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邊,周婉清一認祖歸宗,就被周瑩悅等人列入天驕序列。
這等待遇,便是放眼整個周家渡亦屈指可數,所承者無不受家族供養,道途康乾。
只可惜,周家並無毒道高修,便是於此道鑽研者都寥寥無幾,她這一身毒法就已是族中造詣最高,那留在白溪山就形如閉門造車,反倒阻了道途。
明玄宮前,風卷流雲。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超讚 】
周婉清一襲青衣,恭敬垂首。
而周瑩悅立在階上,大袖輕揮,便有三道靈光落入周婉清懷中。
一道乃是樣幽綠小傘,傘骨晶瑩,名曰天羅碧落傘,也便是玄丹層次才能掌御的靈寶。
另有一寶名曰紫金避厄珠,可庇身魂,拒強敵。
還有一物,則是塊刻著周庭朝印的玉牌。
「在周庭治內,遇事持此玉牌,各地府衙駐軍皆聽你調遣。」
周瑩悅輕聲囑咐:「切記,出門在外,莫要委屈自己。」
「你是我周家子弟,是天君後裔,便是大妖顯威,亦傷不得你。」
周婉清低頭看著懷中重寶,重重點頭。
而在階下,還有兩名年輕修士背著巨大木箱,正滿頭大汗地等候。
其也便是玄毒器脈派來的後輩,至於背後木箱裝的,則是器脈上千年積攢的毒理手札,便是用儲物袋裝納,也封存了十餘個。
而毒法、毒器本就同源一脈,如此贈予,自然是器脈期冀所在。
對於這些,周婉清倒是沒有拒絕,帶著兩人轉身下山。
而此後數年間,在周庭各處窮山惡水之中,也悄然多了三道身影。
……
南境迷毒瘴林,終年不見天日,飛鳥過之即死。
而此刻,周婉清立在瘴林深處,卻是張口一吸。
那漫天斑斕瘴氣便如長鯨吸水,盡數湧入其口中。
而其裸露在外的肌膚瞬間泛起紫黑毒紋,骨骼咯咯作響。
那兩名器脈後輩則早已躲去了十里外,看著原本濃郁的瘴林硬生生被吸成白地,嚇得直咽唾沫。
西地腐骨泥沼,亦有恐怖毒蛟被其開膛破肚,徒手捧出那顆冒著毒水的膽囊,直接咽下。
幽白毒氣自其周身溢出,落入泥沼,方圓百里水澤化作沸騰毒湯,水中魚蝦妖獸盡數化作白骨……
短短數年,周庭各地也是凶聞四起。
有人言說南境出了個毒魔,走到何地,何地便寸草不生;也有人說西地出了尊妖女,專吃劇毒之物。
傳聞也是越傳越玄乎,而周婉清修為也在這一次次吞噬中,拔高到了化基巔峰。
且體內的幽白毒瘴更是濃郁到極致,甚至連其自己,都需時刻分心壓制,以免毒氣外泄。
而這一日,其行至東境蒼茫。
入眼是一片浩瀚廣田,金黃麥浪隨風起伏,農人散在田間勞作,煙火氣十足。
但周婉清行走于田埂上,步履卻是極為緩慢。
而在其體內,因為不斷參修吞噬,毒瘴早已翻湧如淵海,即便極力壓制,也依舊恐怖不休。
且一時分神,便有些許幽白毒氣自身軀漏出,落在身側。
霎那間,幾株飽滿麥穗沾染毒氣,轉眼枯黃化灰,連帶著下方泥土都泛起詭異紫黑,更向著四周迅猛蔓延。
「女娃子,莫糟蹋了老漢的莊稼。」
一道聲音自前方傳來,也讓周婉清止步,循聲望去。
十步外,一個老農戴著破草帽,挽著褲腿,手裡扛著一把沾滿泥巴的鋤頭,正彎腰查看那片枯黃的麥子。
望著面前老農,周婉清也驟然凝神。
畢竟,她這一身毒法,任何化基存在靠近都有性命之危,便是玄丹真君,也難免心生忌憚。
而這老農無聲無息出現在十步之內,她竟毫無察覺,且對方還一眼就看穿了根源,那必是高修存在!
見狀,其立刻收束氣息,雙手交疊,正欲大禮參拜。
便有一股厚重的厚澤道蘊自地底湧出,托住其身軀,將其強行扶直。
那道蘊綿長溫潤,沒有半點殺伐氣,卻透著不可撼動的磅礴。
老農摘下草帽,露出一張滿是溝壑的臉龐,皮膚黝黑,同田間幹活的尋常老漢別無二致。
「不必多禮,自家人。」
老農隨手將草帽扇了扇風,繼續開口。
「算起輩分,你當喚我一聲叔祖。」
周婉清雙唇微張,想到卷宗所記,當即反應過來,恭敬垂首作揖。
「晚輩周婉清,拜見潤塬真君,拜見叔祖。」
而其行禮之餘,周遠道也細細打量了其幾眼,目光落在那泛著幽光的肌膚上,沉聲嘆道:「你這女娃,對自己下手倒是夠狠。」
其放下鋤頭,拍了拍手上的泥巴。
「一身毒道氣機已然濃郁到這般地步,進無可進,為何不求證玄丹?」
周婉清沉默片刻,垂下眼帘。
「晚輩不敢。」
「不敢?」
「我這一脈熬了千年,無數先輩捨身試毒,才換來這毒體之法,器脈更是將千年手札盡數託付。」
念至於此,周婉清聲音乾澀。
「我背著兩脈千年期冀,若求證失敗,身死道消事小,斷了毒道傳承,那便是千古罪人,我想再多走幾處險地,多吞些毒物,將底蘊積蓄得再深厚些,做到萬無一失。」
陣陣清風吹過麥田,沙沙作響。
周遠道聽完,輕笑出聲。
他搖搖頭,拿起鋤頭在田埂上刨了兩下,將那塊被毒氣侵蝕的泥土翻到下面,便有厚澤道蘊將其覆蓋消融。
「你這心思,太重了。」
「你以為,積蓄得越深,求證就越穩妥?」
「大道之途,從來沒有萬無一失,你背著千年重擔,雖到如今地步,但每走一步都戰戰兢兢,心境早被這重擔壓彎了。」
說著,周遠道指向四周廣袤麥田。
「你看這莊稼,春種秋收,為了結出麥穗,它們得拼命紮根汲取地氣。」
「可若是根扎得太深,把四周地氣抽乾了,反倒會把自己撐死,適可而止順應天時,方能結出好果。」
「你體內的毒瘴已經到了極限,再吞下去,那就並非底蘊,反而可能是催命符,你怕失敗,怕對不起先輩,可你卻忘了一點。」
周遠道目光溫和,直望面前毒修。
「大道在心,不在旁人,你修這毒法,終究是為你自己而修。」
「先輩期冀當是推助清風,而不該是橫壓重山。」
「卸了這負擔,去求你的道吧,成與不成,你自會給自己答案。」
周婉清驟然愣在當場,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幽白毒瘴在肌膚下流轉,卻是顯得沉重可怖,如稠難涌。
良久,其胸膛起伏,朝著周遠道深深一揖。
「多謝叔祖點撥。」
周遠道擺擺手,重新戴上草帽,扛起鋤頭,轉身走向麥田深處。
「去吧,咱們家的子弟,就該有爭道的膽氣,別在這糟蹋老漢的莊稼了。」
老農背影漸漸融入金黃麥浪之中,再也尋不到半點身影。
而周婉清直起身,只覺靈台清明,轉頭看向身後的兩名器脈後輩,語氣篤定。
「走,回白溪山。」
「準備求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