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沛年一時有些默然,在這個浪潮翻滾的年代,有些人隨著巨浪乘風而起,有些被巨浪活活拍死。
而關於原主,宋沛年不知道他是沒有堅守住本心,還是從根子上就壞了,可若是他好好經營,不被一時的盛景迷失住心智,未必不能成就一番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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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子有些昏沉,宋沛年將頭埋進了被子裡,入鼻就是帶著陽光氣息的厚重棉絮的味道。
昏昏沉沉之際,房門再次被敲響,「出來吃飯了,每次非要人請是吧。」
宋沛年翻身下床,將房門拉開,謝萬吉給他甩了一個白眼,然後頭也不回去端菜。
看了一眼在客廳隔開的一個小房間,宋沛年決定暫時不和這二貨青年計較。
謝萬吉只比原主小一歲,但是由於原主的到來,宋喜豐對他的母愛幾乎全部都分給了原主,無論是吃的還是用的。
一開始兩人相處還算是和諧,原主從小就聰明,哄騙著比他小的謝萬吉給他當小弟當僕人,只是後來謝萬吉慢慢長大了,不好控制了,農奴翻身把歌唱,一直逆著原主來,每次兩人只要待在一起,三句離不開互懟。
不過由於宋喜豐早就習慣了站在原主那方,所以幾乎每次都是以謝萬吉慘敗收場。
兩人一年前的大戰是,原主畢業了不想和謝萬吉住在一起,所以謝萬吉被趕了出去,他爹謝新力給他在客廳隔了一個小小的房間。
現在他們住的這個房子是兩室一廳,說起來還算是大的了,之前住的還是一室一廳,一家六口全部擠在一起。後來見孩子慢慢長大了,這才將所有的積蓄花了,和廠里的工友置換了這個房子。
老大謝百瑞已經成家立業了,前幾年退伍後就一直在棉紡廠的保衛科當隊長,現在一家子已經搬出去住了。
老二謝千意也早在兩年前也已經出嫁了。
所以現在這套房子裡住的只有謝新力和宋喜豐兩夫妻,以及謝萬吉和宋沛年兩舅甥。
中午謝新力在廠里吃飯不回家,桌子上只有宋沛年他們三人,宋沛年給自己裝了一大碗飯就開始埋頭苦吃,邊吃還不忘邊誇獎他姐,「姐,你今天這土豆絲炒的太好吃了,不愧是我姐!我說要是國營飯店的廚子有姐你這技術水平,他們至於開不下去關門嗎?...」
宋喜豐被逗得眉頭的皺紋都舒展了幾分,宋沛年抱碗刨飯,宋喜豐就給他不停夾菜。
一旁的謝萬吉早就麻木了,很是習慣這兩姐弟一個敢夸一個敢信的相處方式,他快速將碗裡的飯吃完,然後嘴巴一抹,道,「我吃完了,先去上班了。」
說完就扭頭出門了,宋喜豐看謝萬吉跑得飛快,忍不住在後面喊道,「才吃了飯你跑什麼跑啊?後面有鬼攆你啊,慢點兒走!」
宋沛年在後面接話,「那不是,多大的小伙子了,還像個小娃兒一樣,不靠譜。」
宋喜豐白了一眼宋沛年,「你還說你外甥,你還不是一樣不靠譜,多大的人了,天天曠工,下午給我滾去上班啊。」
宋沛年聽到這話就忍不住嚎叫,「那真的不是人幹的活啊,我去做我不喜歡的事,那不是浪費時間浪費生命嗎?」
宋喜豐冷哼了一聲,「那你覺得做什麼不浪費時間不浪費生命?」
宋沛年腦袋一偏,用手支撐著左臉,砸吧著道,「其實吧,我覺得我可以看一個中醫館,懸壺濟世...」
宋喜豐:.......
一邊收拾著桌上的碗筷,一邊毫不留情道,「就那你那半吊子,還是老老實實給我上班吧。」
「啊!」
最後,宋沛年還是在他姐的威壓之下押著去了醫院藥房。
人在任何時候都逃不過打工的命運,宋沛年在醫院當了一下午的牛馬,終於拖著疲憊的身軀下班了,走在回家的路上只感覺人魂分離。
唯一的安慰便是明天周日,可以休息了。
到家樓下後剛邁了幾步樓梯,就看到住在他們樓下的兩夫妻,男人走在前面用一隻手拖著一大麻袋東西扛在肩上,身後他老婆跟著幫忙扶穩麻袋。
宋沛年還沒有來得及打招呼,前面幾步樓梯之遙的女人就發出哎喲的一聲,原來是扛在男人肩上的麻袋掉了下來,女人拍打著男人的胸膛,責怪道,「你咋這麼不小心呢,這筍子要是摔爛了還賣的出去個屁。」
男人揉著肩膀,滿臉痛苦,「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左膀子連著一個月都使不上勁,所以這口袋才滑了下去。」
口袋裡的竹筍滾滿了整個狹窄的樓梯,宋沛年幫著兩夫妻撿筍,等攢夠一把之後就遞給了面前的女人,「給,張姨。」
說著又問道,「周叔肩膀怎麼了啊?」
張姨先給宋沛年道了個謝,接著蹙眉道,「你周叔左膀子麻的很,使不上勁,去醫院檢查拍了個片,醫生說沒啥事,給開了藥也吃了,現在還越來越嚴重。」
周叔也在一旁接話,「有時候麻得厲害,抬都抬不起來。」
張姨聽到她家男人這麼說,更加擔憂了,「要不改名兒我們去省城的大醫院看看?」
周叔聽到這話立馬搖頭擺手,「不去不去,浪費那錢幹什麼,幾個娃兒的生活費不給了?」
說起來張姨和周叔兩口子還養了四個有出息的娃,現在三個娃讀大學,一個讀高中,可隨之而來的便是開支巨大,再加上現在廠里效益越來越不好,兩口子的工資大不如從前。
宋沛年上前捏了捏周叔的手臂,又握拳用彎曲的食指和無名指指節來回刮著周叔的手臂,幾次過後問道,「周叔,你感覺怎麼樣?」
周叔覺得自己的手臂有些痛,但是挺舒服的,於是有些驚喜道,「感覺沒這麼麻了。」
宋沛年將周叔的手放下,「周叔你這手用我們中醫的說法就是經絡不通,扎幾針,然後藥敷幾次就可以了,不是啥大毛病,但是也拖不得,拖久了手就廢了。」
聽到手廢了這幾個,將兩口子嚇一大跳,尤其是周叔,臉都嚇白了,他還指望用雙手掙錢養家呢。
結巴著問道,「我去哪兒找靠譜的中醫啊。」
前幾天旁邊巷子尾那個藥館才出了事,裡面的老師傅給人開錯了藥,聽說還扯上了官司。
宋沛年聽到周叔這麼問,拍著胸脯,一本正經道,「我啊,叔你面前就站著一個學中醫的,你看不到?」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