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結算
李世民很清楚快刀斬亂麻的道理。
在確定審不出什麼新東西後，立即就做出了終審判決。
李孝常等十八名宗室王公被賜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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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是宗室，最後的體面還是要給的，並未公開處決。
而是派人去大牢里賜了毒酒。
至於劉德裕等人，就沒有那麼好的待遇了，全部腰斬於市。
至於他們的家產，全部被抄沒，家人流放千里。
剩下有參與的三十餘名宗室侯、伯，全部貶為庶民，全家流放。
從這些人家查抄出來的金銀珠寶、古玩字畫、糧食布帛等物，加起來有三百餘萬。
抄沒土地百萬畝。
這還不算完，李博義被其弟李奉慈牽連，但考慮到他檢舉李孝常有功，被削爵成為縣公。
李奉慈本人，則因為僭用天子依仗，被貶為庶民。
雖然沒有被流放，但也同樣被抄家。
李世民下旨，只給他保留一妻四妾，一所鄉下的宅子，四百畝地。
其餘全部抄沒入國庫。
經過戶部核算，李奉慈家不算珠寶字畫等奢侈品，光糧食、布帛、黃金銅錢等物，就價值七十餘萬緡。
（原本歷史上，他為了求得李世民諒解，在貞觀初年一次性捐出十萬匹絹帛，援助朝廷征突厥。）
抄沒土地六百餘頃，位於長安、洛陽、太原等重地的商鋪上百間。
放良姬妾婢女三百七十八人，奴僕近千人。
這個數字一出，朝野無不側目。
一時間民間流傳一個說法，渤海王富可敵國。
這些宗室查抄出來的財產數額之巨大，也同樣引起了朝野討論。
大唐才立國七年多，這些人就撈取了如此巨額的財富。
這就是李淵依仗的國之干城？
國之蠹蟲還差不多。
獲得了這麼一大筆意外之財，李世民卻沒有絲毫歡喜：「之前玄玉說宗室會成為國家最大的負擔，我還有些不信。」
「現在方知，是我小瞧了人性的貪婪。」
下方的房玄齡等人無不心驚，皇帝這是毫不掩飾要打壓宗室的決心了。
同時，對陳玄玉的膽量也感到敬佩。
鼓動皇帝打壓宗室，他是真的敢啊。
但話又說回來，對於陳玄玉敢朝著宗室開刀，他們還是很高興的。
李淵濫封宗室，給大唐朝廷弄了個大包袱，他們是心知肚明的。
只是他們都沒那個膽量動這一塊。
現在陳玄玉打了頭陣，還成功說服李世民，可是幫了他們的大忙。
這一波，不光是查抄了那麼多錢財，還幫朝廷緩解了財政壓力。
可以說，效果實在太好了。
後面的事情就好說了，當李世民表示要削減無功宗室，並限制宗室封賞的時候。
房玄齡等人全都表示無條件支持。
之後李世民又詢問了李靖、李世績等軍功將領的意見。
不出意外，也獲得了支持。
之後他又和李孝恭、李神通、李道宗等有功宗室郡王溝通。
這些人內心其實很複雜。
同為宗室，那麼多人被處置，現在又要大規模削減。
他們感同身受。
但他們也很清楚，自己沒有選擇。
同意，靠著軍功還能繼續當郡王。
要是敢反對，怕是要不了多久，就會步了那些人的後塵。
所以，他們皆表示了支持。
在取得了核心重臣的支持後，李世民沒有再猶豫。
隔天早朝就頒布了一道詔書，《貶宗室無功者詔》，開篇就是：
【漢祖創業，功臣實封；周武克殷，子弟列爵。然皆勛親並建，豈容尸位素餐？】
簡單說就是，封賞一看功勞，二看血脈，大唐不要尸位素餐之人。
於是，又有三十餘位宗室王公被降級。
王爵降成縣公，公爵降成縣侯。
至於侯爵以下者，本來是要貶為庶民的。
但考慮到都是太祖景皇帝（李虎）血脈，朝廷也不能太過苛待。
於是在王公侯伯子男之下，另設一級爵位，名為車騎都尉。
享受正七品待遇，可世襲罔替，可免除徭役。
但沒有俸祿，不可免除賦稅，也沒有其他任何經濟特權。
說白了，給個七品待遇的空頭銜，去自謀生路吧。
於是大唐又多了五十多個車騎都尉。
這還不算完，接著李世民又頒布了一個，堪稱嚴苛的宗室冊封章程。
以前親王的嫡子繼承親王爵位，其餘兒子要麼是郡王，要麼是國公。
郡王的嫡子繼承郡王爵位，其餘兒子也有很大概率被封為郡王。
至少也是個公爵，侯爵都算是屈待了。
