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溪山
明玄宮大殿內,檀香裊裊。
周清自認祖歸宗後,便按輩分更名為周婉清,此刻垂首立於殿中。
青磚倒映其身影,周身那股幽白毒瘴早已收斂入骨,只余清冷。
「婉清,拜見兩位老祖。」
其雙膝一彎,對著上方行了大禮。
而周瑩悅自高座走下,乙木氣機如春風化雨,將周婉清虛托而起,其眼眸含笑。
「同為周氏子弟,回了族地,便不必拘泥這些虛禮。」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超順暢 】
而在旁側木椅上,周行鴻端著茶盞,土道厚重威壓盡數收斂,宛如一個尋常道人,目光落在周婉清身上,透著幾分讚許。
「化基修為,便能引動天地大道,你那一脈在山下熬了千年,當真熬出了名堂。」
周婉清低著頭,不敢接話。
而在大殿下首,還站著幾名灰袍老修。
他們修為不過鍊氣、化基,滿臉皺紋,身上透著常年同藥石毒物打交道的苦澀氣味。
此刻,這幾名老修也死死盯著周婉清,乾癟嘴唇止不住地顫動,眼中滿是狂熱。
當頭一名老修上前一步,竟衝著周婉清深深作了一揖。
「晚輩周德林,見過婉清姑祖。」
周婉清嚇了一跳,連退半步。
這老修滿頭白髮,壽數少說也有百餘歲,自己不過雙十年華,怎當得起這聲姑祖。
「長者折煞我了。」
周瑩悅拉住她,輕聲解釋:「按族譜排輩,你確實比他們高出幾輩,且你修成毒法,理受他們一拜。」
周婉清滿心疑惑,她在鎬京地下暗無天日地試毒,根本不知曉主家這邊的淵源。
而周德林直起身,長嘆一聲。
「千年前,我等皆屬族地玄毒一脈,承蒙老祖道途。」
「但玄毒霸道,人族體魄孱弱,根本承受不住那等侵蝕,且毒器至寶鮮有,脈中便也生了分歧。」
老修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周婉清。
「留在山上的,走的是毒器路子,以靈材異金承載毒性,煉製法寶,世代供奉【玄毒煉】;而下山的,便是姑祖你們這一脈,走的是毒法一路,以凡俗百病為基,推演醫毒玄妙,欲以肉身納萬毒。」
說到此處,老修眼眶泛紅,聲音發顫。
「千年了,我毒器一脈守著【玄毒煉】,修為難有寸進,讓寶物蒙塵,羞愧先祖,而你們毒法一脈,如今卻是走通了!」
幾名老修齊刷刷跪倒在地,雙手捧起一枚漆黑如墨的玉符,玉符內隱有毒液流轉,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動。
「婉清師叔,毒法既成,您便是玄毒一脈的正統,我等願奉您為脈主,請您執掌【玄毒煉】!」
周婉清看著那枚玉符,只覺得頭皮發麻。
畢竟,那玉符中的毒性,比她體內那幽白毒瘴還要兇悍幾分,她若接下,必定要耗費大量心血去壓制,反倒誤了自身修行。
且兩脈因果究竟如何,她當下也只聽得片面之詞,自不敢過得摻和。
其後退一步,神色誠懇。
「諸位,我初歸族地,修為淺薄,連自身毒瘴都尚未完全掌控,這【玄毒煉】乃毒器一脈至寶,我若執掌,便是暴殄天物,且我之道在法不在器,還請諸位收回。」
老修們面面相覷,還欲再勸。
周行鴻放下茶盞,瓷蓋磕碰發出一聲脆響,殿內頓時安靜下來。
「行了,強扭的瓜不甜,她既有自己的道,便隨她去,至寶留在你們手裡,也是個念想。」
老修們這才作罷,收起玉符,恭敬退下。
周瑩悅牽起周婉清的手,走向殿外。
「走,帶你認認家門。」
兩人踏雲而起,穿梭在白溪山諸峰之間。
昂首便見一座陡峭山峰,其崖壁赤紅,恐怖熱浪扭曲天穹,山頂建有巨大熔爐,火光沖天,將半邊雲海映得通紅。
數十名修士散落其中,或揮舞鐵錘,鍛打靈材,或祭煉鼎爐,玄妙靈機磅礴洶湧。
「這是赤火峰,乃族中器道、火法之所在。」
周婉清順聲望去,只覺熱浪撲面,體內毒瘴都受了刺激,隱隱躁動。
而雲頭一轉,來到一片廣闊湖泊。
湖水碧綠,水汽氤氳,湖底隱有龐大黑影遊動,攪起旋渦,湖畔靈田交錯,種滿奇花異草,藥香撲鼻,更有連綿城鎮散布水岸,凡人喧鬧繁盛。
「此為白溪湖,家族根源所在,棲息玄龜一族,亦是族中凡人後人安居之所。」
再往前,更有一座巍峨孤峰直插雲霄。
峰頂烏雲壓頂,雷蛇遊走,不時有粗大雷霆劈落,砸在峰頂的引雷柱上,數道身影盤坐雷霆之中,引雷淬體,皮開肉綻卻面不改色。
「雷霄峰,修雷法,霸道無雙。」
時淵峰陣紋密布,玄光流轉;玄毒峰毒瘴瀰漫,五彩斑斕……
周婉清一路看去,心中震撼無以復加。
畢竟,她在鎬京醫館地下,以為自己那一脈的捨身試毒已是極致,如今得見主家底蘊,方知何為坐井觀天。
兩人正欲離開玄毒峰,周瑩悅身形一頓,轉頭看向遠方一座不起眼的小峰。
那小峰無名,草木稀疏,毫無靈機波動。
周瑩悅卻神色一肅,整理衣袍。
「跟我來。」
兩人降落在小峰山頂,而在崖畔青石上,盤坐著一名青袍道人。
道人背對她們,面朝雲海,周身沒有任何氣息外泄,就像一塊凡俗石頭,融於天地之間。
周瑩悅雙手交疊,深深彎腰。
「瑩悅,拜見老祖。」
周婉清心頭狂跳,能讓玄丹真君如此恭敬稱呼老祖的,整個周家,也只有那位傳說中的存在。
其雙膝跪地,額頭貼著冰冷岩石。
「晚輩周婉清,拜見老祖。」
道人沒有回頭,視線依舊落在雲海深處,但冥冥中一道恢宏道念傾軋掃過,周婉清只覺周身經脈、骨血,藏於身軀深處的幽白毒瘴,乃至是記憶,皆在此刻無所遁形。
其呼吸停滯,毒瘴戰慄。
道人也轉過身來,面容清癯,眼眸深邃如淵。
他看著周婉清,嘴角泛起一絲淡笑。
「納世間萬毒於一體,相生相剋,萬般變化,差一分毫便絕命。」
道人聲音平緩,卻在周婉清腦海中掀起驚濤駭浪。
「你祖上世代同毒打交道,血脈早被毒性侵染,到了你這一代,更是自幼以毒藥為食,硬生生在後天締造出這具毒體。」
道人抬起手,指尖隔空點在周婉清眉心。
「你那一脈,當真是有痴狂的……」
而周婉清渾身一震,體內毒瘴仿佛受到了某種牽引,竟自行流轉起來。
原本晦澀凝滯的經脈,也在這一刻豁然貫通,那毒瘴更是反而化作精純氣力,反哺四肢百骸。
其當即趴在地上,虔誠垂首。
「謝老祖成全!」
道人收回手,目光重新投向雲海。
「毒法既成,路便通了,但這毒體是你根基,亦是枷鎖,可要好生求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