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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一勞永逸

  第172章 一勞永逸

  之後,陳玄玉大致給馬周講了一下,道門教育體系的事情。

  馬周自然非常震驚。

  可以說,他完全沒有想過,教育還可以這樣搞。

  又何止是他,這種後世才出現的教育體系,自前沒有任何人能想到。

  而作為貧民出身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能在全國範圍建立起一套教學體系。

  將會給世人帶來多大的便利。

  起碼如他這般的人,也有了讀書的機會。

  雖然機會依然很小,可總比沒有要強的多啊。

  想到這裡,他就把自己內心的想法講了出來:「真人何不上奏陛下,在全國建立書院,如此真可惠及萬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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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的還只是能惠及百姓,並未看到教育體系的建立,將會給世界帶來多大的變革。

  只能說,還是太年輕了,也缺乏政治經驗。

  只能看到眼前的一隅,而無法看到全局。

  果然,自己不在此時舉薦他是個正確的選擇。

  否則,一個槽懂的小白貿然進入政壇這個夫染缸,並不是什麼好事。

  前世他也是在常何的府上待了好幾年,通過常何接觸到了高層政治博弈,才漸漸成熟起來。

  而且那會兒他已經三十多歲,浮躁盡去。

  一出山就是一個合格的人才了。

  現在缺了這幾年的經歷,他還是太天真」了。

  不過陳玄玉也並沒有給他解釋此事。

  雖然他很器重馬周,可畢竟初次見面,不可能什麼話都說。

  「你的想法是好的,但真想實施有諸多難處。」

  「具體難在何處————多看多聽多思考,自然會明白的。」

  馬周有些失望,但對這個結果也毫不意外。

  他自然也清楚不能交淺言深的道理。

  陳玄玉能給他這個機會,就已經值得他感激了,又豈能強求太多。

  原本他對於給成玄真幫忙,態度並不是多積極。

  倒不是看不起成玄真,而是他以為只是道門改革的事情。

  他本人對道門之類的不感興趣,對如何建設道教同樣不感興趣。

  但現在態度就不一樣了。

  在道門內部建立一套教學體系,全程參與此事,能積累很多經驗。

  將來有機會出仕,甚至可以將此事作為自己的主要政績來做。

  如果自己一手為大唐建立一套教育體系,那足以名垂史冊了。

  想想,還有點激動呢。

  陳玄玉一直在留意他的表情,自然察覺到了前後變化。

  心中暗笑。

  又一個上鉤的。

  之後他讓人將成玄真找來,介紹兩人認識。

  陳玄玉親自介紹的人才,成玄真自然非常重視,態度也很是恭敬。

  這讓飽受社會打擊的馬周非常高興,對玉仙觀的好感也更多。

  這才是真正的高修之門啊。

  又聊了一會兒,成玄真就帶著馬周離開了。

  等到他們走遠,呂才有些失望地道:「我還以為能多個師弟呢。」

  陳玄玉啞然失笑:「想拜我為師,可沒那麼容易。」

  呂才好奇地道:「以馬兄之才,還無法入師尊法眼嗎?」

  陳玄玉道:「他的才華很高,然非我道中人也。」

  呂才更加疑惑:「師父是怕他人品有問題?」

  陳玄玉搖頭道:「不是,問你個問題吧,你為何讀書做學問?」

  呂才毫不猶豫地回道:「讀書可明理可開智,也是向上的階梯。」

  陳玄玉又問道:「那你覺得他為何讀書?甚至把父母留下的土地賣了也要讀書?」

  呂才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陳玄玉接著說道:「我這裡雖非清靜之地,但也是以學問為根本的。」

  「你對做學問有興趣,能踏踏實實去鑽研。」

  「所以我收你為徒,是希望你能在學問上做出一番成就。」

  「他只是將讀書作為敲門磚而已,對做學問並無興趣。」

  「尤其是這幾年,他屢屢被人批評乃至嘲諷,終於決定要出仕證明自己。」

  「心思就更不在做學問之上了。」

  「我沒有批評他的意思,優秀的政治家造福世人,一樣很偉大。」

  「只是說,既然非我道中人,何必強行收徒。」

  「與他結下一段善緣足矣。」

  呂才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弟子明白了。」

  這確實是陳玄玉真實的想法。

  馬周不是做學問的料,收這個徒弟除了多分一份心,對他的事業沒有多少幫助。

  至於培養一個未來的宰輔————

  如果是以前,陳玄玉確實會很感興趣,就和集卡一樣。

  但現在,他對此已經沒有太大的興趣。

  更何況,他現在就已經是大唐第一功臣,地位尊崇。

  又是道門之主,麾下一大把的人才。

  可以預見的是,將來他的影響力會越來越大。

  如果見個人才就收為弟子,二十年後朝堂會是什麼情況?