但李世民廢除了這條制度。
除了繼承父親爵位的嫡子，其餘子孫無功皆不另外受爵，只能得一個車騎都尉的空頭爵位。
而且，嫡子要繼承父親爵位，也必須降等襲爵。
除非是有大功於社稷，獲得【開國】前綴的爵位，才可以世襲罔替。
不只是無功宗室被削，有功的也同樣遭受了一定削弱。
比如，淮安王李神通，爵位保留了，但食邑從五千被削到了七百戶。
原本他的幾個兒子，要麼被封郡王，要麼被封國公。
這次也全部降成了車騎都尉。
他可是李世民的鐵桿，當初李世民被下毒，全靠他拼死保護才被救出來。
連他都被削，其他宗室就更是難逃這一刀。
每一個都被削，要麼食邑減少，要麼護衛減少。
接連措施，讓宗室哀號慟哭不已。
李淵都有些坐不住了，將李世民喊道太安宮進行了勸說。
不外乎是老一套說辭。
宗室才是值得信任的人，只有冊封宗室才能穩固統治。
你如此苛待宗室，只會逼得他們離心離德。
將來國家一旦發生變故，你還能依仗誰？
對此，李世民非常不屑，當場反駁：「勛賢為屏，棄朽木以固棟樑。」
然後就走了，徒留下李淵氣得渾身發抖。
李世民回到皇宮沒多久，就有密信傳來，上面詳細記錄了太安宮最近發生的一切。
太上皇確實沒有參與李孝常謀反，主要是尹德妃一直給李淵吹枕頭風，還勾結李孝常。
這次李世民整治無功宗室，也同樣是她在李淵面前添油加醋。
李淵找李世民談話，也是受到她的鼓動。
看完，李世民大怒：「怕阿耶傷心，本不欲動你。」
「既然你不識好歹，一而再再而三的壞我大事，看來留你不得了。」
長孫皇后勸道：「二郎息怒，她和張婕妤是太上皇最寵愛的妃子。」
「若您將她處死，太上皇會傷心的，也會引得天下人嘲諷。」
天下人可不管你為什麼殺尹德妃，他們只會說，你李世民連個妃子都容不下。
這是在逼老父親死呢。
李世民說道：「我自然知道這個道理，然尹德妃一再蠱惑阿耶。」
「若我置之不理，她還不知道會幹出什麼事情，到時候後悔就晚了。」
長孫皇后笑著說道：」二郎糊塗了，忘了殺雞做猴之策嗎。」
李世民露出若有所思之意，道：「你是說，尹阿鼠？」
尹阿鼠是尹德妃的父親，之前仗著尹德妃受寵，那叫一個囂張跋扈。
甚至命僕從毆打杜如晦，指使其手指折斷。
他還倒打一耙，去李淵那裡誣告杜如晦侮辱尹家，結果反倒是李世民要給人賠禮道歉。
可以說，這是李世民遭遇為數不多的奇恥大辱。
只不過事情已經過去，李世民也不想再追究，免得有人說他小肚雞腸什麼的。
長孫皇后說道：「對，正是尹阿鼠，不如將其交給杜如晦處置。」
「如此，既能警告尹德妃，又可以讓杜如晦出口惡氣。」
李世民笑道：「好，好主意，觀音婢你又幫我解決了一個難題啊。」
說干就干，李世民當即就找到杜如晦，如此這般的安排了一番。
杜如晦可沒李世民那麼大度，畢竟當時挨揍的是他，受辱的也是他。
心裡一直記恨著此事。
只不過這事兒太敏感，他也不敢私自對尹阿鼠動手。
現在有了李世民的准許，他哪還會客氣。
沒幾天，就有人狀告尹阿鼠侵占民田，草管人命。
當地衙門不敢處置，就一級級上報，最後報到了李世民這裡。
李世民就裝模作樣了一番，要求嚴查。
並命杜如晦全權負責此事。
杜如晦可是宰相，他親自出面，足可見李世民對此事的重視。
然而，大家又不是傻子。
尹阿鼠和杜如晦的恩怨誰不知道？
李世民讓他去查，擺明了是要收拾尹阿鼠啊。
這時，關於李孝常謀反的事情，再次被人翻了出來。
畢竟，當時李孝常可是當眾說過，他是通過尹德妃聯繫的李淵。
事情敗露後，不少人的供詞裡都提及了此事。
只不過事情涉及到李淵，大家都假裝沒有看到。
現在出了這檔子事兒，大家哪會不明白，李世民這是要秋後算帳了。
對此群臣倒也沒有說什麼。
尹德妃幹的事情明顯是犯了忌諱，李世民沒有直接動她，已經是很大度了。
收拾一下尹阿鼠，完全在情理之中。
問題就在於，這個收拾的度」在哪。
如果收拾的太狠，一點活路都不給，那也有點過分了。
大家該嘲諷還是嘲諷。
如果只是收拾敲打一番，那還好說。
杜如晦是什麼人？豈會不明白這一點，更不會讓李世民難堪。
他完全沒有徇私，苦主、證據等等一應俱全，關鍵所有這一切都是真的。
尹阿鼠確實強買強賣土地，還讓奴僕毆打不願意賣地給他的百姓，致使兩個百姓傷重不治身亡。
當這些證據擺在眼前，所有人都無話可說。
