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進了一趟局子,宋沛年這群人也消停了幾天,沒有去外面晃蕩,而是在家裡安生待著。
這天一大早,宋沛年頂著一窩亂糟糟的雞窩頭進了廚房,熟練地打火煮雞蛋蒸燒麥,燒麥是談秀芬提前做好後放在了冰箱冷凍。
宋沛年看著燃燒的火焰,誰能想到幾天前他還是一個油瓶倒了都不扶的貨。
果然,孩子使父母進步。
追書就去天天看小說,🅣🅣🅚🅰🅽.🅣🅦超方便
將早飯放在鍋里後,又開始洗臉刷牙,剛將自己收拾後,宋薇也披散著頭髮走了出來。
宋沛年這幾天已經習慣給宋薇扎頭髮了,扎發手藝經過談秀芬的指導,進步飛速。
用兩個蝴蝶結髮繩給她扎了一個雙馬尾,然後編成小辮兒,再用兩個卡通髮夾將她的碎發別好。
頭髮編好之後,對著她的後背輕拍了一巴掌,「去洗臉刷牙吧。」
宋薇揉著眼睛看了一眼堂屋牆上的掛鍾,今天他為什麼起的這麼早,前兩天都是自己肚子呱呱亂叫,他才會起。
等待早飯的過程中,宋沛年已經進屋將自己收拾的人模人樣了。
宋薇一看,就瞭然了,他要出門。
宋沛年快速給宋薇剝了一個雞蛋,放在她的小碗裡,又給自己剝了一個,兩口就是一個。
嘴裡塞著雞蛋,含糊說道,「你今天一個人待在家裡可以的吧?一會兒你奶奶就回來了。」
宋薇埋著頭,小口吃著雞蛋,沒有回話。
可以的,但是不想一個人。
宋沛年見她不說話,就當她默認了。
剛將盤子裡的兩個燒麥吃完,外面就響起了汽車的喇叭聲,宋沛年抹著嘴就往外面走,梧桐樹下停著胖喜的那輛老古董麵包車。
副駕駛的猴子搖下車窗,招手道,「宋哥,快,咱們出發了。」
宋沛年點頭,然後轉身去關院子門,上鎖的時候,有些猶豫,又推門走了進去,對著堂屋裡的宋薇大聲吩咐道,「你一個人乖乖呆在家,不要玩火,不要玩水。」
又想起之前談秀芬慣用的話術,「我回來給你帶好吃的。」
宋薇小小的一個,就像是一個遲暮的老人,坐在椅子上,縮成一團,佝僂著背,許久,她才輕輕點了點頭。
宋沛年見她點頭,又交待了兩句,這才走了出去。
等宋沛年上車坐好後,胖喜就啟動了車,車裡有點兒悶,宋沛年忍不住打開窗,突然嘀咕了一句,「將六歲的小孩兒一個人放在家裡是可以的吧。」
胖喜有些遲疑,「可、可以的吧。」
猴子撓撓頭,「不知道啊。」
眼鏡則推了推他鼻樑上的眼鏡,十分權威的開口,「按照我媽之前照顧我那對弟妹來說,六歲之前沒有將他們放在家裡過,那兩煩人精可鬧了。」
胖喜握住方向盤,突然來了一句,「宋哥,你那閨女安靜。」
只是看著有點兒不太聰明。
宋沛年有些氣惱,讓胖喜倒回去,下車之前不忘來一句,「我真是欠她的。」
打開院子門,一眼就看到宋薇踩著小板凳,在水池那兒洗碗。
水龍頭的水嘩啦啦地流著,飛濺的水花四射。
宋沛年快步走過去,將宋薇抱了下來,又將她手裡的碗拿了過去,三兩下就給洗了。
宋薇站在一旁,有些不明所以,是有什麼東西沒有帶嗎。
宋沛年看她身上的衣服沒有被水打濕,將她抱了起來,悶聲道,「和我一起出門。」
宋薇大腦宕機,有些不明所以,直到被宋沛年給放上了車才緩過神來。
宋沛年踢了旁邊的猴子一腳,「將你煙滅了。」
「哦哦。」
一車人全都將目光對準了宋薇,最後結結巴巴得出了一個結論,「那天沒有仔細看,今天看著,和宋哥長得真像。」
全都咧著大嘴讓宋薇喊哥哥,宋薇有些害怕,垂著頭不吭聲。
宋沛年一掌又一掌將他們的腦袋推走,「滾一邊兒去,多大的臉,還喊哥哥,臉上的褶子都可以夾蒼蠅了。」
最後又嘀咕了一句,「她都還沒有喊老子爸爸呢,憑什麼先喊你們?」
宋薇聽到『爸爸』這兩個音節,捏著褲縫的手指微微用力,嘴唇嚅動,那兩個字快要從喉嚨口衝出來,可終究被宋薇咽了下去。
胖喜啟動了車子,問道,「哥,我們還去那兒嗎?」
宋沛年擰了擰眉,「去吧,又沒有說不能帶孩子去理髮店的規定。」
眼鏡給大家找了一個活,就是幫開業沒多久的理髮店當托充人氣,不僅可以免費修剪頭髮,還可以拿一百塊錢。
只是頭髮剪的怎麼樣,那是個未知數。
一車人,今天都穿的挺正經的。
過了大約二十分鐘,終於到達了目的地。
理髮店新開沒多久,但店裡的員工已經只有一個設計總裁兼老闆,外加一個其實是學徒,但對外說是設計師的未成年。
老闆自我介紹完之後,宋沛年看著有點兒打怵,憑著死道友不死貧道的心態,將眼鏡推了出去,「你介紹的活兒,你先去。」
那老闆將眼鏡給按到了椅子上,一剪刀下去,開口道,「忘了給你說了,一個人只有五十塊哈,還必須要在大眾點評上給我好評。」
宋沛年聽到這話,面色瞬間變了,語氣不善,「這說好的事兒,等我們到了你就變卦,你是啥意思?」
胖喜挺著他那大塊頭也走了上去。