  到時候就算李世民再心胸寬闊,恐怕都要睡不著覺了。

  所以對馬周這樣,雖然有才卻道不合的人,結個善緣就可以了。

  沒必要非弄成師徒之類的親密關係。

  當然,這一點他並未和呂才說,沒必要。

  也沒辦法說。

  總不能告訴他,害怕二三十年後的朝堂,一半人都是自己徒弟吧。

  馬周的事情告一段落,陳玄玉瞅了呂才一眼,轉而問道:「蠟印研究的如何了?」

  呂才回道:「我們嘗試了用油脂調墨,確實可以解決墨汁穿透問題。」

  「經過實驗我們還發現,動物的脂膏容易凝固,植物油要好一些。」

  「但麻油太香了,味道太重,我們正在嘗試用別的植物油替代。」

  古代,有角的動物油,如牛羊的油,被稱之為脂。

  羊脂玉這個名字,就是因此而來。

  沒有角的動物油,如豬狗的油,被稱之為膏。

  合起來就是民脂民膏,泛指百姓通過血汗賺來的財富。

  植物油,才被稱之為油。

  古代最初大家食用的都是動物油,後來芝麻傳入,就有了麻油。

  亞麻也在差不多的時間傳入中國,亞麻油和麻油差不多同時出現。

  成為主要的食用油來源。

  至於大豆油————豆在古代是主食之一,沒誰會拿它榨油。

  我們常見的植物油,凝固點都比較低,很多能到零下十度。

  動物油就不一樣了,只有高溫狀態下才會呈現液體狀態,溫度稍稍降低就凝固了。

  用來調和墨汁自然是不行的。

  植物油明顯是最合適的。

  據說前世曾經有人用石油做油墨,但陳玄玉又不知道哪裡有自然噴發的油田。

  總不能為了印刷幾百張小報,就大張旗鼓的去找石油吧。

  所以,他就沒把這事兒說出來。

  植物油能用,就先用著吧。

  實在不行,等後面再說。

  事實上,他不知道的是。

  以石油產品製作的油墨,確實在很長一段時間成為主流。

  然而其對人體有害,對環境的污染也非常嚴重。

  後來逐漸被替換成了植物油製品。

  所以,呂才用植物油製作油墨,完全沒有問題。

  時間很快就到了元日。

  即便國用艱難,李世民依然在大興殿舉行了元日慶典。

  李淵也被拉過來當了一次吉祥物。

  只是這次慶典不論規格還是熱鬧程度,都遠不如李淵時期,和隋煬帝時期就更沒法比了。

  群臣自然也知道原因,倒也沒覺得有什麼問題。

  反倒是都誇讚陛下勤儉節約,有明君之相。

  陳玄玉自然也參加了,對於慶典的樸素低調,他倒是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

  他真正留意的,是列國的使節。

  很少。

  只有大唐周邊的幾個小部落,以及對大唐有所求的國家如新羅,派了使節來朝賀。

  其他稍微大一點的勢力,如高句麗、百濟、吐谷渾、扶南等勢力,皆無人前來。

  甚至就來嶺南的馮盎都未派人過來。

  很顯然,此時的天下人還不知道什麼叫天可汗。

  萬國來朝還只存在於幻想之中。

  不過————

  不著急,用不了多久了。

  等打敗東突厥,大唐將會真正成為天朝上國。

  萬國來朝的盛況就會重現。

  算算時間,最多也就三五年。

  元日慶典就這樣冷清」的結束,期間沒有發生任何意外,也沒有發生什麼值得大書特書的事情。

  但慶典結束後,幾件值得大書特書的事情接連發生。

  首先就是改元貞觀。

  這個早就已經確定,現在不過是正式下達旨意而已。

  改元是大事,可不只是下發一道聖旨這麼簡單。

  隨著旨意下達,州縣都要行動起來。

  派出人手,將此事告訴大唐國土上的每一名百姓。

  前世,陳玄玉下意識的以為。

  窮鄉僻壤的百姓,很可能不知道自己所處的朝代,也不知道天子是誰。

  但穿越到大唐後他才知道,自己太想當然了。

  完全沒有認識到,什麼叫皇權。

  就這麼說吧,皇帝駕崩全國服喪,哪怕最偏僻地方的百姓,也都要跟著服喪。

  新皇登基昭告天下,官吏要將此事告訴所有百姓。

  改元也同樣如此。

  為了防止有官吏陽奉陰違,朝廷還會派出巡查御史等去地方察看。

  一旦發現,當地百姓不知道這些最基本的知識,那這個地方的官吏就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當然,事無絕對,總有一些疏漏的地方沒有通知到。

