月無情,大道侵蝕不休,導致應龍道主早已陷入渾噩沉淪之中,終日沉於大道之中,鮮少對外界展露神跡,更別提履行道主之責。
但祂不主動退位,後來者便永遠被大道法則壓制,無法登頂。
而想要將一尊道主強行擠兌失格,奪取那無上尊位,其難度絲毫不亞於以凡俗之軀逆天伐仙。
果位間相互廝殺爭奪,尚有幾分斡旋餘地。
但向道主伸出篡逆利爪,稍有不慎,就引來大道傾軋,便是道基徹底崩塌、位格跌落的悽慘下場。
也正因如此,辰青才需將野心深埋,極力隱忍。
祂耗費千年之功,暗修靈籟道則,謀劃雙果位合一,皆是為了積累足夠掀翻整盤棋局的恐怖力量。
千年布局,步步為營,不能有絲毫行差踏錯。
就在辰青沉思謀算之際。
九霄之上,那原本狂暴無序的罡風之中,忽地生出一縷極其微弱、卻又純粹至極的玄機。
辰青龍首微昂,感受那縷氣息種種,也瞬間明白人族落子同意。
只是,其眸光卻格外複雜,波瀾難定。
在數千年前,人族為了在這強族林立、廝殺不斷的蒼茫中謀求一線生路,劍尊不惜折損道蘊,將數位驚才絕艷的天驕真靈,轉世於各方強族之中,以作暗子。
而他便是眾多轉世存在中,最為成功的那個。
歷經數千年殘酷歲月,跨越無數次生死一線的恐怖劫難,踩著無數同族的屍骨,一步步修至巔峰。
參修道基,成就玄丹,最終證得果位,成為龍族權柄核心中不可或缺的【馳風】龍王。
但歲月太過漫長沉重,漫長到足以磨滅一個生靈所有的凡俗情感、最初執念。
種族隔閡、相互猜忌,也在這其中生根發芽……
如今的祂,已然可以說是一尊僅僅擁有些許人族殘存記憶的龍王,而同人族再無半點牽連。
念至於此,巨大龍爪向前探出,只是輕輕一捏。
那縷玄機無聲無息間潰散,徹底被抹除一切存在的痕跡。
辰青重新俯瞰下方遼闊蒼茫,看著那些被應龍殘忍虐殺的弱小精怪妖物,看著這片殘破天地,眸光也愈發冰冷無情。
「為了吾之道途,便是葬絕萬靈,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