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深秋時節。
凜冽的北風捲起地上枯黃的落葉,打著旋兒撲向無人知曉的城牆角落。
洛陽城東,這處本就偏僻的宅院,在蕭瑟的秋意里更顯寂寥。
經過兩個多月的調養,任盈盈所受的內外傷勢終於徹底痊癒。
趙升鴻也順利根除了左冷禪臨死前打入體內的寒冰真氣。
當澎湃的力量感重新充盈四肢百骸,那份久違的、掌控自身命運的信心也隨之回歸。
最虛弱危險的時期已然渡過,他如今有自信面對一切困難。
而過去了這麼久,外界的風暴也終於有了平息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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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衛這兩個多月來幾乎掘地三尺,卻始終未能找到向問天和趙升鴻等人的蹤跡。
持續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卻一無所獲,繼續追查下去也是浪費時間。
權衡之下,這些朝廷鷹犬終於選擇暫時蟄伏,取而代之的,是啟用更多的暗探悄然撒向江湖的各個角落。
尤其針對日月神教的高層,仍試圖挖掘出向問天等人的線索。
得益於日月神教賴以傳遞消息的飛鴿傳書體系還算完整。
藍鳳凰每日雷打不動地守在庭院一隅,等待信鴿的出現。
終於,在這幾天,從黑木崖總壇方向飛來的信鴿,帶來了令人心安的訊息。
黑木崖的動盪總算塵埃落定。
童百熊在向問天失蹤、高層離散後獨自扛起神教大旗,頂住了錦衣衛密探一輪又一輪的試探。
還以雷霆手段發動了一場大清洗,教內那些心懷異志,或是被外界勢力滲透的內鬼全都被連根拔起。
同樣在外潛藏避禍的向問天,終於在半月前回到黑木崖,重新執掌日月神教的舵盤。
這天清晨,後院廂房。
一縷微涼的晨光,透過窗欞上糊著的素白棉紙探入屋內。
空氣中還殘留若有若無的溫軟甜香。
趙升鴻緩緩睜開眼,內力流轉圓融無礙的感覺充盈全身,帶來一種近乎新生的舒暢。
微微側首,目光落在身旁。
任盈盈睡在他的臂彎里,呼吸清淺均勻,絕美的臉龐在晨光下顯得格外恬靜安詳。
而在另一側,依偎著的是藍鳳凰。
這位五毒教主此刻收斂了平日裡的野性,沉睡的面容透出幾分少女般的嬌憨。
趙升鴻輕輕撥開幾縷落在胸前的烏黑髮絲,嗅著若有似無的美人異香,念頭緩緩發散。
兩個月亡命天涯,朝夕相處的時光,如同熔爐,將恐懼,依賴,還有壓抑不住的熾熱情愫通通熔鑄在一起。
在那種朝不保夕的沉重壓力下,情感的閘門一旦鬆動,便如決堤之水,洶湧難抑。
藍鳳凰對趙升鴻那份早已萌芽的情意,終於在共同經歷生死後,不再壓抑。
一切都顯得那麼自然,水到渠成。
甚至都沒有刻意的誓言,只有劫後餘生時,兩顆靠近的心在尋找慰藉。
此刻,肢體交纏間傳遞的體溫,便是最好的證明。
趙升鴻的目光在兩位氣質迥異卻同樣傾心於自己的佳人臉上流連片刻,心頭湧現出一股複雜的暖流。
有憐惜,有責任,也有一絲對這份沉甸甸情意的感嘆。
窗外的秋風依舊蕭瑟,但廂房內卻是一處隔絕風雪,帶著暖意的港灣。
趙升鴻的指尖無意識地纏繞著藍鳳凰秀髮,心中感慨這份寧靜來之不易。
任盈盈的睫毛顫動了一下,隨即緩緩睜開,初醒的迷濛只持續了一瞬。
那雙清亮的眸子便迅速恢復了往日的明澈與深邃。
她迎上趙升鴻的目光,無需言語,一個帶著安心與依賴的微笑便已漾開。
另一側,藍鳳凰似被這細微的動作驚醒,像只慵懶的貓兒般舒展了一下身體。
緩緩睜開眼,她眸中先是帶著初醒的懵懂水汽,隨即看到近在咫尺的趙升鴻,立刻彎成了兩輪狡黠的月牙兒。
不像任盈盈那般含蓄,她直接伸出藕臂攬住趙升鴻的脖子,在臉頰上響亮地親了一下,帶著南疆苗女特有的熱情。
「早呀,趙郎!」
藍鳳凰的聲音輕柔甜糯。
任盈盈看著,只是莞爾一笑,並無半點芥蒂,逃亡路上的相依為命,早已讓兩姐妹滋生出一種超脫尋常的情誼。
「篤篤——」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規律的叩擊聲。
旖旎的氣氛頓時破滅。
「小姐,公子,黑木崖那邊回信了。」
藍鳳凰神色一凜,瞬間收斂了嬌憨,高聲道:「等著,我馬上來。」
她迅速披衣起身走出門外,江湖俠女不需要丫鬟伺候穿衣。
趙升鴻和任盈盈也下床穿戴整齊。
片刻後,藍鳳凰拿著一枚小巧的竹筒走了回來,竹筒上刻著日月神教特有的火焰標記。
「是黑木崖傳來的消息。」說著她將竹筒遞給任盈盈。
接過竹筒,任盈盈打開封蠟,抽出裡面一張薄如蟬翼的密箋,迅速瀏覽,秀眉漸漸擰緊。
「向叔叔的信。」
她將密箋遞給趙升鴻,神情帶著一絲凝重,「錦衣衛的暗探似乎在動用官面力量暗中追查我們。」
「你的雷震子被朝廷惦記上了,向叔叔讓我們暫時不要急於返回黑木崖,太容易暴露。」
趙升鴻接過信箋,上面的字跡是向問天親筆,內容與任盈盈所述一致。
信中除了警示,還提到了一個名字,洛陽城有位退隱多年的、曾受過任我行大恩的漕幫舊部。
若有需要,可以上門救助。
放下信箋,趙升鴻走到窗邊,輕輕推開一道縫隙。
深秋的寒風立刻灌入,帶著枯葉和塵土的氣息,吹散了室內殘存的暖香,讓他精神一震。
「風頭看似過去,實則暗流洶湧,看來黑木崖暫時是回不去了。」
任盈盈走到他身邊,目光也投向蕭瑟的庭院:「向叔叔的顧慮是對的,你如今是朝廷的頭號目標,貿然回去,無異於自投羅網。」
藍鳳凰倚在桌邊,指尖把玩著一枚小小的銀色小刀,嘟著嘴說道:
「總不能一直龜縮在這小院子裡吧?日子久了,再隱秘的窩也難免露餡。」
趙升鴻的指尖無意識地在窗欞上敲擊著,思緒在洛陽城的街巷與官府的暗影中飛速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