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領隊背著手站在營地中央,面色冷峻,目光掃過四周層層法陣,確認無半點疏漏後,才沉聲開口叮囑。
「今夜所有人輪流值守。此地煞氣極重,比前幾日的戈壁更兇險,一旦有異動,立刻示警,切勿單獨行動。」
這句話落下,整座營地有序沉寂下來。
一眾散修和護衛各自散開,熟練找好值守位置,沒人隨意交談。
經過前段時間慘烈煞獸潮,所有人都收起了懈怠,心底一根弦始終緊繃。
鄧領隊獨自立在營地中央,抬眼望向遠方無邊無際的荒蕪怪石叢。
暮色沉底,天地間灰濛濛一片,嶙峋怪石層層疊疊延伸至視野盡頭。
盯著遠處看了片刻,眼底掠過一絲疲憊又慶幸的神色。
終於快熬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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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如今行進速度,明日正午之前,就能穿出這片煞瘴凶地,抵達黑石城地界。
這一路顛簸,總算能暫休息一下。
可這份慶幸剛冒出來,腮幫子鼓動,心底忍不住連聲暗罵。
全都是那匹孽畜害的!
真是該死.....
角落裡,陸豐斜倚在一塊黑色怪石上,身形鬆弛。
漆黑眸子掠過細碎精光,落在不遠處心緒翻湧領隊身上,眼神沉凝不知道在想什麼。
夜色漸深,晚風愈發凜冽。
嗚嗚陰風穿梭在石縫之間,颳得營地四周的結界光幕微微震顫,發出細碎「滋滋」靈響。
外層陣法靈光流轉,淡白微光忽明忽暗,將外界的煞氣與黑暗隔絕在外,營地死寂,只餘下篝火餘燼偶爾炸裂「噼啪」脆響。
最內側那輛特製囚車,是整片營地最安靜的角落。
厚重漆黑木壁密不透風,陣眼處殘留著極其細微星光點點。
微弱的藍光、金光細碎閃爍,在漆黑密閉的狹小空間裡投下斑駁零碎光影,朦朦朧朧映照著車廂內部。
車廂內陰冷潮濕,淡淡鐵鏽、血腥味混雜著污濁煞氣,瀰漫在方寸之間。
玄鐵鎖鏈依舊繃直。
「哐啷——」一聲輕顫。
只見那赤紅女修被懸空懸吊在半空,全身鎖死,鏈身符文微光暗亮。
深淺不一血痕遍布肌膚,部分被鎖鏈摩擦的皮肉,又磨出了新鮮的淡紅血印。
凌亂髮絲濕漉漉地貼在臉頰,遮住大半面容。
車廂內異常安靜,沒有掙扎,沒有動靜,甚至連身軀都僵住...
「小友,小友。」
就在這時,一道輕柔呼喚忽的毫無徵兆的響起。
這聲音不是耳邊聽聞的動靜,也沒有半點聲源起伏,像是直接紮根在識海里響起,輕飄飄的。
霎那間,僵直懸空的女修身軀一顫。
顫抖極輕,幾乎難以察覺,只能細微察覺到垂落纖細指尖蜷縮了一下。
停滯許久眼睫,簌簌輕抖,像是驚起蝶翼。
片刻沉默後,才憑著一絲力氣,艱難地抬起沉重頭顱。
眼皮費力的掀開一絲,黯淡瞳孔晃動,眼底積攢的灰暗翻湧出些許錯愕。
緩緩轉動眼珠,左右快速掃視漆黑的車廂四壁。
四周空空蕩蕩,只有厚重冰冷的黑木車廂和層層流轉禁錮陣紋。
見到這般,其眼底不由得燃起一絲疑惑,晦暗眸光反覆掃過車廂每一處角落,眉頭蹙起,心中閃過一絲疑惑。
是誰?
這聲音來得太過詭異,讓她不由得有些發慌。
還沒等壓下心底的驚疑,腦海里那道溫和的聲音便再次響起,清晰依舊。
「小友不必找了,你找不到我的。」
女修瞳孔又是一縮,心頭一緊,下意識想要戒備。
「我這是神識傳音,你只需在腦海中與我對話即可。」
這句話落下,女修卻是並未放鬆警惕。
胸口輕輕起伏著,眼底又添了幾分審慎,泛紅的眼眸沉了沉,在心底默默試探著發問。
「你是誰?為何傳音給我。」
「我是誰不重要。」
溫和的神識嗓音再度在女修識海響起。
「重要的是,我可以救你。」
這話一出,像是打開了什麼開關,車廂內陰冷空氣一滯。
懸空懸吊的赤紅女修渾身一僵,怔在原地,足足兩息之久。
自從那天逃離失敗過後她便認命了,覺得自己必死無疑。
此刻聽到這句話,心底不由得掀起一陣波瀾。
救她?
片刻後,她回過神來,緊繃唇瓣顫動,喉間溢出一絲極輕喘息,識海中傳出的傳音,警惕中帶著疑惑。
「救我?如何救我?為什麼要救我?」
她不會天真到盲目相信憑空出現的善意。
這一路見識了人族的險惡,早已不信世間有無緣無故的相助。
「你連談話都躲躲藏藏的,現身都不敢現身,我為何要相信你?」
這話一出,車廂里陷入短暫沉默,只剩玄鐵鎖鏈輕微「咔嗒」餘震。
片刻後,那道神識聲音響起,不急不躁,淡淡迴蕩。
「為何要相信我?
小友,話我說到這了,信與不信,全憑你自己選擇。
只不過眼下的局面,你好像……別無選擇。」
輕飄飄一句話,像一盆冰水,澆滅了女修心底轉瞬即逝的僥倖。
一縷苦澀划過心頭,讓其不由得暗自感慨。
「是啊,沒得選。」
想到這,女修眼帘顫了顫,長長的睫毛簌簌抖動,像是狂風中掙扎的殘蝶。
琥珀色的眼珠,掃視著漆黑密閉的車廂。
前些時日的突圍換來的是更嚴密的防備,一次拼盡全力逃離失敗,下一次則是更不可能。
到時候抵達人族的領地,她便會和自己的那些同伴一樣,就會被送入人族大人物手中,淪為任人採補的爐鼎。
想到這,眼神一橫,心中像是像通了什麼一般。
與其慢慢被折磨至死,倒不如賭一把。
大不了就是一死,和註定的絕境相比,這未知的機會...多少在黑暗中給了他一絲生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