老闆乾巴巴笑了笑,討好道,「我這店實在是除開開業幾天有點兒生意,現在一點兒都沒了,我這店投資了幾十萬,你說這也不能馬上就關了,理解理解,八十行不行?」
自己怎麼想不開找社會上的人練手呢,下次應該還是找大學生,好騙還好說話。
宋沛年有些不耐煩,「你快點兒給他剪。」
那老闆三兩下就給眼鏡剪了一個髮型出來,宋沛年看著那坑坑窪窪的頭髮,表情一言難盡,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拉著宋薇就往外走,「我不賺這錢了,你們賺吧。」
宋沛年走了出去,胖喜幾人你看我,我看你,也選擇跟了上去,走之前還說了一句,「老闆,趁著年輕,你還是改行吧。」
哪怕是將剪刀給狗讓狗來剪,都剪不出這麼炸裂的碎蓋,是什麼樣的自信讓他開店的啊。
眼鏡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爆發出了尖銳的鳴叫。
「我要不給你推個平頭?我只是不擅長這個髮型,我比較擅長飛機頭...」
最後,眼鏡頂了一個平頭,手裡捏了一張紅票走了出來。
今日賺錢計劃,卒。
——
一行人排排坐在花壇邊上,強忍著笑意沒有去看眼鏡,不過只要一看他,或是幾人互相對視,就會哈哈大笑。
眼鏡滿是沮喪,「有這麼好笑嗎?」
胖喜一本正經,「不好笑。」
是超級好笑。
眼鏡恨恨說道,「真是可惡,那老闆也是心虛,給了我一百,這一百都不夠賠我精神損失費。」
笑過氣過之後,一群人又開始沮喪了,「這一百塊錢不知道夠不夠油錢還有午餐費。」
胖喜用胳膊肘推了推宋沛年,一臉壞笑,「宋哥,要不你也去剪一個,你不是說你要賺錢給你閨女買糖吃嗎?」
宋薇數螞蟻的思緒一頓,有些不知所措,宋沛年伸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腦袋,「讓我頂著那個髮型,我姑娘其實可以不吃那個糖的。」
幾人又開始唉聲嘆氣,許久,眼鏡才嘆氣道,「我媽讓我搬出去了,她說我那屋要改成我弟弟妹妹的書房,我可能得去找個班上了,要不然得餓死。」
眼鏡一直沒有上班,但是他媽自從他十六歲過後就沒有給過他一分錢了,他靠著上網幫人打遊戲練號,或是像今天一樣給人當托賺錢。
他有些迷茫,「你說我這種沒有本金沒有學歷沒有力氣沒有手藝,身體還不怎麼好的人,可以幹什麼啊。」
他轉氨酶偏高,拿不到健康證,服務員都當不了,進廠人家都不太可能會要他。
說著還看了靚仔一眼,「我還挺羨慕靚仔的,傻傻的,但是爹疼媽愛,也沒啥煩惱。」
氣氛陷入了沉默,宋沛年記得眼鏡初中的時候成績挺好的,不過他繼父開了一家列印店,店裡需要人幫忙,眼鏡就被迫輟學了,後面列印店倒閉了,就成天跟著大傢伙在外面遊蕩。
不過他們這類人自我調節能力很好,低落了一會兒又開始自洽了,「不管了,反正死不了,找個地方吃飯吧。」
倒是宋沛年有些不對勁,一直悶悶不樂,猴子不解道,「宋哥,你這是咋了?你不是還有談姨嗎?談姨對你可好了,你家還有房,你還是唯一的繼承人。」
宋沛年搖搖頭,「我在想,如果我一直這樣的話,我女兒以後是不是和眼鏡一樣啊,沒錢沒依靠,當個小可憐啊。」
眼鏡:......
宋沛年不好意思笑了笑,「你腦子挺聰明的。」
忍住沒說他女兒腦子好像有些不靈光,更慘了。
宋薇再一次心神恍惚,第一次主動伸手握住宋沛年的手,第一次開口,雖然聲音像蚊子一樣。
宋沛年垂下頭看她。
宋薇低下頭,「我掙錢。」
我掙錢,養你。
宋沛年沒有聽清,彎下腰,問道,「你剛剛是不是說話了?你說啥?再說一遍呢。」
宋薇卻沒有張嘴了。
猴子耳朵靈,擠了過去,「我聽到了,我聽到了,你閨女說她掙錢,哎喲,是不是要掙錢養你啊,宋哥你好福氣啊。」
宋沛年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真的?」
高興的滿臉通紅,一把抱起了宋薇,忍不住對著她的小臉蛋親了一口,「哎喲,還是頭一次有人說要養我呢。」
又忍不住對著面前幾人高聲炫耀,「看到了沒,我女兒,她說要養我!我女兒世界第一好!」
對面的人當然不能掃他的興,紛紛拍起了馬屁。
宋沛年又親了一口宋薇的臉頰,豪情壯志,大放厥詞,「不過你爹不要你養,你爹以後賺錢養你。」
宋薇伸手摸了摸剛剛被他親過的地方,一片灼熱。
眾人的誇獎聲,讓宋薇頭一次紅了臉,她雙手環抱著宋沛年的脖子,將頭埋進他的肩膀。
耳畔傳來宋沛年近乎誇張的讚嘆聲,如鼓點敲擊在她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