  可大多數百姓,都會接到通知。

  所以,古代百姓其實很清楚皇帝是誰,現在是什麼年號。

  現在李世民改元貞觀,也要經歷同樣得流程。

  儘管現在是年假期間,可沒轍,誰讓今年改元呢。

  大多數官吏只能放棄休假,將改元之事傳達給百姓。

  如果說,改元之事大家早就知道了,並不覺得奇怪。

  那麼下一道旨意,則引起了朝野沸騰。

  為慶祝改元,皇帝決定免除天下人一年的庸」調」,只徵收糧租」。

  至於國庫那邊,皇帝從內帑拿出兩百萬填補虧空。

  說白了,皇帝替天下人繳了庸、調。

  這個旨意下達後,群臣一片譁然,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拉著宣旨的官員再三確認。

  這時裴矩和一眾戶部官吏也站出來表示,兩百萬已經入庫,此事千真萬確。

  證據確鑿之下,群臣才敢相信是真的。

  然後就是一片山呼萬歲之聲。

  很快消息就傳遍了長安和關中,百姓皆激動歡呼。

  這個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向全國各地傳去。

  每到一地,都會帶來歡聲笑語。

  對李世民的認同,瞬間就建立了起來。

  李世民也時刻在關注此事,得知民間反應,非常的高興。

  直呼這個錢花的值。

  然而他並未高興多久,年還沒有過完,初六這天長孫無忌入宮求見。

  「義安王頻繁會見宗室諸王,趁著過年數次宴請諸王。」

  李世民眼中閃過一絲冷意:「都有誰,名字記下了嗎?」

  長孫無忌回道:「記下了,一個都跑不了。」

  「只是————」

  李世民問道:「只是什麼?說。」

  長孫無忌小聲道:「義安王數次拜訪長公主————」

  長公主有很多個,但不加尊號默認是平陽長公主。

  李世民瞳孔一陣收縮:「三姊可有什麼動作?」

  長孫無忌搖頭道:「長公主對府上掌控很嚴格,我始終未能安插眼線。」

  李世民悶聲道:「我是問你她有什麼異動沒有。」

  長孫無忌知道他心情不好,低聲回道:「沒有,除了接待賓客,就是去太安宮陪伴太上皇。」

  說到這裡,他小心的道:「要不,讓玄玉真人去公主府走一趟?」

  李世民猶豫了一下,卻搖頭道:「不要做任何針對三姊的事情,我相信她不會做傻事的。」

  長孫無忌連忙道:「陛下————」

  李世民打斷他道:「別說了,盯好李孝常他們,將所有與其勾結之人盡數找出來。」

  「這次,我要一勞永逸的解決所有隱患。」

  長孫無忌不敢再說什麼,道:「喏。」

  從皇宮出來長孫無忌沒有回府,而是去了玉仙觀,將事情與陳玄玉說了一遍。

  「真人與長公主關係莫逆,不如去試探一二,否則我總是不能安心。」

  陳玄玉搖頭道:「以您的智慧應當能看得出,陛下是故意如此的。」

  「如果她能不參與此事,陛下就可以徹底放心。」

  「如果她牽扯了進來,正好藉此機會將她的權力全部收回,甚至將人也圈禁起來。」

  「一勞永逸啊。」

  長孫無忌說道:「我自然知道陛下得打算,可那是長公主。」

  「若她真的參與了進來,我們毫無防備之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

  陳玄玉知道他是關心則亂,耐心的道:「我們已經知道李孝常要做什麼,怎麼能叫毫無防備呢?」

  「長公主確實有威望,可和陛下相比完全不值一提。」

  「放心好了,他們掀不起什麼浪花的。」

  「而且現在長公主很可能也在做內心鬥爭。」

  「我們的任何行動,都可能會弄巧成拙,將她推向對立面。」

  見長孫無忌依然一臉不以為然。

  陳玄玉嘆了口氣道:「沒有牽絆的猛虎,是最危險的。」

  「親情就是最好的牽絆。」

  「陛下珍惜與長公主的姐弟情,我們就要成全他。」

  「多一道牽絆,陛下得危險性就少一分。」

  「我們作為臣子的安全性就多了一分保障。」

  「而且作為陛下得臣子,讓他活的開心一些,不也是我們的責任嗎。」

  聽到這裡,長孫無忌長嘆一聲道:「我懂了,那就這樣吧。」

  「希望長公主不要辜負了陛下得期望。」