最後的判決結果就是，侵吞的土地全部退還，並賠償苦主大筆錢糧。
尹阿鼠也被判流放三千里，只是考慮到他年齡太大，特許其留在家鄉。
但也勒令當地官府嚴加監視，不許其再犯罪。
至於尹阿鼠的子孫輩，也全部被撐回了老家務農。
之前李淵賞賜給他們家的大片土地，也全部被抄沒，只給他們留下了基本的土地。
可以說，尹阿鼠家一夜回到了解放前。
對於這個處罰，大多數人都覺得還算合理。
只有少數人覺得太輕，或者是太重，但已經不影響大局。
出了惡氣，杜如晦那叫一個高興，走路都帶風。
李世民也很高興，還特意賞賜了許多東西給尹德妃，以表示安撫。
使者回來的時候告訴他，尹德妃感動的渾身顫抖，叩謝皇恩。
對此李世民更加滿意。
之後尹德妃果然老實了下來，再也不敢胡亂說話。
而且李世民懲治尹德妃的事情傳開後，還帶來了好幾個讓人意想不到的結果。
李淵的另一個寵妃，張婕妤讓其家人，給朝廷獻了百頃土地。
其中數十頃就在山東地界。
這塊地也是有說法的，當初李世民將這塊地賞賜給了李神通。
張婕妤的父親也想要，就故意隱瞞此事，然後去宮裡討要。
李淵稀里糊塗的就將地賞賜給了他。
張婕妤的父親帶著人去接收土地，李神通肯定不給，結果官司打到了李淵面前。
李淵自覺面子上過不起，又抓著李世民一通批鬥。
張婕妤因此和李世民結仇。
只不過，張婕妤更務實。
玄武門之變後，她就變得非常老實，從來不出頭不惹事。
也勒令家人低調行事。
這一次也是被尹德妃的事情給連累了，生怕李世民順手將他們家也給收拾了。
於是主動將家裡大半的土地獻出來。
不光有當初山東那數十頃地，還有其他地方的數十頃，加起來正好百頃。
可以說是傷筋動骨了。
但和小命比起來，這些又算的了什麼。
拿到地契後，李世民也不得不稱讚一聲，張婕妤是真捨得。
既然別人會做人，他也懶得斤斤計較。
土地收下，然後給張婕妤賞賜了許多綢緞脂粉之類的物品。
張婕妤收到這些東西，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除了她之外，太安宮李淵的其她嬪妃，也全都老實了下來。
不敢再隨意和宮外通傳消息。
讓李世民省去了許多麻煩。
當然，有這樣的效果，不只是收拾一個尹德妃的原因。
李世民以雷霆手段處置宗室，才是最大的震懾。
而且，他處置宗室所帶來的好處，遠不止這些。
只說眼前。
宗室食邑，從原本的二十八點六萬戶，銳減到四萬六千戶。
削減幅度高達百分之八十四。
宗室祿米從一百七十二萬石，減到了四十一萬石。
削減幅度百分之七十六。
王府護衛總數六千八百餘人，減到現在不足一千人。
削減幅度達到了百分之八十五。
林林總總加起來，每年為朝廷節省財政開支，超過兩百萬婚。
要知道，大唐目前的歲入，也才兩百多萬緡。
相當於是節省出了一年的歲入。
唐朝宗室負擔之重，由此可見一斑。
有一說一，後世都說明朝天下養朱」，可是和唐朝比起來，明朝真不值一提。
只不過，唐朝強盛，且不禁海貿，財政收入的源頭很多。
所以這麼重的負擔，也沒有將朝廷財政壓垮。
而明朝就不一樣了，他的財政收入基本全靠土地、礦山。
說白了，只能通過剝削國內百姓創收。
等土地兼併嚴重到一定程度，百姓自己都活不下去，財政就徹底崩盤了。
同樣是宗室負擔，造成了完全不同的結果。
削減宗室，減輕財政負擔。
這還是當前用肉眼就能看的到的好處。
用肉眼看不到的長期好處就更多了。
總之，這一波除了宗室不高興，大唐從上到下都喜聞樂見。
打擊宗室的效果，依然沒有結束。
宗室第一功臣李孝恭，以病申請致仕，被李世民駁回。
但之後他開始請長期病假，終日宴飲為樂。
李神通交出所有兵權，徹底向著文官轉型。
李道宗雖然沒有退隱也沒有交出兵權，但也變得異常低調。
每天除了公務，就是在家裡閉門研讀兵法。
他給家人的書信里，是如此勸戒家人的：「王爵非鐵券，當效犬馬勞。」
李世民削減宗室的計劃，也是貞觀年的第一把火，順利完成。
而時間也已經進入了二月初，長孫皇后一手操辦的醫學院，也終於開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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